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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 何
最近有兩個數字,放在一起看,特別有意思。
一個是考研報名人數。
繼去年首次下降后,今年再次減少了45萬,總數降到了343萬。
曾經高燒不退的“考研熱”,如今卻經歷兩個“跌停板”式的降溫。
另一個是考公報名人數。
國考報名人數不降反升,沖到了372萬,比去年又多了近30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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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升一降,一冷一熱之間,一道清晰的分野線已經出現。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正從“上岸”的B面,涌向A面。
說白了,這反映了年輕人在風險偏好上的集體轉向:原來要成長(可能)性,現在要確定性。
之前有提過,其實現在考公務員想上岸挺難的,可以說是百里挑一。
人社部在 2016 年底披露,我國公務員數量為 719 萬,這也是其最近一次公布相關數據。
2023 年末,全國就業人口約 7.4 億,換算一下,公務員僅占就業人口總數的 1% 左右。
打工人里面,公務員還真是百里挑一。
而最新的國考報名數據又是另外一個百里挑一。
2026 年,國考招 3.97 萬人,372萬人通過報名資格審查,競爭比98:1,最熱崗競爭比超過7000:1。
此外,學歷、應屆生身份、專業限制……一道道無形的墻,將更多的人擋在門外。
首先是不能有犯罪記錄,沒被開除過公職或黨籍,年齡一般不超38歲(今年的最新政策,之前是35歲),這些都是基礎要求。
其次,公務員考試也不是誰都能參加,起碼你得有個本科學歷。
比如今年的國考,留給專科生的崗位只有區區20個,還大多在偏遠地區,并限定應屆生。
而為了保護應屆生,體制內崗位對應屆生的招錄比例近年來一直維持在七成左右。
層層篩選之下,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幸存者。
這條路,遠比想象中要窄的多。
在如此激烈的競爭面前,年輕人為何還如此執著?
答案簡單而沉重:穩定。
后疫情時代,經濟增速放緩,企業裁員、業務收縮的消息不絕于耳。
相比之下,由財政保障、幾乎沒有裁員風險的公務員崗位,其吸引力被無限放大。
更不用說,它還附帶著在當地屬于中上水平的收入、齊全的五險一金,以及“十塊錢就能吃得比外面三十塊還好”的食堂這類實在的隱性福利。
這種對確定性的極致追求,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日本。
有人調侃說,2020 年之后畢業的大學生,剛好撞上了CN版的 “就業冰河期”。
平心而論,日本人的書不一定都出彩,但造詞能力是真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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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低欲望社會”“M 型社會”“資產負債表衰退”,還有我們提到的 “就業冰河期”,讓人一眼就能讀懂背后的社會困境。
所謂 “就業冰河期”,就是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后,青年就業率慘跌的十年(1993 - 2003 年)。
大學生的就業率從1993年的76.2%一路降到了2003年的55.1%,那是他們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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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就業率只統計 “應屆畢業生中找到以賺工資、拿報酬等為目的工作的人”。
簡單說,只要能拿到一年以上合同,不管是派遣工還是合同工,都算就業。
相對來說,我們的統計口徑更寬——只要一周工作一小時,就算有工作。
我就好奇咱們國家的情況怎么樣,找了下數據。
智聯招聘去年有個報告說,我們本科生的offer獲得率(拿到錄用通知的比例)是45.5%,大專生反而高一些,有56.6%。簡單平均一下,大概51%左右。
這么一看,好像比當年日本最差的時候還要差一點。
而歷史的劇本總是驚人地相似。
面對困境,日本社會當年的選擇,和我們今天如出一轍。
首先是“延緩就業”。
為了保住寶貴的“應屆生”身份,大約有15%的日本大學生選擇延畢。
同時,1992年政府提出“研究院倍增計劃”,大幅降低碩士錄取門檻,考研成了另一個巨大的“就業蓄水池”。
資本也嗅到了商機,許多不具備研究能力的私立大學紛紛開設研究生院,導致研究生畢業人數在短短三年內幾乎翻了一番。
然而,這些都只是將問題推后,不管再怎么蓄水,終究還是要面對冰冷的就業市場。
1996年,日本私立大學碩士的就業率跌破60%,成了所有學歷中就業最慘淡的群體。
當考研這條路也走不通時,年輕人涌向了哪里?
答案再次出奇地一致:考公務員。
日本當年也是這樣。
經濟不景氣,政府就拼命搞基建,借錢花,財政部門手頭一下子闊綽起來,公務員的工資也跟著水漲船高,一度比在企業里上班高出30%。
于是,“考公熱”席卷了整個日本。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的感覺?
咱們這邊這些年也是“考公熱”居高不下。
智聯招聘去年有個調查,說超過60%的應屆畢業生都想去國企或者體制內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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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字挺嚇人的。
如果這數據是真的,那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了。
這意味著年輕人都在放棄一切可能性,涌向了更具確定性和長久期的崗位。
這就形成了一個危險的閉環:越是優秀的人才涌入體制尋求安穩,市場的創新與活力就越可能被抽空;
而市場越是缺乏活力,體制外的機會就越少,年輕人就越會拼命擠進體制。
這看似是個人在不確定時代尋求確定性的“最優解”,但當數以百萬計的“最優解”匯聚成洪流時,便構成了整個社會的“次優解”,甚至是一種隱性的集體消耗。
那后來日本的“考公熱”是怎么降溫的呢?
說白了,就是當公務員的“性價比”沒那么高了。
其實,公務員和企業員工工資差距那么大,是建立在政府大量借債的基礎上的。
債多了,財政早晚要吃緊,就得收縮開支。
1998年,日本考公務員的年輕人比例高達64%,那年也成了日本公務員制度改革的轉折點。
從1999年開始,日本政府連續5年給公務員降薪,算下來總共降了40%多,差不多是腰斬了。
公務員待遇沒那么香了,再加上2012年以后企業效益好轉,年輕人的就業環境也改善了。
到2023年,日本考公務員的錄取比例已經降到了1:3,是近30年來最容易考上的時候。
總的來看,日本的“考公熱”大概也就持續了10年左右。
回頭看咱們國家,理論上說,這個轉折點可能也快到了。
很多人說,別總拿日本說事,我們國情、體制、外部環境都不一樣,不可能走他們的老路。
我同意,歷史不會簡單重復。
但歷史的引力又是如此巨大,它所揭示的底層邏輯——經濟周期、社會心態與個體選擇之間的互動關系——卻往往“恰如此時此刻”。
我依稀還記得幾年前互聯網上都是吐槽父母口中的穩定,說自己的人生要由自己規劃,不要一眼望到頭的生活之類。
結果現在都是用腳投票,巴不得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如昨天文章里面寫的那句歌詞,不是我不明白,是社會變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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