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辦教育，禍兮福兮

民辦教育，禍兮福兮

申明：本文所講的一切想象、問題、措施都是站在國家發展教育層面，絕無針對哪個人、哪所學校、哪個縣市之意。文章寫完很久，一直猶豫著要不要發。但是想到眼下我們一談起教育，每個人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發出來。本文僅代表個人非常粗淺、非常不周密、非常不成熟的看法。

本文所講民辦教育不包括高等教育和學前教育的民辦教育，也不是指社會上的培訓機構，指的是中小學階段的民辦教育。

民辦教育的形成與發展如果從歷史上講，最早當屬孔子。商周時期，教育為官家壟斷，教育只面向官宦貴族子弟，所謂“庠序之教”是也?？鬃优d辦私學，打破了教育的官方壟斷，開啟了教育走向平民的時代，這無疑是大大的進步。當歷史進入到20世紀，人們的觀念已經普遍認為受教育是人的基本權利之一，為社會公共事務兜底的國家財政自然也就把教育納入公共事務范疇，因此，教育又重新回歸官辦。然而自上世紀80、90年代開始，我國的教育又興起了一股民辦教育的潮流，至今仍然興盛不衰。民辦教育是禍是福，當然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本人以自己所處的地區為觀察對象，稍微做了梳理。

一、民辦教育的貢獻

客觀地說，民辦教育在上世紀80、90年代開始大規模興起，確確實實為教育做出了貢獻，具體如下。

1.民辦教育大大滿足了老百姓對教育的廣泛需求。

民辦學校擴大了學生的入學機會，滿足了老百姓對更好教育的追求。比如上世紀90年代，每個縣市的公辦學校數目非常有限，每個學校吸納初中畢業生也非常有限，幾乎造成了上普高比考大學還難的局面。民辦學校的出現大大滿足了老百姓高層級教育的需要，民辦教育讓很多人有書讀，讓很多人實現了大學夢。

2.民辦教育增加了教育經費的投入，減輕了財政負擔。

上述造成上普高難的局面根本原因在于教育經費費的財政投入不足，沒有興辦足夠多的普通高中。上世紀90年代，我國的教育發展規劃綱要就提出，教育財政投入占GDP4%，結果年年達不到這個目標，甚至還遠遠低于4%，幾十年來一直欠著教育的債。民辦學校把社會上蘊藏著的巨大投資潛力和投資熱情調動起來，將社會上的分散資金吸納到辦學興教事業中來，在相當程度上彌補了教育經費財政投入的不足，同時減輕了地方財政壓力，將有限的財政用于其他領域的發展建設。

3.建立了一種新型的辦學機制，豐富了辦學模式。

民辦學校改變了原有公辦學校高度集中、高度統一和單一依靠行政命令直接調節的教育管理體制，學校具有較大的辦學自主權，可以靈活調整教育結構、辦學規模、增減教職員工等，它是對原有的辦學模式的補充，也為老百姓選擇自己認可的教育理念、辦學模式提供了可選擇的空間。

4.優化了教育的資源配置。

如果說公辦學校是國家教育資源有計劃地利用和調節，民辦學校則是對國家資源按照市場的方式再一次配置和調節。因為那些具有市場經濟頭腦和運行能力的民辦學校舉辦者，把社會上有志于發展教育事業的單位和個人以及社會的資金、設備、教育場所等有機地組合起來，充分發揮效用。這不僅有利于教育事業的發展，也可以推進社會的進步。

5.為地方教育行政的政績取得添磚加瓦，甚至成為中流砥柱。

民辦學校的評價機制相對單一，唯升學率論。辦學機制相對靈活，常常改變教育作息，以補課、變相補課等方式增加教學時長，增強教學強度，來提升教學成績。同時，民辦學校帶來的鯰魚效應帶動其他公辦學校升學率的提升，為地方的教育政績做出了重要貢獻。比如，2018年平陽縣取得高考一段上線率全市“十三連冠”的佳績。一個地方的教育水平與這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水平是成正比的。然而，經濟上并不具有優勢的平陽縣卻在教育上贏了兄弟縣市，根本原因在于我們對教育的評價只有升學率一個維度，當然，民辦學校在升學率上的貢獻功不可沒。

二、民辦教育形成的弊端和次生災害

民辦教育在這二三十年時間里得到了飛速的發展，取得了重大成就，但也出現了許多問題，并由此產生許多惡劣的影響，具體如下。

1.對于家庭來說，教育支出成為壓在百姓身上的新三座大山之一。

雖說讀不讀民辦學校是每個家庭自己的選擇，但是，當民辦學校幾乎完全蠶食了公辦學校后，老百姓選擇公辦學校的空間幾乎沒有。其次，當一個地區民辦學校鋪天蓋地，讀民辦學校成為風氣，家長難免被裹挾，更有甚者，個別民辦學校在制造就學恐慌，以期獲得優質生源。這樣，本來義務教育階段的教育費用不需要家庭承擔，如今卻成了一筆沉重的負擔。教育支出占家庭支出比重過大，嚴重影響了當地的消費，抑制了內需，不利于經濟發展。房價已經掏空了老百姓的錢包，醫療和養老又沒有保障，再加上教育的支出，老百姓的身上又有新的三座大山。

2.對教育評價來說，形成了唯升學率論的單一評價傾向。

現代科學的教育評價絕不是只有升學率一個維度，它是一個復雜的體系，涉及教育觀、教育活動、教育過程和教育結果。然而上述維度都是隱性彈性的，唯有升學率是顯性剛性的數據。民辦教育本身帶有一定市場性質，升學率必然成為它的生命線。因此，在民辦教育的帶動下，整個社會的教育評價出現了唯升學率的單一評價傾向。尤其近幾年溫州市各個縣市都推出了高考成績重點人數達標獎勵制度，更是對這一傾向的推波助瀾。

當然，這一制度的推出為溫州市教學成績的提升帶來刺激作用，溫州市高考成績全市一段率（以前叫做重點率）逐年穩步提升。但是很遺憾，教育評價真的不是只有這一個維度。溫州市高考成績一段率的提升并不意味著溫州市教育的提升，也不意味著溫州市民素質的提升。溫州市培養的人才又為全國貢獻了哪些科技創新、發明創造？幾人獲得兩院院士的稱號？幾人獲得諾貝爾獎？顯然，單單高中三年或中學六年乃至十二年的基礎教育的評價無法關照到那么長遠的數據，這就說明教育是一項長期的工作，是每一個階段接力影響的結果，單單三年的升學率數據只能稱之為教學成績，與教育無多大關系，可能和領導的政績有關。

3.對學校來講，帶來了惡性生源競爭，嚴重影響師德師風建設，成為社會道德滑坡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個學校想在教學上出成績，除了把控教學過程、提升教學質量之外，更重要的一個環節是挖生源。校長們心里都明白，生源決定教學成績，生源決定辦學質量。從這個角度來講，一所學校優秀與否就看它招到的學生優秀與否。民辦教育30年發展歷程，就是民辦學?；ㄥX買生源的過程。比如90年代某民辦學校給初中班主任開出500元/生的條件，把優秀畢業生做思想工作填報到該校，眼下民辦學校開出的價格上漲到2000元/生。比如2009年某公立高中在競爭對手搶挖生源情況下，出現了最低分數線嚴重斷層的“怪事”。當然搶奪生源，教育行政部門是嚴查嚴禁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能直接給就變成民辦學校給予慰問助教金等其他方式。這些行為嚴重敗壞師德師風，也讓教師的形象蒙了羞，為老百姓所詬病。

搶奪生源還有其他招數，比如教育行政部門出臺政策讓民辦學校先于公辦學校招生，民辦學校配合著饑餓營銷法，造成了招生混亂的局面。當然多數縣市政策上是不許民辦學校提前招生的，但是民辦學校常常私下展開預報名收費，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家長失去選擇更好學校的機會。比如某公立學校被對手民辦學校在招生上搞得焦頭爛額，校長自掏腰包請私家偵探錄像取證對方違規招生，鬧到主管部門，結果不了了之了。招生招數最陰損的要屬民辦學校到各個初中、小學畢業班展開競賽選拔考試，鎖定有潛力的畢業生，等待填志愿的時候，畢業班班主任給學生做思想工作填報該民辦學校。當然，這些做法教育行政部門是嚴禁嚴查的。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總之，每年到了招生季，各種招生怪現象此起彼伏，各種招生陰招層出不窮，讓不少不明真相的群眾上當受騙，嚴重敗壞了社會風氣。

4.對教育行政來講，造成教育經費的流失。

民辦教育的初期固然吸引了社會閑散資金進入教育領域，幫助了教育的發展。但是一旦基礎設施建設完成，后續每年的盈余都落入民辦學校老板的腰包，幾年時間就能收回成本，如果算上土地增值，賺的不是一般的多。民辦教育形成的時候，曾規定不得以營利為目的，但可以取得合理報酬。而實際運作情況是民辦學校就是企業，就是以營利為目的，而教育行政部門對民辦學校的盈利是沒有監管的。這些錢本來是老百姓自掏腰包買教育服務，進入教育領域的，結果民辦學校卻成了老板們伸手向教育領域提水的池子。比如某民辦學校老板在小煤礦被整治的那幾年將從學校賺的錢用于煤礦的虧空，比如某教育集團拿著從本地學校賺的錢跑到全國各地興辦學校。

5.對地方政府來說，抑制了地方經濟發展。

民辦教育不但不會促進地方經濟發展，甚至還會抑制地方經濟發展。原因在于，民辦學校都是封閉式管理，民辦學校的老師基本來自外省市，而這些老師基本上不會選擇在民辦學校所在地買房安家落戶，生活也多局限在學校里，外出消費就更有限了，簡單說，他們來這邊就是拼命賺錢，賺了錢之后就帶回老家去，于當地的內需拉動經濟增長毫無貢獻。事實上，這部分錢真不是小數目，單單工資人均在30-50萬每年，還不包括外出補課賺的更多的錢。這就像近代中國勞工輸出歐美國家不受歡迎一樣，他們固然為當地建設作出貢獻，但是賺的錢都寄回中國給老婆孩子，既不在當地消費，也不參與當地公共事務，也沒有融入當地文化。

民辦學校資金流動的另一個大頭是老板的利潤，比如上文第4點提到的某教育集團在全國各地辦學，或者投資到其他領域等等。哪怕沒有投資到其他地域、其他領域，私立學校對資本的虹吸效應，使得資金進入老板的腰包，這對于社會消費來說極為不利。舉例來說，私立學校老板投資了一個一千萬的項目對社會產生的經濟效益跟一千個家庭，每個家庭消費一萬元產生的社會效益是沒法比的，因為后者繁榮了市場，而前者無法產生輻射效應。

6.對地方政府來說，民辦教育還給權力尋租滋生了腐敗的空間。

隨著民辦學校教學成績顯現帶來的客觀利潤，社會諸多資本開始涉足民辦教育領域。民辦學校的審批、建設、管理、稅收等操作流程幾乎跟企業無二，同時民辦教育又是新興事物，在摸著石頭過河的過程中，缺乏公開透明和事先預防的話，又給權力尋租滋生了腐敗的空間。比如地方政府領導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入股私立學校，民間俗話叫搭暗股，形成利益輸送關系。近幾年上市公司入股創辦學校成為風氣，那么權力可以名正言順地持股了。

另外，民辦教育興起過程中，還出現了半公半私、民辦公助等形式的學校。比如有的民辦學校來自公辦學校的改制，教師人事仍是事業單位編制，由地方財政發放工資，而學校的擇校費、學費等收入卻歸民辦學校所有，這種薅社會主義羊毛的行徑大行其道，公然拿納稅人的錢為資本家輸送利益，嚴重損害了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形象。

有的地方政府為了打造某個民辦學校，給予政策上的傾斜毫無原則，赤裸裸地成了民辦學校的跑腿，不但招生政策上有意無意照顧、默許民辦學校大肆搶生源，還到公辦學校挖人才。這種做法講得通俗一點，本來一群上得了縣一中的畢業生，被忽悠到民辦學校后發現教他們還是那一群公辦的老師，結果自己平白無故多掏了幾萬甚至十幾萬。

7.對教育過程來講，造成了應試教育白熱化的現狀，挫傷學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教育過程受教育評價影響，教育評價既然是唯升學率論，那么教學過程必然就會應試化。這樣的教育過程違背了持續發展和終身教育的辦學理念，違背了科學的辦學發展觀，違背了科學的學生觀和人才觀，教育變得急功近利、功利主義，只注重知識的教學，忽視了學生的人文關懷和道德教化，最終挫傷學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長此以往將給整個民族帶來不可逆的反智趨勢，更別說創新創造能力的培養了。

科學技術水平的提高和人力資源的優化，必須依靠數以萬計具有科學創新思維、創造能力的創新人才，應試教育只會塑造尋求標準答案的人。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一個人口大國，國家建設和發展需要大量的創新人才，目前我國還無法吸引世界各國的優秀人才，建設小康社會所需要的大量的創新人才還必須依靠中國自己的教育來培養。而我們的教育恰恰在扼殺創新型人才，我們的教育實踐與我們的目標南轅北轍。

8.對學生來講，破壞了良好的人際關系的形成，攪亂了是非觀的形成，淡漠了人文情懷和道德情操。

民辦教育帶來應試教育的白熱化競爭，不僅存在于學校和學校之間，班級和班級之間，還對學生和學生之間的人際關系造成惡劣的影響。應試教育激烈競爭的壓力層層傳導，最終壓力傳導到班主任和學生頭上。比如某些私立學校班主任對待學生、評價學生只看成績，成績好了，笑臉相待，成績差了不是打就是罵。原因是，每一次的大型考試，學生的成績關系到他的獎金，據說數額不小，學生沒考好的原因卻不過問。每一次大型考試的成績排名對學生來說，也是一次賺錢的機會，學校重獎成績優秀學生，以求帶動整體成績的進步。而學生對這個獎金的競爭也是不折手段。比如，臨考前用各種手段讓學霸不得睡覺（都是住校生），影響他考試的發揮，以此來實現對他的超越。學生的人際關系淪為赤裸裸的算計，學校淪為叢林。中小學階段正是一個人三觀逐漸確立的階段，現實如果給他是這樣的教育的話，他們長大后的三觀堪憂。

另外民辦學校教師流動性大，同個班級同個科目，極端的，一個學期就換個三四個老師，師生之間甚至成了利益的交換，師生情誼沒了，學生和學校之間也是一種交換，母校情誼沒了。這樣環境下一路成長的孩子必然會淡漠人情，容易被異化。

三、可能的疑惑

1.考學成績是絕大多數學生和家長所看重的，而一個學校的教育如果唯升學率論，升學壓力壓到學生的頭上，甚至造成當下學生輕生現象頻發，又似乎又覺得當下教育很變態，這里面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其實，教育涉及到學生家長、學校老師、地方教育行政和國家社會幾個層面，每個層面訴求不同，任務不同。本文所講是站在教育管理者（學校、地方教育行政和國家）的層面談眼下教育的種種問題。比如教育應試化問題，對大多數學生和家長來說，接受教育更多是想通過考學來實現人生的進階，應試化教育越好他越喜歡。學生個人也可能為了考學的目標，盡可能延長學習的時間和加大學習的強度，這都沒有問題，這是他個人和家庭的選擇，他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學校和老師也不會給他造成壓力。我讀初中時，有個高中的學長，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到操場長跑1000米，然后洗漱吃飯，晚上學習到十點半，學習非常勤奮，作息非常有規律，對自己要求非常嚴苛，結果這家伙奪得那年平陽縣高考的狀元，這在我的母校是絕無僅有的。

但是如果學校、教育局逼迫或者變現逼迫所有學生往死里學，就是一個變態的現實。眼下教育行政部門對各個普高下達一段人數指標是各縣市普遍的做法，學校自然將指標下達到各個班主任，班主任自然將壓力壓到學生頭上，學生覺得不是在為自己的將來努力奮斗，而是為老師的獎金、學校的發展奮斗，厭學情緒因此產生。

2.既然眼下教育模式培養了學生超強的應試能力，那為什么我們的科技創新能力還是那么弱呢？

應試化教育對國家民族來講，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挫傷了學生好奇心和求知欲，帶來功利主義的價值觀。比如我國學生在各種國際奧林匹克競賽上各種大獎拿得手軟，但是我們卻沒有產生過本土的接受新中國教育成長起來的自然學科的諾貝爾獎得主。按理說，自然科學科研人員往往在30-40歲左右容易出發明、發現、創造的成績，新中國成立都70多年了，全面恢復高考也40多年了，即便文革后開始讀書的這一撥人也50來歲了，如果有成就也該出來了。很遺憾，目前華人獲得自然科學諾獎的不是建國前接受的基礎教育就是出國留學后接受的教育，我們自己的教育體系里培養的人才還沒獲得過自然科學的諾獎。應試教育塑造了學生功利主義價值觀，他們鍛煉的解題能力是為了分數，而不是知識本身。

3.一個地方的升學率提升了，對全國來說意義何在？

站在地方教育行政來講，應試化教育帶來升學率的提高，是地方的政績，比如上文提到近幾年溫州市一段率的提升。但是如果站在全省的角度來看，溫州一段率提升了，對浙江有什么貢獻？全省劃定一段分數是統一的，溫州多拿走了的名額，可能是臺州麗水杭州等地市減少的，總量仍然保持不變，蛋糕總共這么大。其他地市為了搶回份額，提升自己的一段率，也采取增加學習時長和加大學習強度，如此循環，就是教育的劇場效應。站在全省來講，既然各地市都在爭搶一段名額，那么省廳干脆將一段率擴大到50%，甚至70%，乃至取消一段線，所有考生都在一個批次里填報志愿，錄取還是按分數從高到低，那么各地市爭來爭去的意義何在？站在全國來講更沒有意義，因為各省的招生考試都是各自負責的。

當然，如果在不增加學習時長和不加大學習強度的前提下，升學率提升，確實是教學質量的提升，但是行業內的都知道，這種方式取得的成效是非常非常有限的。教育行政部門三令五申不得補課，但是中國的社會從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尤其民辦學校，挖空心思，比如以夏令營名義組織學生到高職院校借場地上課。尤其地市將升學成績作為政績，對省廳的要求睜一眼閉一眼，省廳對地市區縣下面具體學校的監管，隔著好幾個層級，也是鞭長莫及。

4.關于“辦人民滿意的學校”和“學在XX”。

“辦人民滿意的學?！边@句口號很有值得商量的地方?！叭嗣瘛痹谶@句口號中更應該是“群眾”的意思，如前文所講，絕大多數群眾對教育還停留在考學需要的層面，而非真正上升到對人的全面、長遠、健康發展層面的關照。那么我們的教育如果因此以人民群眾的需求為方向，恐怕大大不妥。其次，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對教育的認識也正在發生變化，有不少家庭對教育已經不再停留在考學的滿足上了，而是更加關注人的發展，那么“辦人民滿意的學?！庇秩绾螡M足這部分人的需求？很可能同一所學校，一部分家長希望學校教育關注孩子的長遠發展和終生幸福，而一部分家長希望學校教育能幫助孩子考取更高分數，那又怎么滿足？第三，學校教育應該為黨和國家培養人才，雖說黨最終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但是黨和政府更應該站在更高的高度，引領教育的發展方向，而不是迎合群眾的需求。

“學在XX”是某縣在民辦教育上領先了其他兄弟縣市而提出的口號，以此希望吸引周邊縣市生源。但是這個口號是個偽命題，因為公辦學校不得跨縣市招生，各縣市對民辦學校的跨縣市招生也有很多的限制。

四、建議與措施

1.國家層面要確定民辦教育的定位。

《民辦教育促進法》在溫州地區試行好幾年了，這一政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為了提升溫州地區的教育質量還是為資本斂財提供法律保障？國家是否真的決定將教育完全推向市場？各個學段的教育是否都以民辦教育為主導？

鑒于上文弊端的分析，筆者認為切不可將教育完全推向市場，尤其中小學階段的教育還是以公辦為主導。從全世界各國來看，絕大多數國家都將義務教育納入免費教育范疇，有的國家甚至將免費教育延長到十五年，我國做法不可逆潮流，一意孤行。

確定公辦教育為主導，民辦教育為補充的原則，細化民辦教育在全縣畢業生中的招生比例。

2.將教育投入達標納入地方行政領導的政績考核范疇。

常說“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話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不能只停留在家庭層面上。將教育投入達標納入地方行政領導的政績考核范疇，地方財政對教育的投入如果不能達到GDP的4%，地方行政領導將被問責。

3.深入徹查教育行政、地方政府領導在民辦教育中的腐敗行為，切斷權力為民辦教育變相輸送利益的途徑。

4.規范民辦教育資金管理。

設立民辦教育專用資金賬戶，將民辦教育的擇校費、學費收入納入統一賬戶管理，以教育行政部門向民辦學校購買教育服務的方式支付費用，這樣既對教育投入給以相對合理的回報，也可以管住教育領域的資金流向其他領域。民辦學校向外縣市所招學生的費用收入歸民辦學校自主支配，以期多向外縣市招生。

5.鼓勵民辦教育向市場化、貴族化方向發展。

公辦教育應該為全社會絕大多數人提供基本的教育保障，少部分人有條件想要更好的教育服務，可以選擇民辦教育。眼下優質的教育主要集中在公辦學校，民辦教育的辦學定位還是停留在補充公辦教育投入不足的層面，并以升學率為唯一評價導向蠶食鯨吞優質公辦學校，這不應該是民辦教育的發展方向。教育行政部門應該將民辦教育推向市場，制定相應的政策，鼓勵民辦學校向外縣市逐年擴大招生比例，促進民辦教育從作為公辦教育投入不足的補充向迥異于公辦教育辦學模式的轉變，鼓勵民辦教育向貴族化方向辦學進行探索，優質的教育服務理應由有償教育埋單，越優質自然越貴。

6.建立完善的科學的教育評價體系，從側重評價教育結果轉向評價教育過程。

教育評價體系的建立多學習發達國家的做法。中高考成績直接發送到學生個人或家長手頭，不給初高中學校中高考成績，禁止學校拿這些數據作廣告宣傳。嚴禁學?；蚣椅瘯ㄆ鋵嵤菍W校借家委會之名發布）發布各種升學喜報。對公辦學校，懲罰相關學校領導，對私立學校，可以采取罰款或者收窄招生政策福利等措施。完善中高考志愿填報辦法，條件許可的，完全可以取消劃線、分批分段填報錄取的方式。

7.規范辦學行為，嚴厲查處違規辦學行為。

對違規招生如賄賂買生源、提前預報名、深入低年級篩選學生等行為進行嚴厲查處，不能責令整改了事。整頓節假日補課行為，包括高三和初三，嚴禁在校學生周六周日上課，廣泛公布違規舉報電話。對于非中高考科目課程安排不符合國家要求的，或者有名無實的，問責公辦學校校長，對私立學校進行罰款。嚴查各校學生在校期間的作息時間情況，對每天睡眠時間不足8.5個小時的，責令整改并問責。嚴查各校學生在校期間的運動時間情況，對每天運動時間不足1小時，責令整改并問責。

8.提高教師福利待遇，完善教師薪酬獎勵制度，吸引更加優秀的人才進入教師隊伍，完善教師隊伍建設。

本文所講民辦教育不包括高等教育和學前教育的民辦教育，也不是指社會上的培訓機構，指的是中小學階段的民辦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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