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 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魯西南的寒風裹著塵土,灌進韓復榘的臨時指揮部。這位在山東當了八年 “土皇帝” 的軍閥,正對著一張開封發來的會議通知出神,指間的煙卷燒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甩手,煙灰落在滿桌的軍用地圖上,像極了他此刻亂糟糟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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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韓復榘這人向來是 “不見兔子不撒鷹”,耍心眼、防暗算的本事在軍閥圈里都是頂尖的。部下私下里都說,跟著韓司令做事,得比揣著八九個心眼,不然連他下一步要干啥都猜不透。可偏偏這張薄薄的會議通知,讓他犯了難 —— 去開封,怕踏進閻王殿;不去,又怕立馬被按上 “通敵叛國” 的罪名。
當時的局勢有多棘手?南京剛淪陷沒幾天,全國人都盯著前線,就盼著將士們能硬氣點,守住一寸土地。可韓復榘手握十萬第三集團軍,裝備在地方軍閥里算上乘,卻沒等蔣介石下令,就帶著部隊從濟南撤到了魯西南,眼睜睜看著日軍幾乎兵不血刃就占了山東腹地。這波操作不光讓全國輿論炸了鍋,更把蔣介石惹得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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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戴笠遞上去的情報里,明晃晃寫著韓復榘偷偷跟四川的劉湘有聯系,倆人好像在合計著 “反蔣” 的事兒。蔣介石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地方軍閥抱團,這一下直接踩了他的底線。所以這開封會議,明眼人都知道是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可韓復榘偏偏沒別的選。
指揮部里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部下們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參謀長劉書香急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跟韓復榘喊:“司令!這會您必須去!您要是敢缺席,老蔣那邊正好有話說,到時候給您扣個‘抗命不遵’的帽子,再把通敵的事兒添油加醋一說,咱們十萬弟兄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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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孫桐萱也在旁邊幫腔,語氣里帶著點焦慮:“您想想,李宗仁、白崇禧那些大佬都要去,就您不去,以后在軍閥圈里還怎么立足?咱們混江湖的,講究個臉面,真要是被孤立了,以后誰還敢跟咱們來往?唇亡齒寒的道理,您心里比誰都清楚。”
為了讓他放心,幕僚們還琢磨了一堆 “安全方案”:專門調了輛裝甲列車,子彈都打不透,坐著比鐵殼烏龜還穩妥;又安排了手槍營全程跟著,貼身保護,寸步不離;甚至提前跟開封那邊 “打招呼”,說好了會場門口站崗的必須是韓復榘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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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韓復榘動心的是,有人提了一嘴軍餉補給的事兒。他的部隊早就缺糧缺彈了,士兵們連吃頓飽飯都難,武器彈藥更是越打越少。要是能借著開會的機會,跟蔣介石當面要到補給,這十萬弟兄的生計也算有了著落。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里,畢竟再能耍心眼,也得有兵有槍才能立足。
真正讓他松口的,是蔣伯誠。這人是蔣介石安插在他身邊的臥底,可韓復榘一直沒察覺,還把他當成能說上話的 “自己人”。蔣伯誠拍著胸脯跟他保證:“向方兄,您盡管放心去!不就是跟委員長解釋解釋嘛,當面把話說開,之前的誤會肯定能解開。委員長也是明白人,現在正是抗日用人的時候,絕不會跟您過不去的。”
蔣伯誠的話說得懇切,韓復榘本就抱著一絲僥幸心理,這么一聽,心里的石頭好像輕了不少。出發前一晚,他還特意給李宗仁打了個電話,想再探探口風。電話那頭,李宗仁的聲音聽著挺平和:“向方兄,你這是太多心了,就是個尋常的軍事會議而已。你到了那兒,跟委員長認個錯,這事也就過去了。現在是抗日的要緊時候,咱們得精誠團結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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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復榘聽著這話,心里更踏實了。可他不知道,李宗仁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盤。當時李宗仁是第五戰區司令,韓復榘不打招呼就撤退,直接把第五戰區的防線攪得一團糟,他早就憋著一肚子火。李宗仁琢磨著,要是借蔣介石的手把韓復榘除掉,既能少個不服管的刺頭,還能把他手下的十萬兵力收過來,簡直是一舉兩得。所謂的 “精誠團結”,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這邊韓復榘被勸得動了心,那邊蔣介石早就布好了口袋陣。戴笠帶著人提前趕到開封,把會場周圍的警衛全換成了中央軍的人,對外卻還說 “都是自己人,安全得很”,騙韓復榘放下戒心。
白崇禧還給蔣介石出了個主意,把會場選在開封。這個地方離韓復榘的地盤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他覺得太危險,不敢前來,又方便中央軍控制局面,簡直是 “甕中捉鱉” 的絕佳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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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他們找了個 “城里駐軍太多,怕引起誤會” 的理由,把韓復榘帶來的手槍營攔在了城外。沒了貼身護衛,韓復榘就像沒了爪子的老虎,再怎么精明也沒了底氣。
蔣介石還特意給韓復榘打了個電話,語氣比平時親切多了,一口一個 “向方兄”,噓寒問暖,把韓復榘最后一點警惕也磨沒了。會議通知上還列了一大串軍閥的名字,讓他覺得 “這么多大佬都去,肯定出不了事兒”。
就這樣,韓復榘坐著裝甲列車,一路忐忑地趕到了開封。車子剛停在袁家花園會場門口,就看見墻上貼著 “與會將領請在此下車” 的牌子。他沒多想,跟著劉峙下了車,還以為接下來就是例行的開會、談話、要補給。可他不知道,這張牌子,就是捕獵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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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會場,韓復榘才發現不對勁 —— 門口站崗的根本不是他安排的人,全是陌生的中央軍士兵,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透著一股不善。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轉身離開,可已經來不及了。蔣介石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嚇人,沒等他開口解釋,就直接質問他棄守濟南、抗命不遵的罪狀。
韓復榘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算計了。那些所謂的 “安全保障”、“當面解釋”、“精誠團結”,全都是騙他入局的謊話。他這輩子精明過人,防了別人一輩子,最后卻栽在了自己的僥幸心理和別人的步步為營里。
這場開封會議,哪里是什么商量抗日大事的會場,分明是專門為他設下的陷阱。而韓復榘的這趟開封之行,從他登上裝甲列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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