贛地尋幽:藏在云霧與古巷里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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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駛入江西境內時,鄱陽湖的水汽正順著贛江的流向彌漫開來——不是旅游手冊上“物華天寶”的刻板注解,是武功山的草甸沾著晨露,是瑤里古鎮的青瓦映著霞光,是篁嶺的古村飄著炊煙,是茶農手中的竹簍溢著茶香。七日的贛地游走像捧著一捧帶著清甜的云霧茶,每處景致都混著山水的靈秀與古村的醇厚,在青石板路上慢慢鋪展開來。這里沒有刻意打造的景觀,只有山民的背簍、漁夫的木槳、繡娘的絲線、茶農的剪刀,把這片土地的密碼,織進了云霧與炊煙的肌理之中。
江西武功山:晨光里的草甸與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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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武功山的晨霧還沒散透,我已跟著山民老彭往金頂走。他的膠鞋沾著草甸的露珠,帆布包里裝著干糧、水壺和鐮刀,手里攥著一把剛采的野菊:“要趁日出前到金頂,霧里的草甸像鋪了層絨毯,云海一翻涌,能把人看醉嘍。”老彭的指關節有常年握鐮刀的厚繭,掌心嵌著洗不凈的草綠,那是在這片山林生活五十年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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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連綿的高山草甸漸漸從霧里顯形,綠油油的草尖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像鑲嵌著無數顆鉆石,風吹過的時候,草浪起伏,混著遠處隱約的鳥鳴。“你看那片云海,”老彭指著遠處的山巒,聲音壓得極低,“那是武功山的云海,運氣好的時候能看到佛光,像個大彩環,套在云海上。”他停下腳步,從背包里拿出干糧,“以前上山的路不好走,全是泥路,現在修了棧道,但我還是喜歡走老路,哪塊石頭穩,哪片草甸的草最肥,都得記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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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棧道往前走,露水打濕了木板,腳下傳來輕微的吱呀聲。忽然,一陣風吹來,云霧瞬間翻涌起來,金頂的石碑在云海中若隱若現,像一座神秘的孤島。“‘千峰嵯峨碧玉簪, 五嶺堪比武功山’,說的就是這兒的景致,”老彭笑著說,“這草甸是天然的牧場,以前我們放牛羊,現在成了大家都愛來的地方。”幾位驢友正背著行囊前行,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我摸著草甸上柔軟的草,指尖劃過露珠,忽然懂了武功山的美——不是“戶外天堂”的頭銜,是草甸的柔、云海的幻、鳥鳴的脆,是江西人把大山的磅礴與守護的執著,藏在了晨光里。
瑤里古鎮:正午的河埠與徽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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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武功山往東北行,瑤里的日影已在正午陽光下縮成圓點。住在瑤河邊的漁夫老吳正坐在河埠頭整理漁網,他的藍布褂子沾著水漬,身邊放著一個裝著魚蝦的竹簍,指尖帶著瑤河的清涼:“要在晌午頭來這兒,陽光照得瑤河像鏡子,青瓦的影子落在水里,比畫還耐看。”老吳的眼角刻著歲月的細紋,手上有常年撒網的薄繭,那是與這條河相伴六十年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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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灑在瑤河兩岸,青磚黛瓦的徽派建筑沿著河岸鋪展,像一幅水墨畫。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你看那座石橋,”老吳指著遠處的石拱橋,“那是明清時建的,以前我們撐著木筏從橋下過,去河對岸的田里干活。”他拿起漁網,熟練地修補著破洞,“這古鎮原名‘窯里’,因瓷窯得名,后來瓷窯外遷才改名叫瑤里。”河埠頭的石階上,幾位婦女正在洗衣裳,棒槌敲打衣服的聲音,混著河水的潺潺聲,格外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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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老街往前走,石板路被磨得光滑發亮,兩旁的明清商鋪、進士府邸錯落有致。繡娘阿珍坐在門口刺繡,她的手指在絲線上穿梭,繡繃上的花鳥栩栩如生。“這是瑤里的刺繡,”阿珍笑著說,“針法都是祖傳的,一朵花得繡上半天。”她指著門上的木雕,“你看這木雕,還有磚雕、石雕,都是徽派‘三雕’藝術,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不遠處的小巷里,飄來陣陣茶香,那是茶農在炒制新茶。我摸著老宅的青磚,感受著歲月的痕跡,忽然懂了瑤里古鎮的美——不是“瓷都之源”的名號,是河埠的靜、徽韻的雅、茶香的醇,是江西人把水鄉的靈秀與生活的熱忱,藏在了正午的陽光里。
婺源篁嶺:暮色的古村與曬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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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瑤里往東南行,篁嶺的暮色已漸漸濃了。茶農老程正坐在自家門口篩茶,他的黑布圍裙沾著茶葉,身邊放著一個裝滿新茶的竹簍,竹簍旁是一堆剛采摘的菊花:“來得巧,落日時的篁嶺最有看頭,陽光灑在房頂上,曬秋的辣椒、玉米金黃金黃的,這古村的黃昏,是贛地最暖的景。”老程的手上有常年采茶的薄繭,眼角的皺紋里嵌著些許茶葉的碎屑,那是在這片土地生活七十年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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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篁嶺的古村也跟著換了顏色。民居圍繞水口呈扇形梯狀錯落排布,“天街”似玉帶將經典古建串接,徽式商鋪林立。房頂上曬著辣椒、玉米、南瓜等農作物,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你看那曬秋,”老程指著房頂,“這是篁嶺的特色,以前是為了便于儲存糧食,現在成了大家都愛看的風景。”他拿起一把菊花,“這菊花也是用來曬的,泡的菊花茶可香了。”幾位游客正拿著相機拍照,快門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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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天街往前走,暮色越來越濃,路邊的燈籠漸漸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映在青石板路上。老作坊里,工匠們正在制作傳統手工藝品,木雕、竹編,應有盡有。“以前這條街全是商鋪,”老程領著我走進一條小巷,巷口的老槐樹正開著花,香氣沁人,“現在雖然變了些模樣,但老手藝沒丟。”遠處傳來陣陣炊煙,那是村民們在做晚飯。我摸著古建的木柱,感受著木紋的溫度,忽然懂了篁嶺的美——不是“最美鄉村”的標簽,是古村的靜、曬秋的艷、炊煙的暖,是江西人把歷史的厚重與生活的質樸,藏在了暮色里。
銅源峽:星夜的峽谷與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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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篁嶺往西北行,銅源峽的星夜已鋪滿天際。景區管理員小李正拿著手電筒巡邏,他的運動服褲腳沾著草露,背包里裝著巡護本、驅蚊液和急救包:“夜里的銅源峽最靜,星光灑在峽谷里像撒了碎銀,泉聲伴著蟲鳴,是贛地獨有的安寧。”小李的臉上帶著年輕人的朝氣,手掌上有常年檢查護欄的薄繭,那是守護這片峽谷八年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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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峽谷的步道往前走,手電筒的光暈在巖石上晃動,崖壁間的山泉叮咚作響,水流順著巖石的紋路往下淌,在谷底匯成小潭。“你看那片梯田,”小李關掉手電筒,指著遠處的山巒,“月光下看著像一級級的銀梯,那旁邊還有千年水碓,以前是用來舂米的。”路邊的樹木長得枝繁葉茂,夜色中只能看見它們高大的輪廓,枝葉間偶爾傳來夜鳥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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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峽谷深處,抬頭就能望見滿天繁星,銀河清晰地橫亙在夜空,飛瀑的轟鳴聲與泉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場自然的交響樂。“以前這步道還是土路,下雨就泥濘難走,”小李指著身邊的石板路,“現在修了防滑步道,還裝了太陽能路燈,既方便游客又環保。夜里來這兒看星星的人很多,我們巡夜時會多留意,怕他們靠近崖邊危險。”他遞給我一瓶山泉水:“這是山澗里的活水,涼絲絲的,解解渴。”夜風吹過,帶著樹葉的清香與山泉的濕潤,遠處的蟲鳴與泉聲混在一起。我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天上的繁星,忽然懂了銅源峽的美——不是“梅嶺十景”的標簽,是峽谷的幽、流泉的清、星光的亮,是江西人把自然的鬼斧與守護的溫情,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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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程的高鐵駛離江西時,窗外的夜色已浸滿茶香。七日的時光里,我沒追過喧鬧的人潮,卻在武功山的晨光中觸到了山水的磅礴,在瑤里古鎮的河埠頭讀懂了水鄉的靈秀,在篁嶺的暮色里望見了歷史的厚重,在銅源峽的星夜里感受到了贛地的安寧。原來江西的美從不在宣傳冊的圖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老彭的鐮刀,是老吳的漁網,是老程的竹簍,是小李的手電筒。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與星夜里的日常,才是贛地最動人的底色,也是這次閑行里最珍貴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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