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小說家VS真正的小說家：塑造人物

本文節選自《創意寫作大師課》

于爾根·沃爾夫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他們會怎么做？

黛博拉·莫蓋茨用“要是……會怎么樣呢？”來檢驗她的人物角色：

我檢驗他們是否合理的辦法，就是設想他們在各種情況下的反應，比如困在電梯里或騎在馬背上，可以是任何情況下——如果他們都能應對自如，我就能準確地了解他們的行為舉止。從那時起，我就能成為他們，并且像他們一樣行為處事。

這和安德烈·紀德的建議不謀而合：

糟糕的小說家構建人物，他指揮著他們說話。真正的小說家傾聽人物，觀察他們的行為舉止，甚至還沒了解他們就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我初次碰到上述情況是在對電影編劇阿爾文·薩金特采訪的時候。他的作品包括《普通人》、《茱莉亞》，以及他在80歲左右創作的《蜘蛛俠》系列等。我發現他的桌子上有一大堆稿紙，問他那是什么。他說是為下個劇本所準備的材料。看上去差不多有300余頁，所以我問他是不是像史詩一樣宏偉的劇本。他說不是，解釋說自己是在通過假想各種情境下人物的反應來了解他們。

有些和情節有關，有些則無關。那只是他了解他們的方法。

有時候，找到一個合適的人物可能像從眾多的應聘者中選擇一個合適的人選一 樣。

安·康明斯透露說：

事實上，對于《黃色蛋糕》，我嘗試了很多自認為比較有趣的人物。童年時期，我有很多想象中的小伙伴，他們非常活潑，個個都比我有趣。我寫小說只是為了滿足兒時貪玩的欲望。我常常被邪惡的人物類型吸引。我確實發現在人物發展的過程中，自己特別青睞這一類型的人物，甚至是惡棍。在我看來，他們很有人味兒。

里克·穆迪說：

當一個人物很難理解時，我就會想象自己曾經采訪過他或她。如果避免使用預先準備的采訪材料，這樣會更有效。可以試著提出下面的問題：他喜歡地毯還是掛毯？她曾經故意讓一個同事丟了工作嗎？他有多想避稅？拿這一類問題向一個人物發問真的很有趣，而且這個方法有助于你更好地了解他的聲音。聲音之于人物發展就像化妝和服裝之于演員，它可以使創作意圖合法化，消除假冒偽劣成分。

當你充分了解了你的人物時，有一點是不言而喻的：在不同的情況下，他們有不同的表現。就如托爾斯泰指出的：

一個流傳最廣的說法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特定的品質，比如，有的人精力充沛，有的人冷漠無情，等等。人不是這樣分類的……人就像是河流……這里窄些，那里寬些，這里緩些，那里疾些，時而清澈，時而凜冽，時而溫暖。人亦如是。每個人的性格都有很多面，有時候表現出其中一面，有時候表現出另一面，而且一個人常常表現得不像他自己，但依然是同一個人。

他們會隨著時間而改變么？

影視劇本特別強調“人物弧線”的概念，指的是人物角色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會隨著故事的發展而變化。主人公的改頭換面也是很多小說的一個特征，經典的例子是《圣誕頌歌》中的艾柏納則·斯克魯奇：一開始是個吝嗇鬼和厭世者，但是圣誕精靈的出現讓他最后變成了一個友善慷慨的人。現在你思考的可能是：故事中要不要描寫主人公或者其他人物的變化過程？如果要寫，那么在你的小說或者影視劇本結束時，“他或她會怎么做？”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和作品開始時是不同的。

從建議到行動！

想象自己可以隨時采訪你的人物。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留出15或20分鐘。閉上眼睛，想象他們就坐在你面前。睜開眼睛看完下面的問題，再閉上眼睛，問他們所有的問題（可以大聲說出來，也可以在心里默問），然后想象人物的回答。如果他們不想回答某一個問題，那就接著問下一個（有時候，沉默不語也是一種回答）。你可以在問答過程中或結束時記下這些答案。

1.你如何描述你的童年？

2.童年時期，你想長大后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3.如果從你父親的人生中吸取一個經驗或者教訓，那會是什么？從你母親的人生中呢？

4.對你來說，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5.做過的事情中，你最驕傲的是什么？

6.你最羞愧的是什么？

7.你最怕什么？

8.你有多袒護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

9.哪件事情你希望換種方式去做？要怎么做呢？

10.你欽佩誰？為什么？

11.你鄙視誰？為什么？

12.你最好的品質是什么？

13.你最糟的品質是什么？

14.在你百年之后，希望別人怎么評說你？

當然，你也可以自己設計一些問題，尤其是那些與你正在創作的故事相關的。

你也可以把自己的人物置于你所讀過的小說中，看他們怎么反應。比如說，在加布里爾·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霍亂時期的愛情》中，我們讀到：

那天早晨6點鐘，正在做最后一圈夜間巡邏的保安發現臨街的一扇門上釘著一張紙條：“無須敲門，請進，煩請通報警察。”

你的主人公會按照紙條上的指示去做嗎？或者他會讓別人進去，還是完全忽視這張紙條，選擇置身事外？

同樣，問題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產生你可以直接使用的素材，而是要你完全了解這些人物。你可以自己設置一些情景，下面列出的情景可能對你有所幫助。想象這些情景時最好閉上眼睛——要想象而不是決定人物的反應；如果什么都沒發生，繼續下一個。

在下面情形下，你的人物會怎么做？

*在百貨商店看見一個少年偷東西。

*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來尋求幫助。

*買彩票贏了很多錢。

*撿到一個裝滿現金的錢包或者皮夾（里面還有失主的身份證）。

*看到一個老人正在被搶劫。

*必須要選擇讓自己受傷或者讓最好的朋友受傷。

*火災中必須要從房子里搶出一樣東西。

*被要求在才藝秀節目中表演。

*在餐館的湯里發現了蟲子。

*碰到一個崇拜的著名演員。

*單獨困在電梯里。

*被誣告犯罪。

*被告知還能活 90 天。

一個更高階的練習是，想象你的兩個人物遇到了同樣的情形，比如他們發現了一個裝滿現金的錢包。他們會達成一致嗎？如果不能，如何讓對方認可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