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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一場技術競賽,更是一次產業革命。
來源 |騰訊科技
作者 |顏翔
2025年10月,在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用于可重復使用火箭的海上回收系統正式開工建造,預計2026年底交付。
這套系統將具備動力定位、遠程遙控、無人操作等能力,為中國商業火箭提供海上回收的公共服務平臺。
與此同時,藍箭航天的“朱雀三號”運載火箭也順利完成首飛任務的第一階段,下一步將向火箭回收技術發起挑戰,預計2025年內實現首飛。
隨著朱雀三號等新一代復用火箭的推進,中國在可回收運載技術上正逐步縮短與全球領先者的差距,邁向自主可持續的太空能力。
一直以來,可回收火箭技術——讓一枚重達數百噸的火箭從太空邊緣返回并著陸,這個難題困擾了航天工業數十年。
火箭回收并非新概念。
1993年,美國麥道公司的DC-X試驗火箭就完成了人類首次垂直起降演示。
雖然只飛了45米高,持續59秒,但它證明了“讓火箭飛回來”在技術上是可行的。
從概念驗證到工程實現,人類走了近30年。
如今,中美兩國正在各自推進回收技術的工程化應用。
像美國的SpaceX已經形成了較為成熟的回收復用體系,中國航天也在加速技術驗證和迭代。
放眼全球,這個賽道上竟然只有中美兩個“實質性玩家”。
其他的傳統航天強國在可回收火箭領域要么剛剛起步,要么仍在觀望。
一項被認為能夠大幅降低發射成本的革命性技術,為何在30年后仍未全面普及?
百米級火箭的回收復用,技術門檻究竟在哪里?
01
被遺棄的先驅:
DC-X的命運轉折
麥道公司DC-X項目原本前景光明。
從1993年到1996年,這枚錐形試驗火箭完成了12次成功飛行測試,最高飛到了3140米,展現出了巨大的技術潛力。
NASA甚至接手了該項目,將其升級為DC-XA繼續測試。
然而,命運在1996年7月情況急轉直下。
在第四次測試飛行中,DC-XA成功完成了所有飛行動作,但在著陸時,四個著陸支架中的一個未能展開,火箭傾倒在地面,推進劑泄露引發大火,整個箭體被燒毀。
事故本身并非不可克服的技術障礙,但它成了壓垮項目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時的NASA正全力投入航天飛機計劃和國際空間站建設,預算捉襟見肘。
更關鍵的是,90年代的發射市場還不夠大,每年全球也就幾十次發射,“省錢”并不是最迫切的需求。
再加上,當時的材料技術、飛控系統、成本控制都遠未成熟。
面對高昂的后續研發成本和不確定的商業前景,NASA選擇了放棄。
這一放棄,就是20年。
直到商業航天時代來臨,火箭回收才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
02
馬斯克的SpaceX
2001年,馬斯克在籌劃‘火星綠洲’計劃時,曾兩次前往俄羅斯試圖購買退役的洲際彈道導彈,但高昂的報價震驚了他。
那一刻他意識到,如果按傳統方式造火箭,火星夢想根本無從談起。
于是,2002年,他拿著賣掉PayPal的1億美元創立了SpaceX,立志通過降低發射成本、實現火箭重復使用,讓人類真正有能力抵達火星。
SpaceX的火箭回收之路充滿坎坷。
2013年,獵鷹9號首次嘗試“受控墜海”,火箭成功減速但最終解體。
2015年1月,第一次嘗試海上平臺著陸,火箭撞上了駁船爆炸。
4月再試,火箭在平臺上傾倒。
6月發射失敗,火箭在空中解體.....
轉折點出現在2015年12月。
在21日晚上,獵鷹9號一級火箭在將11顆衛星送入軌道后,成功返回卡納維拉爾角著陸場,實現了軌道級火箭的首次陸地回收。
短短9分鐘,改變了航天史的走向。
火箭回收真正的考驗是復用。
2017年3月30日,一枚“二手”獵鷹9號成功發射并再次回收,證明了火箭回收不只是技術演示,而是可以形成商業閉環。
此后,SpaceX將回收復用變成了常態——
有的火箭已經飛了20多次,發射成本從行業平均的6000萬美元降到了1500萬美元左右。
隨著火箭回收技術的成熟,SpaceX開始將目光投向更宏大的目標——載人航天。
獵鷹9號的可靠性和低成本讓NASA看到了重返載人發射的希望。
經過多年的研發和測試,龍飛船項目應運而生,它不僅要把人送上太空,還要證明商業公司可以承擔起這個重任。
2020年5月30日,歷史性時刻到來。
龍飛船載著兩名NASA宇航員從肯尼迪航天中心升空,這是美國自2011年航天飛機退役后首次用本土火箭將宇航員送上太空。
而執行這次任務的獵鷹9號第一級,在將載人飛船送入軌道后,依然穩穩降落在大西洋上的回收平臺上——
載人任務的火箭也能回收,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這枚編號為B1058的第一級成為了傳奇,此后又執行了十幾次任務。
每一次回收、翻新、再發射,成本都在不斷降低。
SpaceX宣稱,他們已經將發射成本降低到了傳統火箭的十分之一。
成功背后,是商業航天市場的爆發式增長——
衛星互聯網、太空旅游、深空探測,年發射需求從幾十次激增到數百次。
當“省錢”變成剛需,技術突破就有了最強動力。
但馬斯克的野心遠不止于此。
在德克薩斯州博卡奇卡,一個更瘋狂的項目正在推進——星艦(Starship)。
這個高達120米的龐然大物,設計目標是完全可重復使用,就像民航客機一樣,每次飛行只需加注燃料。
如果說獵鷹9號證明了火箭回收的可行性,而星艦的目標則是將單位載荷的發射成本再降低100倍。
馬斯克希望通過它真正開啟大規模太空運輸的時代。
03
全球可回收火箭陣營
雖然獵鷹9號從2015年首次成功回收至今已近十年,但目前全球仍未出現第二款真正成熟的可回收火箭。
縱觀全球,可回收火箭領域呈現出鮮明的三級分化:
一邊是美國,以SpaceX獵鷹9號獨占鰲頭,已實現商業化運營;
藍色起源的新謝潑德完成了亞軌道回收,新格倫即將首飛。
另一邊是中國,多家企業并進,長征火箭開展柵格舵試驗,民營企業中藍箭航天、星際榮耀、深藍航天等都在加速推進,部分已完成公里級垂直起降測試。
尤其是藍箭航天朱雀三號,已經完成了多次技術試驗,以證明其可重復使用能力,預計在今年將實現首飛。
還有第三梯隊的其他國家——歐洲剛剛啟動相關研發,俄羅斯、日本、印度基本停留在論證階段,技術驗證寥寥無幾。
這種格局背后,反映的不僅是技術差距,更是對未來太空經濟的不同判斷和投入決心。
04
可回收火箭路線圖
火箭回收并不只有一種方法,目前全球主要有六種典型技術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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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垂直起降回收(VTVL)
這是目前最主流、最成熟的方式,代表作是 SpaceX 的獵鷹9號(Falcon 9),通過發動機反推減速,實現一級火箭在海上或陸地平臺上精確著陸。
中國的藍箭航天朱雀三號、天兵科技天龍三號也都采用同類技術路線。
其優勢是結構簡單、可重復性高,但要求發動機推力調節和著陸控制極為精準。
2、垂直起飛、水平降落 / 水平起飛、水平降落(VTHL / HTHL)
這種方式依靠機翼滑翔返回。
代表作是美國航天飛機(Space Shuttle)、以及目前在軌運行的 X-37B 空天飛機。
它們在火箭或助推器推送下入軌,返回時像飛機一樣滑翔著陸。
優點是著陸平穩、重復使用率高,但整體系統龐大、維護成本高,因此航天飛機已在2011年退役。
3、有翼助推器回收(Boosters with Wings)
指的是助推器自身帶有可展開翼面或發動機艙,返回時可滑翔或自主飛回。
例如歐洲的Callisto回收驗證器、中國在研的可回收空天助推器方案,以及歷史上的蘇聯“暴風雪號”助推器設想。
這類設計兼具VTVL與航天飛機的思路,但技術復雜度高,目前仍處于試驗階段。
4、降落傘 / 氣囊回收(Soft Landing via Parachute / Airbag)
這種方式歷史最早、技術門檻最低。
早期的 SpaceX 獵鷹1號、以及俄羅斯在研的小型助推回收實驗都嘗試過此方式。
雖然結構簡單,但控制精度低、落點分散、海水腐蝕嚴重,難以實現多次復用,目前基本已被淘汰。
5、空中捕獲 / 直升機回收(Mid-Air Recovery)
代表作是火箭實驗室的小火箭“電子號”。
他們曾使用直升機在半空中用鋼纜鉤住帶降落傘的火箭,實現回收。
但由于操作風險高、成功率低、回收后維護困難,火箭實驗室已宣布轉向采用“中段再點火減速+海面濺落回收”的新方案,用于未來的“中子號(Neutron)”火箭。
6、塔臂/機械臂/網面捕捉(Tower Arm / Net Catch)
這是最新興、最具工程美感的方式。星艦超重型助推器“Super Heavy”,已多次驗證了由塔臂“筷子”在空中夾回火箭的技術。
其優點是無需著陸支架、節省重量與燃料,但要求極高的地面控制與協調精度。
中國航天曾發布動畫演示——
通過“網格面捕捉”方式進行回收,看似科幻,但理論上可行。
在獵鷹9火箭已經大獲成功的今天,全球已有超過10款火箭正在挑戰垂直起降(VTVL)技術驗證或工程研制階段。
并且,其中的中國火箭公司已占據超過半壁江山。
這些火箭普遍采用液氧甲烷或液氧煤油推進劑,專注于重復使用性能與著陸精度。
盡管起點不同,但核心路徑一致:
通過高可靠飛控系統 + 可調節推力發動機 + 輕量化結構實現穩定回收。
部分型號已開展低空垂直起降試驗,積累關鍵數據。
05
火箭可回收到底有多難?
有人把火箭回收比作“從100層樓扔下一支鋼筆,讓它精準落進地面的筆筒”。
這個比喻很形象,但現實遠比這復雜。
比如獵鷹9號,它是一個40多米高、空重20多噸的金屬圓柱體,從100公里高空、以數倍音速墜落。
它既不能像飛機那樣滑翔,也沒有降落傘可以依靠,唯一的減速工具就是自己的發動機。
這里涉及到的技術挑戰在于四個“精確”:
· 精確制導:
火箭要在高超音速下實時計算返回軌跡,從分離點到著陸點,每秒都在解算最優路徑。
稍有偏差,就可能偏離著陸場數公里。
· 精確控制:
用柵格舵和反推發動機在稀薄大氣中調整姿態,就像用筷子去平衡一根20層樓高的鉛筆。
火箭重心高、橫截面大,極易失穩翻滾。
· 精確減速:
燃料只夠一次機會,早了會墜毀,晚了會撞擊。
發動機點火時機、推力大小必須分毫不差,最終以不到2米/秒的速度“輕吻”地面。
· 精確抗擾:
高空風速可達每秒幾十米,火箭要像芭蕾舞演員一樣,在狂風中保持平衡。
傳感器、執行機構、飛控算法必須毫秒級響應。
這就是為什么30年過去了,掌握這項技術的仍屈指可數。
它不是單一技術的突破,而是材料、動力、控制、算法的系統性革命。
此外,實現火箭回收,本質上是要解決一個矛盾:
既要讓火箭“猛”到能推送幾十噸載荷上天,又要讓它“柔”到能輕盈著陸。
因此,還需要四項關鍵技術的協同突破:
· 發動機的“油門藝術”:
傳統火箭發動機像賽車引擎,只管全力輸出。
但回收需要的是“智能油門”:
推力能從100%降到40%甚至更低,還要能空中重啟、精確調節。
SpaceX的梅林發動機可以深度節流到40%推力,中國的天鵲-12也實現了50%-110%的推力調節。
這種能力讓火箭能夠在最后時刻精確“剎車”。
· 空中的“雜技表演”
火箭在大氣層中高速飛行時,要完成三重控制:
柵格舵像方向盤控制航向,RCS(姿態控制系統)的小推進器負責微調姿態,發動機擺動(推力矢量控制)則提供最后的精確修正。
三套系統無縫切換,讓幾十噸的鐵柱子能在狂風中保持平衡。
· 毫秒級的“大腦運算”:
火箭的導航系統融合了GPS定位、慣性測量和雷達數據,每秒計算上千次,實時規劃最優軌跡。
更難的是容錯設計——
當某個傳感器失效時,系統要瞬間切換備份方案。
這種算法不僅要快,還要在極端環境下絕對可靠。
· 經得起“千錘百煉”的身軀:
一級火箭要承受發射時的巨大推力、返回時的氣動加熱、著陸時的沖擊載荷,還要能重復使用20次以上。
這需要新型鋁鋰合金、碳纖維復合材料,以及精巧的緩沖著陸腿設計。
每個部件都要在極限工況下保持結構完整。
掌握任何一項都不容易,四項技術的系統集成更是難上加難。
06
中國民營回收火箭力量
可回收火箭的成功遠非實現一次軟著陸那么簡單。
真正的勝利,是要建立“高可靠回收→低成本復用→高頻次發射”的完整商業閉環。
這需要發動機、飛控、材料、運維四大系統的全面突破。
目前,中國正在上演一場前所未有的技術競賽。
多家主力企業幾乎同時沖刺可回收技術,各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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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家企業的集體發力,標志著中國商業航天從“能不能造火箭”進化到“能不能回收火箭”的新階段。
原計劃多數在2025年前后實現首飛或關鍵技術驗證,但航天計劃往往充滿變數。目前最明確的是朱雀三號,已官宣年內首飛。
這場競賽的意義不僅在于技術追趕,更在于誰能率先跑通商業模式,真正實現“航班化”運營。
07
結 語
從1993年DC-X的59秒試飛,到2015年獵鷹9號的成功回收,再到今天中國民營航天企業的集體沖刺——
可回收火箭用近30年時間,完成了從幻想到現實的跨越。
但這個故事遠未結束。
當前的格局看似明朗:
美國憑借SpaceX暫時領先,中國正在加速追趕,其他國家仍在起跑線徘徊。
然而,真正的競爭才剛剛開始。
可回收只是第一步,誰能實現高頻復用、誰能把成本降到極致、誰能建立起可持續的商業生態,才是決定未來太空經濟版圖的關鍵。
這不僅是一場技術競賽,更是一次產業革命。
當火箭從“一次性消耗品”變成“可重復使用的運輸工具”,人類進入太空的門檻將被徹底改寫。
衛星互聯網、太空制造、深空探索,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正在變得觸手可及。
百米鐵塔從天而降,不再是奇跡,而是新時代的日常。
下一個十年,我們或許會看到火箭像今天的飛機一樣,頻繁往返于地球與太空之間。
這場革命,才剛剛點火。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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