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商學院分享：從商業與法律視角理解加密支付

引言

近期，曼昆律師事務所創始人劉紅林律師應邀在中歐國際工商學院分享，本文為演講文字稿，部分內容有刪減，分享給在Web3行業砥礪前行的伙伴。

感謝主持人的介紹，各位嘉賓與中歐校友，下午好。

剛才前面的分享嘉賓已經從宏觀層面分析了行業的框架和未來趨勢，而我今天的分享，將聚焦于商業落地環節。

每次回到中歐校園分享區塊鏈話題，我都感到格外親切。

我的區塊鏈學習之旅正是從中歐校園開始的。在2018～2019年間，我跟隨中歐的教授系統研究區塊鏈，參與撰寫《公司制的黃昏：區塊鏈思維與數字化激勵》一書。當時我們就認識到，區塊鏈的核心價值除了技術屬性外，其更大的價值或許在于能夠顯著降低網絡上人與人之間大規模協作的成本。從這個角度看，區塊鏈很可能會引發未來組織形態，特別是公司制度的深刻變革。

也正是基于這樣的認知，我們在創業時選擇深耕Web3.0新經濟領域，曼昆律師事務所也因此成為國內首家專注這一細分領域的律所，未來我們希望能夠與行業內的從業者、創業者一起，共同推動中國區塊鏈行業的健康發展。

今天我們所處的這個教學樓也蠻有意義的——段永平教學中心，最近雪球上有段永平的投資和經營理念訪談，他的投資核心理念讓我印象深刻：“買股票就是買公司，買公司就是買它的現金流。”

這個理念同樣適用于Web3領域的創業和商業項目，我們在評估Web3項目時，一個重要的標準就是：它是否滿足真實的市場需求，以及是否創造了真正的商業價值。我們發現，那些真正有價值的區塊鏈項目在商業角度上都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與區塊鏈技術結合時，能夠產生持續的經營性現金流。

在目前的行業中，有哪些區塊鏈的技術應用或者賽道有持續性的現金流收入？交易所是一個，穩定幣或者加密支付也是。

兩者之間更是彼此有交集，前段時間阿布扎比主權基金投資了某交易所20億美元，是Web3領域規模最大的一筆融資。

這筆交易中有一個關鍵細節：阿布扎比主權基金投資時，使用的是穩定幣，但并非主流的USDT或USDC，而是一種不太為人所知的USDY，而USDY的發行條款明確指向特朗普，且絕大多數的USDY發行在BSC鏈上。

這形成了一個清晰的閉環，側面反映出美國政府、甚至總統本人與加密行業最賺錢的頭部商業機構之間有深厚的聯結。

除發行穩定幣外，特朗普方面還涉足加密貨幣礦場業務，其在競選時也明確提出要將比特幣的生產全部移至美國本土完成。

公開數據顯示，本屆美國政府中有超過五分之一的官員持有加密資產，這也解釋了為何特朗普在過去一年多持續喊單，希望將美國打造為全球加密中心，因為其商業版圖與Web3緊密相連，其政策立場也與其商業利益高度相關。

除了商業價值，比特幣與加密資產正日益成為各國國家安全關注的重點，甚至被視為國家金融安全博弈的籌碼。

一個很直觀的例子是俄烏戰爭期間，俄羅斯在外貿跨境支付中持續遭受制裁，不僅傳統的SWIFT系統受阻，在區塊鏈世界中也難以幸免。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比特幣與穩定幣都使用了區塊鏈技術也都是加密貨幣，但在資產所有權上有本質區別：比特幣私鑰由用戶掌控，無人能凍結你的資產；而USDT、USDC等穩定幣仍可由發行方遠程凍結，就好比銀行可因風控凍結賬戶一樣。

今年上半年，俄羅斯一筆超20億美元的USDT就在鏈上被美國凍結，這意味著：在大國博弈中，傳統SWIFT走不通，新興的穩定幣支付也可能被卡住。

如果穩定幣未來成為全球貿易的普遍選擇，那么對于中國企業而言，資產隨時可能在鏈上被他人掌控是不可接受的事情。正因如此，香港開展穩定幣試點、中國積極推動區塊鏈技術發展，不僅關乎下一代互聯網與金融基礎設施，更已成為國家金融安全戰略的重要一環。

在上海，包括中歐校園在內，我們有機會正面討論這個行業的機遇與挑戰。上海市已經在靜安、徐匯等區都設立了專門的區塊鏈園區，我們的辦公室就位于數據局的區塊鏈園區內，可見政府對Web3領域的鼓勵態度。

穩健前行：中國Web3行業的法律與監管

但在鼓勵創新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清楚紅線和風險點在哪里，根據我們的研究，我們總結出了三條邊界：

第一，不能進行代幣公開發行募資。但這也并非專門針對區塊鏈行業，因為任何行業都不能公開發行股票募資。

第二，加密貨幣交易所不能在內地進行市場和展業。而這在香港這就完全是合法合規的，比如我們看到HashKey在香港就做得非常合規。

第三，在中國內地也不太能做比特幣等消耗大量算力的挖礦活動。

我們認為除了這三項，其他商業創新和嘗試都是可以探索的，特別是在資金流動日益國際化的背景下，圍繞穩定幣和跨境支付等領域的創新變得尤為重要。

關于穩定幣在實際應用中的情況，有個有趣的案例。

去年底，有研究團隊在浙江義烏調研時發現，當地不少外貿商家在實際業務中收到了大量USDT，也面臨著穩定幣合規兌換的現實問題。

但有意思的是，今年上半年，某家財經媒體去義烏調研后，卻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稱當地沒有商家聽說過穩定幣，更沒有商家真正使用過穩定幣。這就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羅生門”。

這個現象很好理解，想象一下，如果一個陌生人突然問你有沒有在使用穩定幣，你的第一反應可能會有所顧慮，甚至懷疑對方的身份。出于謹慎考慮，大多數商家都會選擇否認。

但真實情況是什么呢？我們認為，穩定幣就像當年的iPhone 4視網膜屏幕一樣，一旦真正體驗過、使用過，就再難回去了，因為它帶來的效率提升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成本大幅降低。

以我們自己的業務為例，我們有40%的業務涉及海外，經常需要處理跨境支付。傳統方式下，一筆款項可能要等3-5天，還要不斷跟銀行確認到賬情況。有時候我們付款時，還得專門跑去銀行柜臺辦理外匯購匯，整個過程既費時又費力，還要承擔匯率波動和手續費的成本。相比之下，如果使用穩定幣進行鏈上支付，絕大部分公鏈可以實現兩分鐘內就能到賬，而且手續費都在0.5美元以內。這種效率的提升，絕對是十倍級別的。

如果一個解決方案能比傳統方案提升十倍效率，我們就認為它具有巨大的商業價值，在當前這個時間點，穩定幣已經不僅僅是Web3或加密世界的入門工具，它正在成為現實世界經濟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回顧過去幾年，穩定幣經濟的發展速度確實驚人。目前全球穩定幣規模約2800億美元，其中95%都是錨定美元的穩定幣，而新興國家使用穩定幣或加密貨幣的概率也越來越高。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現在討論香港發行離岸人民幣數字貨幣，某種程度上已經落后了。這正是為什么我們認為，必須把握住香港這個機會，把人民幣出海和建設自主可控的穩定幣體系，提升到戰略高度來推進。

破局之道：商業如何落地？

但在當前這個階段，想要從頭打造一個與以太坊競爭的公鏈，或是發行一個能與USDT抗衡的人民幣穩定幣，對大多數創業者來說已經不太現實——這已經成為了巨頭的游戲。自香港今年7月1日開放穩定幣調試以來，已有約34家公司提交了發行申請，我們認為這更多是國企、金融集團或大型企業的領域，因為大體量的公司去做穩定幣發行，一方面能對接真實業務場景，另一方面也有能力承擔相應的合規與系統成本。

因此，對于希望在加密支付這一細分賽道尋找持續現金流項目的創業者，我們建議將目光聚焦在整個產業鏈的特定環節上，這樣創業路徑會更穩妥。

在此，我簡要分享三種目前已在商業邏輯和收入上實現閉環的可行方向：

第一種是加密支付網關，其邏輯類似于我們在咖啡店使用的聚合支付碼。

如今越來越多跨境電商開始接受加密貨幣收款，用戶結賬時，除了PayPal等傳統方式，還可選擇“穩定幣支付”，就像微信和支付寶一樣隨機生成一個二維碼，用加密錢包掃碼即可完成付款，體驗十分流暢。

目前，已有不少國內支付公司赴港開展這類加密收單業務，只需要在解決傳統跨境支付的業務和獲客問題之外，再額外集成加密貨幣的技術解決方案即可。

第二種是“三明治”支付結構，主要面向沒有加密貨幣的普通用戶。

以Circle的方案為例：當用戶從A國向B國付款時，支付的是本國法幣；服務商將其自動兌換為USDC，通過區塊鏈跨境轉移至B國合作機構，再轉換為當地法幣。

整個過程對付款方和收款方無感，卻借助區塊鏈實現了高效資產轉移。

第三種是加密貨幣銀行卡，更適合B2B或企業用戶。

但是，因為用戶需要額外考慮如何將賬戶中的加密貨幣轉換為法幣，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也更容易產生合規風險，易被凍結資產或風控，所以這也是很具未來感的支付解決方案。

現在的解決方案是，用戶可以直接辦理一張天然支持加密貨幣充值的銀行卡，當用戶消費時全球消費，系統可以自動在線上完成加密資產與法幣的兌換。具體分為兩步：先將加密資產兌換為美元等法幣，再通過Visa或銀聯通道完成結算。這不僅解決了“出金難”的痛點，還衍生出“消費即挖礦”等新玩法——用戶消費可獲項目代幣獎勵，從而構建起融合會員積分、返傭激勵的鏈上數字化營銷體系。

以上三種方案已在商業落地與法律合規方面具備較高確定性，因此我們也可以看到自2025年以來，有越來越多傳統支付公司開始試水加密支付業務。

當然，在法律合規方面，除了牌照之外，稅務、反洗錢與網絡資產安全也仍是需要持續關注的重點。

以上就是在商業可落地的加密支付場景中，我們觀察到的一些情況，在創新過程中，看清方向和明確邊界都同等重要，希望能夠為大家接下來的商業項目選擇和投資方向提供參考。

謝謝大家！

*本文為上海曼昆律師事務所的原創文章，僅代表本文作者個人觀點，不構成對特定事項的法律咨詢和法律意見。 歡迎更多Web3從業者投稿、爆料。如需轉載及法律咨詢，請添加客服：MankunLawFi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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