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嚴黨是毫無底線的,為了推“改稻為桑”(不是白推的,事成后回報是大堆銀子),不必說“美人計”,連放倭寇構(gòu)陷的狠招都用上了。
當(dāng)然從鄭泌昌、何茂才這些人的角度來看,也算事出有因。
他們這會兒是真慌了神。因為“改稻為桑”推不動,三位新官到任的第一次會議上,高翰文死活不簽議案,海瑞還敢頂著巡撫衙門的告示放災(zāi)民糧船;而更要命的是國策如果受阻,“毀堤淹田”的爛事早晚藏不住。
鄭泌昌手里還有兩封信,一封來自內(nèi)閣,也就是嚴家;一封來自宮里,也就是楊金水。
他表示明白為什么新任的知府一到任就跟他們對著干,兩個新任的知縣也敢頂著巡撫衙門的告示干,而楊金水也躲著不回浙江了,因為“朝廷亂了”,他們背后的力量“在上面拿著刀斗,卻全把刀子砍向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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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倒挺像回事,其實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至少高翰文和海瑞、王用汲,卻不是為黨爭服務(wù)的,他們做事,是秉著良心為著百姓的。
但鄭、他們硬要這樣理解也沒辦法,按何茂才的主意,現(xiàn)在他倆是沒有退路的,能做的就是“跟他們拼了,把水?dāng)嚋啞保艘呀?jīng)針對高翰文實施的“美人計”,就是針對海瑞和王用汲實施,辦法是讓災(zāi)民“通倭”。
之前被胡宗憲和海瑞先后放了的淳安農(nóng)民齊大柱,正帶著災(zāi)民四處買糧,正好讓他們“撞上”倭寇。
何茂才算準了走這一步棋就會成個死局,海瑞注定要么聽話,要么法辦,別無選擇。
因為按律例通倭要就地正法,海瑞要是殺了這些災(zāi)民,淳安、建德的災(zāi)民就沒有人再敢買糧,沒有糧就只有賣田,海瑞和那個王用汲就不敢再阻止,百姓不會再聽他們的,餓死了人也都是他們的罪,那時也可以辦他;
要是不殺呢,就坐實他通倭同黨,到時候想辦他當(dāng)然也是易如反掌。
夠狠的。
為了圓這個局,何茂才還特意去了地牢見倭寇井上十四郎,這人穿著干凈的絲綢和服,一口吳語說得比本地人還溜,看來通倭的簡直就是這位臬臺大人本尊呢。
何茂才跟他達成了一個交易,他幫官府去勾災(zāi)民上鉤,回報是“可以救你們十幾個弟兄,還可以得到那么多絲綢”。
為了達到目的,嚴黨是一點底線都沒了。
這邊嚴黨忙著給海瑞設(shè)局,那邊高翰文卻已經(jīng)被做了局。
前一晚從沈一石那兒回來,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聲音嘶啞,面容憔悴,海瑞和王用汲在知府衙門等他到天黑,要跟他碰頭商量大事呢,他卻只含糊說了句“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明天請二位多為百姓爭條活路”。
海瑞和王用汲發(fā)現(xiàn)了高翰文的不正常,但并不知道知府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個謎團到次日上午才解開。
第二天開會,大堂里的氣場早變了。
鄭泌昌“目光炯炯地罩著整個大堂”,何茂才斜靠在椅子上,手指還在案上輕輕叩著,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高翰文已經(jīng)上套,海瑞快要上套,他們不焦慮了。
與會人員眼里的高翰文,還是那個高翰文,身子直直地坐在那里。但稍一細看便能看出,也就一天,他的面容在前日是風(fēng)塵,在今日卻是憔悴。兩眼虛望著前上方,也沒有了上任時的神采,淡淡的顯出茫然。
議案發(fā)下來了,一字沒改。
但高翰文并沒有馬上屈服,何茂才催著他趕緊看議案時,他抗聲道:“一字未改,還要看嗎?”
但何茂才此時勝券在握,不像平日那樣發(fā)脾氣,反而身子又往后一靠,說“高大人是翰林出身,應(yīng)該知道,做文章講究‘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
他有意將“盡得風(fēng)流”四字加重了語氣。就像嫌一語雙關(guān)的意思不夠明白似的。
高翰文胸口立刻像被撞了一下,但兩眼卻仍然不屈地望著何茂才。
何茂才卻繼續(xù)傷口上撒鹽,高翰文提出了“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方略,現(xiàn)在他表示要改改,變成“不改一字,兩難自解”。
這簡直就像是貓戲老鼠,可憐高翰文卻毫無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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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泌昌眼看火候到了,立馬補刀,說昨天他和高府臺深談過,他已經(jīng)同意這個議案了。催著大家簽字。
官員們紛紛拿起筆簽字,高翰文卻遲遲不動。良心不允許啊。
可恨的是,鄭、何終究還是把撒手锏使出來了。書辦過來送茶,茶碗底下藏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我與蕓娘之事,和旁人無關(guān)。
高翰文
這正是昨天晚上他被織造局四個太監(jiān)糾纏著不能脫身時所寫。
他臉刷地白了,手顫抖著去拿筆,那模樣看得人心里發(fā)酸,誰都知道他這是被捏住了軟肋。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翰文的身上(除了海瑞),高翰文扛不住了,他要簽字了。
這個時候,向來溫和的王用汲站起來了。
他拿著建德的賬,對高翰文說:“建德淹了十四萬畝田,百姓賣了田租桑田,每天最多三兩五錢米——大人,你一天夠吃嗎?”
他還引用了孟子的話:“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猶己饑之也。你手上的筆,系著幾十萬災(zāi)民的命啊!”
這話戳中了在場所有人,大堂里瞬間沒了聲音,而高翰文的筆自然也簽不下去了。
他本來就在劇烈地思想斗爭,現(xiàn)在王用汲用他自己本就秉持的價值觀打破了平衡。
鄭泌昌急了,喊著“省里議事沒知縣資格”,讓人把海瑞和王用汲的凳子抄走,要他們“下去”。
這個時候“通倭”之局尚未停當(dāng),還沒辦法拿捏他們,索性他們趕出去,高翰文就沒有支撐了。
幸好這時海瑞發(fā)聲了。
他進會場后,一直閉著眼睛一言不發(fā),因為他從高翰文的表現(xiàn)里已經(jīng)感受到不正常,他要靜靜觀察,思考對策。
下面幾句對話特別值得回味:
海瑞:“但不知叫我們下到哪里去?”
何茂才:“該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海瑞:“那我們就該去北京,去吏部,去都察院,最后去午門!”
何茂才:“什么意思?”
海瑞:“去問問朝廷,叫我們到淳安、建德到底是干什么來了。”
何茂才:“你是威脅部院,還是威脅整個浙江的上司衙門?”
海瑞:“一天之隔,朝廷欽任的杭州知府兼浙江賑災(zāi)使都已經(jīng)被你們威脅得話也不敢說了,我一個知縣能威脅誰?”
接著海瑞盯著高翰文追問:“昨天約好去看糧市,你被巡撫衙門叫到哪了?為什么前日拒議案,今日要簽?”
何茂才一聽慌了,拍案叫“反了”,要叫人抓海瑞,海瑞卻深諳大明律:“誰敢!大明律例,現(xiàn)任官無通敵貪賄情狀,巡撫只有參奏權(quán),沒有羈押權(quán)!”
他還直戳新安江河堤的事:“花二百五十萬修的堤,今年就決口,那時你管藩臺,錢從你手里花出去的,真要查,總有大白的一天!”
鄭泌昌和何茂才當(dāng)場就白了臉。書中有句話說得好:
整個堂上的人都萬萬沒有想到,大明朝的官場居然會有這樣的亡命之徒!
海瑞又對高翰文說了一段話,特別精彩,原文照錄:
“高府臺,這個議案只有六條二百余字,可這二百余字后面的事情,將來倘若寫成案卷,只怕要堆積如山!不管你昨天遇到什么事情,畢竟是你一人的事情,有冤情終可昭雪,是過錯回頭有岸。但這件事上系朝廷的國策,下關(guān)幾十萬百姓的生計,其間波譎云詭,深不見底。你才來三天,倘若這樣簽了字,一步踏空,便會萬劫不復(fù)!”
這段話更加堅定了高翰文拒絕簽字的決心,可謂成功救了場。
偏偏這時,隊官來報淳安刁民齊大柱串通倭寇被擒。鄭何二人給海瑞設(shè)的死局,終于張開口子了。
何茂才盯著海瑞喊:“就是你昨天放走的人,還說跟你無關(guān)!”高翰文臉白如紙,撐著說“這事與海知縣無關(guān)”,卻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鄭泌昌趁機命令海瑞:“帶官兵去淳安,就地正法倭賊,按議案改稻為桑!”他讓兩個千戶護送海瑞去,其實誰都清楚,這二位是去監(jiān)督海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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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命令,海瑞無法抗拒,帶隊走了。在王用汲的眼里,他騎馬的身影仍然像座山。
王用汲正為海瑞擔(dān)心,之前送茶的書辦突然找他,壓低聲音說:“淳安的倭寇是臬司衙門放的!高府臺中了美人計!”還亮明身份說他是胡部堂的人,讓他快把消息報告給正在蘇州的胡宗憲和譚綸。
王用汲這才明白,胡宗憲早留了后手,這場亂局里,藏的遠比看到的更復(fù)雜。
看到這里你肯定會問:高翰文暈倒后會不會被嚴黨進一步控制?海瑞去了淳安,面對設(shè)好的通倭局能不能破?胡部堂留在蘇州的后手,又會怎么幫他們?
這些答案,都藏在《大明王朝1566》原著里。書中把高翰文的掙扎、海瑞的剛正,還有嚴黨每一步的陰狠都寫得入木三分,連官員間眼神的交鋒、心里的算計都刻畫得細膩無比。
如果你想看清大明朝官場的黑暗與堅守,想知道這些小人物在亂世里如何破局,一定要去讀原著。越讀越能明白,為什么這部劇能成為經(jīng)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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