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表決權設置中的陷阱:人數和比例

小心表決權設置中的陷阱:人數和比例

作者：唐青林 李舒 王盼?(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

閱讀提示：《公司法》第65條規定：“股東會會議由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除外。”實務中，各方股東協商在章程中設置其他表決方式的，對公司治理及公司經營將產生深遠影響，同時也可謂陷阱重重。本文在此就通過一則經典案例，對另行約定表決方式的風險進行分析。

裁判要旨

股東會的議事方式和表決程序充分尊重公司章程約定，有限責任公司股東行使表決權的方法可由公司章程自行約定；公司章程未約定的，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股東會作出決議應當符合章程中規定的表決方式。

案情簡介
(一)2014年7月9日《福泰公司章程》載明：股東張某山持股80%、股東賀某玉持股20%；股東會一人一票，修改章程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東人數表決通過；

(二)2015年9月15日，張某山一人召開股東會，通過決議將章程中人數決修正為資本多數決。經查明，該股東會決議上載明“股東賀某玉不同意”；

(三)賀某玉因此訴至法院，請求確認該股東會決議無效。巴彥淖爾市臨河區人民法院一審認為，該決議未達到章程約定的表決數要求，應屬無效；

(四)張某山不服提起上訴。巴彥淖爾市（盟）中院二審認為，章程有權約定股東行使表決權的方法，該決議因不符合章程規定條件而無效。

實務經驗總結

前車之鑒,后事之師，為避免未來在類似糾紛中處于不利地位，筆者結合《民法典》、《公司法》及相關司法判例總結實務中的要點如下：

1.對于章程沒有約定特殊表決權行使方式的公司，應當按照公司法規定以出資比例行使股權表決權。實務中，股東之間常常因該出資比例是實繳出資比例還是認繳出資比例產生爭議。對此問題，九民紀要予以了明確，即無章程約定的情況下，應按認繳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
2.基于上述規定，瑕疵出資股東可能會利用認繳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來侵害其他股東權益。對此風險，可在章程中約定對欠繳出資股東的表決權進行適當限制。另一方面，公司法修訂草案二審稿中新增了股東失權制度有關規定，董事會應向股東發出書面催繳書催繳出資，寬限期滿仍未繳納出資的，該股東喪失其未繳納出資的股權。可以想見，對于瑕疵出資股東利用認繳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侵害其他股東權益的問題，新公司法出臺后，公司及其他股東會有更多應對之策。
3.應謹慎通過章程來設計公司的表決權行使制度，表決權行使方式對公司治理與運行影響深遠。中小企業股東在制定章程時一方面可以重點關注表決權、分紅等條款。另一方面，確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在咨詢專業人士后擬定公司章程。
（我國并不是判例法國家，本文所引述分析的判例也不是指導性案例，對同類案件的審理和裁判中并無約束力。同時，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司法實踐中，每個案例的細節千差萬別，切不可將本文裁判觀點直接援引。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律師對不同案件裁判文書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更多讀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觀察的視角，并不意味著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律師對本文案例裁判觀點的認同和支持，也不意味著法院在處理類似案件時，對該等裁判規則必然應當援引或參照。）
相關法律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2021年1月1日實施）

第一百四十三條具備下列條件的民事法律行為有效：

（一）行為人具有相應的民事行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實；

（三）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不違背公序良俗。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2023修訂）

第六十五條股東會會議由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除外。

第六十六條股東會的議事方式和表決程序，除本法有規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規定。

股東會作出決議，應當經代表過半數表決權的股東通過。

股東會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減少注冊資本的決議，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變更公司形式的決議，應當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的股東通過。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2018修正，已被修訂）

第四十二條股東會會議由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除外。

第四十三條股東會的議事方式和表決程序，除本法有規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規定。

股東會會議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減少注冊資本的決議，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變更公司形式的決議，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的股東通過。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印發<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的通知》（法〔2019〕254號）

7.【表決權能否受限】 股東認繳的出資未屆履行期限，對未繳納部分的出資是否享有以及如何行使表決權等問題，應當根據公司章程來確定。公司章程沒有規定的，應當按照認繳出資的比例確定。如果股東（大）會作出不按認繳出資比例而按實際出資比例或者其他標準確定表決權的決議，股東請求確認決議無效的，人民法院應當審查該決議是否符合修改公司章程所要求的表決程序，即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的股東通過。符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則依法予以支持。

法院判決
以下為巴彥淖爾市（盟）中院就案涉股東會決議是否因違反章程中約定的表決權行使方式而無效的詳細論述：

本院認為，有限責任公司召開股東會議并作出決議，應當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關規定進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四十一條規定，“召開股東會會議，應當于會議召開十五日前通知全體股東；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規定或者全體股東另有約定的除外。”2014年7月9日《福泰公司章程》第十一條約定，“股東會會議…應當于會議召開十五日以前通知全體股東。”本案所涉2015年9月15日股東會議，于2015年9月11日通知賀某玉，原定于2015年9月28日召開，賀某玉同意提前召開；2015年10月26日股東會議，于2015年10月10日通知賀某玉。兩次會議在通知時間上均符合公司法規定和章程約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四十二條規定“股東會會議由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除外。”第四十三條規定“股東會的議事方式和表決程序，除本法有規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規定。股東會會議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減少注冊資本的決議，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變更公司形式的決議，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的股東通過。”公司法第四十二條前半句規定的“股東會會議由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為有限責任公司股東行使表決權的一般方法，即一股一權，同股同權；公司法第四十二條后半句的但書規定“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除外”，即為允許有限責任公司在章程中自行約定股東行使表決權的方法。所以，股東行使表決權既可采取比例決的方法，也可在章程中自行約定采取人數決的方法。從公司法上述規定來看，股東會的議事方式和表決程序充分尊重公司章程約定，有限責任公司股東行使表決權的方法可由公司章程自行約定；公司章程未約定的，股東按照出資比例行使表決權。公司法第四十三條第二款的規定，與第四十二條規定互相銜接，因此該款中“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的股東”中的“表決權”，既包括比例決，還包括章程約定的人數決，而非僅指比例決。

綜上，2014年7月9日《福泰公司章程》第十六條“股東會會議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決議，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東人數表決通過”的約定并不違法，福泰公司、張某山上訴稱修改前公司章程第十六條違反了《公司法》第四十三條第二款規定的上訴主張屬對法律理解有誤。福泰公司、張某山稱公司股東是四人、五人時適用按人數決，兩人股東不適用按人數決的上訴主張缺乏法律依據，不予支持。修改前公司章程第十六條約定內容具有法律效力，對雙方當事人均有約束力。

2015年9月15日股東會議決議，因系對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其未達到公司章程約定的“股東會會議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決議必須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東人數表決通過”的條件，故無效，針對該股東會議所作的章程修正案也無效。2015年10月26日股東會議決議，系依據修改后的章程作出，章程修正案無效，其亦無效。

案件來源

巴彥淖爾市福泰工貿有限責任公司、張某山與賀某玉公司決議糾紛二審民事判決書【內蒙古自治區巴彥淖爾市（盟）中級人民法院(2016)內08民終586號】

在檢索大量類案的基礎上，筆者總結相關裁判規則如下，供讀者參考：
(一) 公司可以通過公司章程或股東會決議對瑕疵出資股東的表決權進行合理限制。
案例1：俞某根與南京云帆科技實業有限公司、華和平股東會決議效力糾紛上訴案【江蘇省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2012)寧商終字第991號】
表決權作為股東參與公司管理的經濟民主權利，原則上屬于共益權，但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股東通過資本多數決的表決權機制選擇或罷免董事、確立公司的運營方式、決策重大事項等，借以實現對公司的有效管理和控制，其中也包括控制公司財產權，故表決權實質上是一種控制權，同時亦兼有保障自益權行使和實現之功能，具有工具性質。如果讓未盡出資義務的股東通過行使表決權控制公司，不僅不符合權利與義務對等、利益與風險一致的原則，也不利于公司的長遠發展。因此，公司通過公司章程或股東會決議對瑕疵出資股東的表決權進行合理限制，更能體現法律的公平公正，亦符合公司法和司法解釋有關規定之立法精神，可以得到支持。
(二)章程中規定股東與表決事項存在利害關系時排除其表決權的條款有效。
案例2：李某明與義烏市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審民事判決書【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終2331號】
關于涉案股東會第（四）項決議，該決議涉及股東表決權排除（又稱表決權回避）規則，即當某一股東與股東大會討論表決的事項有特別利害關系時，該股東不得就其持有的股份行使表決權。《公司法》第十六條規定了公司為公司股東或者實際控制人提供擔保的，必須經股東會決議，該股東或該受實際控制人控制的股東不得參與表決。雖然除上述規定以外，公司法沒有再明確規定其他的表決權排除情形，但并不意味著法律法規未規定的情形就不能適用股東表決權排除規則，如果出現大股東濫用資本多數決規則損害公司利益和少數股東的利益的，仍應適用該規則。涉案股東會第（四）項決議表決的事項為公司向股東及股東的實際控制人支付利息的事項，該事項與相關股東存在利害關系，在表決中排除利害股東的表決權，是符合法律規定的。

*此處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為作者完成文章寫作時所在工作單位。

作者唐青林律師簡介

唐青林律師，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主任。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民商法法學碩士。1999年考取律師資格，先后在農業部和律師事務所工作，至今從事法律服務長達26年。在公司法和商業秘密法律領域，唐青林律師已身經百戰，為近百個疑難復雜訴訟案例和非訴訟項目提供過各種形式的法律服務，積累了大量訴訟經驗和勝訴案例，是該領域活躍的知名專家型律師。唐青林律師在公司法領域出版10余部實務著作、在商業秘密領域出版3部法律實務著作。唐青林律師的社會兼職包括：擔任最高人民法院訴訟服務志愿專家（2018-2023）（2023-2028）；北京市律師協會公司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大學國際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國知識產權研究會知識產權與科技金融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外國語大學法學院研究生校外導師。

歡迎和作者聯系討論關于本文章所涉及的相關法律實務問題。

作者聯系方式：

唐青林 主任、律師

單位: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

手機:18601900636

郵箱:lawyer3721@163.com

地址:北京市朝陽區建國路126號瑞塞大廈16/17/18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