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前總統博爾索納羅被判刑27年：當人氣失去權力之依托

當地時間11月25日，有“巴西特朗普”之稱的巴西前總統、極右翼政治家博爾索納羅）Jair Messias Bolsonaro）因2022年競選連任失敗后企圖發動政變的指控，被巴西法庭判處27年有期徒刑。

在9月被巴西最高法院由五名法官組成的專門委員會投票裁定博爾索納羅是否有罪，結果德莫賴斯（Alexandre de Moraes）、扎寧（Cristiano Zanin）、盧西亞,（ Carmen Lucia）和迪諾（Flavio Dino）四名法官投票認定博爾索納羅有罪，認為他無罪的僅福克斯（Luiz Fux）一人。此后博爾索納羅律師團隊先是要求推翻其有罪認定，未果后轉而以他2018年競選期間曾遇刺受傷留下后遺癥為由，請求允許其監外服刑。11月22日，因博爾索納羅被發現試圖破壞其電子腳鐐，德莫賴斯法官下令對其進行預防性拘留，兩天后，最高法院專門委員會以4：0的投票結果維持了預防性拘留的決定（定罪時唯一支持他的法官福克斯已調離），僅一天后，他就被裁定五項罪名（企圖發動政變、參與武裝犯罪組織、企圖以暴力手段廢除民主法治、參與暴力破壞活動以及破壞列入名錄的文化遺產）成立，判刑27年又3個月，鑒于他已年逾七旬，估計余生大概率都只能在牢里度過了。

委員會法官首席德莫賴斯同時宣布，此案已作出最終裁決，不得再進行上訴。

法官們同時裁定，博爾索納羅不得在2060年之前競選公職。他是1955年生人，2060年如果還健在，他將已是105歲的老人，刑滿釋放業已8年。

目前博爾索納羅被關押在首都巴西利亞的聯邦警察監獄，據聯邦警察透露，他被單獨關押，12平方米的房間里有一張床、一間私人浴室、空調、一臺電視機和一張桌子，正式服刑后他可能被轉移至當地監獄或巴西利亞軍事設施的監獄牢房。法官專門委員會已下令隨時確保滿足其醫療需要，以回應博爾索納羅律師團隊“罔顧被告身體狀況”的指責。

博爾索納羅至今拒絕承認自己有罪，并堅稱此時判刑和剝奪參選公職資格，是巴西左翼“意在阻撓其2026年大選參選的政治陰謀”，然而現實卻是盡管現任總統、左翼領袖盧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支持率不高（許多選民抱怨他把太多時間花在出訪上，而對國內民生問題卻鮮有關注），但博爾索納羅的人氣下滑更快，巴西分析與規劃中心（Brazilian Centre for Analysis and Planning）分析師羅查（Camila Rocha）指出，近期民調顯示，博爾索納羅的支持率下滑驚人，“無論如何都會支持”的“鐵粉率”已跌至有統計以來最低的13%，上個月其仍在國內的家人們在巴西利亞組織聲援博爾索納羅的集會，結果僅不到2000人到場——要知道曾幾何時，這類集會即便在中小城市也能輕松“圈粉”上萬。

許多分析家指出，博爾索納羅在任期間任人唯親，任由其子愛德華多（Eduardo Bolsonaro）干預朝政。“政變”事發后愛德華多于今年3月辭去議員職務，跑去美國德州游說美共和黨人，說服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向巴西施壓以營救乃父，隨即特朗普用傲慢、粗暴語言肆意羞辱巴西國家尊嚴，聲稱這是針對博索納羅的“政治迫害”，同時還制裁了負責此案的最高法院法官德莫賴斯等人。正是這一系列“騷操作”把巴西右翼逼入絕境——他們竭力與不得人心的關稅政策撇清關系，但又想表達對博索納羅的支持：任何右翼候選人要想在選舉中保持競爭力，都需要博索納羅的祝福。雪上加霜的是，9月7日是巴西獨立日，數千名博索納羅的支持者在圣保羅舉著一面巨大的美國國旗游行，羅查對此諷刺“正是博爾索納羅父子的愚蠢操作，把最好使的愛國主義口號拱手送給了盧拉”。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盧拉對特朗普始終態度強硬，而特朗普因樹敵過多不得不收縮戰線，并最終于11月20日取消了巴西對美國出口的大部分商品關稅，如果說，特朗普的濫施淫威徒然幫了博爾索納羅倒忙的話，那么他的前倨后恭悄然“撤板”，則讓博爾索納羅的命運更難翻身。

不僅如此，愛德華多情急之下對其他有潛力的右翼政治家、如代表右翼參加2026年大選呼聲最高的圣保羅州長福瑞塔斯 (Tarcísio de Freitas)大事指責（被調查人員披露的愛德華多一則發給乃父短信中指責福瑞塔斯“袖手旁觀，看著你被坑，自己卻在為2026年大選做準備”。博爾索納羅的兒子們遠遠躲在美國等安全場所，對右翼政要們頤指氣使，促使本就陣腳大亂的右翼莫衷一是，正如里約熱內盧政治學家雷森德（Gabriel Rezende）所言，“博爾索納羅的兒子們正在給右翼制造最大的麻煩，因為任何人都不敢冒風險在博爾索納羅服刑期間出頭參選，“沒人知道那些兒子們究竟會支持誰”。

于此同時左翼正步步為營：11月5日，巴西參院通過了盧拉競選時主要承諾，將個人所得稅免稅門檻從每月3036雷亞爾（約合564美元）提高到5000雷亞爾，并降低月收入低于7500雷亞爾人群的稅收。這項改革將惠及約1600萬巴西人。政府表示，其計劃對富裕的巴西人、金融科技公司和博彩公司增稅，這將使該方案實現財政收入中性。民調顯示這一改革在巴西民眾中獲得了相當積極的反饋，并促使右翼的處境更加尷尬，這自然也意味著他們博爾索納羅的支援更加心有余而力不足。

這未必意味著左翼將在2026年穩操勝券：盧拉實在太老（年滿80），大多數巴西人包括其支持者都覺得2026年他實在不合適再參選，但左翼在前幾年的貪腐風波中大傷元氣，除了盧拉幾乎找不到眾望所歸的明星級人物，一旦右翼穩住陣腳，“愛國主義”效應因時效性減弱而減弱，右翼也未必沒有機會。

但右翼的機會未必是博爾索納羅的機會：鑒于許多巴西選民并不反感右翼但十分反感博爾索納羅父子，越來越多人相信，2026年右翼翻盤的希望是與博爾索納羅的“存在感”成反比的，右翼候選人和博爾索納羅父子切割的越干凈，他們擊敗左翼對手的概率反倒越高。

這意味著從此時至2026年大選，曾是“超級網紅”的博爾索納羅將成為巴西右翼候選人們的“票房毒藥”。這也從一個獨特的角度提醒人們，對“零售政治”手段濫用得越狠，借此掌權后使用自己有權力加持影響力越濫，一朝下野失勢后，失去權力加持的人氣消散得也會越快，“巴西特朗普”的今天，或許為“真.特朗普”的明天提供了一些足資參考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