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初,蔡孝乾被捕后成功脫身,但是卻暴露了吳石的潛伏身份,震怒的蔣介石立即下令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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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吳石和夫人王碧奎一同被抓進了保密局。不巧的是,就在頭一天,蔡孝乾因為饞吃牛排,竟第二次被抓進了保密局。一周后,他徹底叛變,將臺島的“白色恐怖”推向了風口浪尖。
在谷正文的審訊下,蔡孝乾確認了吳石和朱楓的情報,并交出了我黨在臺隱蔽戰線400多位同志的花名冊,直接導致牽連人員在內共1800多人被抓。
谷正文對吳石的審訊持續了整整三個月,數十種刑罰加身,他都一一扛住了。
好不容易遇到監獄放風,他看見了自己的妻子,王碧奎也看見了他。兩個人就那么遠遠地看著,只能用眼神交流。
后來,還是吳石想辦法靠近了妻子,他抖了抖精神,不想讓妻子看出他滿身是傷,然后悄聲對她說:“今天,我加餐了。”
其實監獄的伙食差得沒法形容,吳石對妻子說這句話,只是想讓她稍為安心一些。
短暫的相遇結束了,回到審訊室里,吳石又開始承受那無休止的刑。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顫抖,但他依然用沉默面對敵人的兇狠,他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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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老蔣憤怒簽署了死刑令,他要震懾,以至于吳石的同窗至交周至柔和陳誠都不敢去求情。
當臺北馬場町的槍聲落下,吳石犧牲了。他曾經認識的、共事的人都陷入了沉默,連空氣都變得僵硬。
隨后,一群特務闖進吳石的家,好一陣打砸,除去被搜走的信件,其他的全部上了封條。16歲的吳學成緊緊護住7歲的弟弟健成,用冰冷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一切。
最后,姐弟倆被連夜趕出了家門,當封條被貼上大門的那一刻,吳學成牽起弟弟的手向黑暗走去。
他們流落街頭,街坊鄰居看見后都低頭避讓,畢竟在那個時代,那種環境下,誰都怕沾上鍋,因為誰幫他們,誰就有可能“失蹤”。
那晚,公園的長椅成了姐弟倆臨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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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日子充滿了苦楚,姐弟倆餓得不行,但沒有人敢給吃的,于是學成把希望放在了垃圾堆,那些食物雖難以下咽,但勉強還能裹腹。
終于有人伸出了援手,那是吳石的部下兼同族侄孫吳蔭先。他拋開被牽連的危險,收留了學成姐弟,并出謀劃策,想辦法奔走打點,讓學成去領回父親的遺體。
站在軍法局的門口,吳學成沒有哭,也沒有喊,她只是將自己寫好的一封信交了上去,要求領回父親吳石的遺體。
那封信,字句規整,沒有哀求,語氣冷靜。譯文如下:
“我從報紙上看到我的父親吳石在本月10號被執行處決,禍深難重,哀痛曷極。”
“禍深難重,哀痛曷極。”
吳學成用這8個字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和我的父親恩義深情,既然他已經受了極刑地處分,作為一個女兒,無論如何也不忍心讓他暴棄于街頭,懇請將民父的遺體歸還,我好認領斂葬。”
“臨書涕慟,伏候批裁。民,吳學成,淚成。”
這是信的結尾,整封信可謂寫得情深義重,肝腸寸斷,讓人足可想象到經歷了家庭重大變故的吳學成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內心已經達到了痛苦崩潰的狀態,那年他才1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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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承上去了,沒想到軍法局很快就批了,只是附帶了一個冰冷的條件:不能聲張,不準辦喪事。
領回遺體只能讓至親前往。
那天,臺北的天空格外陰沉。吳學成獨自向軍法局走去,她沒車,沒錢,也沒有人陪,就那么執著地朝那個方向走著去......
走了很久,學成終于走到了軍法局門口,門口的衛兵看見她時,突然皺起了眉頭,也許是因為看到她年齡尚小,正要開口詢問時,學成雙手遞上了批文,接著用很小的聲音說:“我來領父親遺體。”
衛兵瞪大了眼睛,愣了好幾秒鐘,才對學成揮了揮手,示意她進去。
那條走廊好深,一路走著的學成感覺后背在發抖,但她沒有回頭,一直朝前走去。在恐懼中行過禮,吳學成被帶到了父親的遺體前。
遺體被簡單地包裹著,學成彎下腰,準備將父親背回去,可是她單薄的身體怎么也挪不動,她只好回去另想辦法。
還好,在吳蔭先的幫助下,她找來了一輛小推車,再次來到軍法局。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將父親的遺體一點點挪到推車上,再用繩子綁緊了,然后朝著軍法局的門口推去。車輪攆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就像一段沉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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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法局到火化場要經過街巷,很多人看著她蹣跚前行,卻沒有一個敢上來幫忙。
從火化場出來,吳學成將父親的骨灰緊緊抱在懷里,一路走到了郊外。她找到一處寺廟,請求將父親的骨灰暫時安放。師父跟她說,不要伸張,于是,那場安放便沒有靈堂,沒有香燭,只有父親的一雙舊鞋和廟門外瀟瀟的風聲。
那天晚上,吳學成沒有回“家”,她蜷縮在寺廟的墻根兒下,那份批文已經被她拽出了褶皺,她沒有哭,只是望著茫茫夜色輕輕說了句:“爸爸,我一定帶你回家。”
然而,令吳學成沒有想到的是,父親的骨灰在寺廟里一放就是41年。
天亮回到“家”,吳學成像變了個人,她說什么也不肯再連累吳蔭先,硬是帶著弟弟像大人一樣出去獨自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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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去向鄰居借錢,可誰敢借?走了一圈,分文都沒有借到。她又去教堂里求助,也沒人敢幫助,甚至還被趕了出來。即便這樣,吳學成還是堅定地要替全家扛起一片天。
她帶著弟弟去到沒有熟人的街角,開始做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活,幫人縫補一些衣服,那針線穿過布的聲音便是她與弟弟生活的希望。
一整天,學成都不說一句話,只在那里埋著頭干活。她的頭發很亂,手指上布滿了針眼,但她整個人卻有著倔強的清醒:“等媽媽出來,就讓爸爸入土為安。”
半年后,母親出獄了。但因父親的事,母親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一家人的吃住問題仍然落在了吳學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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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縫紉鋪當了學徒,一天下來除了累,還有手指被針扎后的疼。回到那處漏雨的低矮平房里,她還要為一家人煮飯、洗衣,夜里幫弟弟洗完腳,她總會摸摸他的頭,催他去睡覺。
這是學成每天的儀式,她想確認“家”還在。
學成每天只管低著頭干活,掙那不到兩毛的工錢。有人說她總是冷淡,其實是她不敢松懈,不然怎么養活弟弟和母親,她只感覺自己的肩膀太小了,而現實卻那么沉重。老板中午管飯的,學成從來沒有吃完過,她會省下一些,晚上送到母親的碗里。
時間久了,街坊們也沒那么避諱了,他們甚至對年幼的學成心生起敬意,并悄悄地送她些食物。
日子就這么清苦的過著,每年六月,學成總會去到郊外的寺廟祭拜父親。沒有鮮花,也沒有祭品,她會將裝著骨灰的木匣擦得干干凈凈,然后輕聲地對父親說:“爸,我沒有讓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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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咳嗽,藥從來沒有斷過。弟弟學業一直很好,考取了留學的名額。這些,都是學成的力量,是她支撐著這個家日日向好,“英雄的余溫”就這樣被她織進了柴米油鹽,她用沉默守住了父親的信念。
母親被弟弟接去了美國,留下學成依然在每年的六月去看望父親。
1991年,已過中年的學成雖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但她的眼神依舊清亮。她懷抱父親的骨灰,終于踏上了返回大陸的船,回頭看看,時光卻已過去了41年。
踏上大陸土地的那一刻,學成還是沒有哭,她輕輕拍了拍木匣蓋子,說道:“爸爸,回家了。”
迎接的人紅了眼,他們低頭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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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吳石將軍與夫人王碧奎合葬于北京香山。吳學成站在墓碑前,靜靜地任風吹亂頭發,她依然沒有哭,許久過后,她深深地鞠躬,然后說道:“爸爸,原諒我曾經的不理解,現在終于明白,過去的苦難,其實都是勛章。”
學成的一生,沒有轟轟烈烈,也盡顯偉大。那件讓人敬佩的事,便是她縫合了分裂的家,補齊了斷裂的歷史,守住了一個時代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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