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省西北部的黃河北岸,有個名叫溫縣的地方,這里東鄰武陟,西接孟州,南邊隔著黃河與滎陽、鞏義相望,是個地勢平坦的黃沁河沖積平原,像一條魚脊似的,南邊是黃河灘區,中間立著清風嶺,北邊則是內澇河洼。
溫縣這地方可不簡單,既是太極拳的發祥地,又是三國軍事家司馬懿的老家,盛產的山藥、地黃、菊花、牛膝“四大懷藥”更是遠近聞名。
八十多年前,這片土地曾慘遭日軍鐵蹄的踐踏。
1938年2月,日軍大舉進攻河南北部,國民黨軍隊抵擋不住,一路敗退。2月19日焦作失守,沒過幾天日軍就踏進了溫縣地界,3月5日徹底占領了溫縣城。
從那以后,溫縣的日子就沒了安寧,日軍到處修碉堡、建據點,動不動就帶著人馬下鄉“掃蕩”,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少無辜百姓要么被刀捅槍殺,要么被砍頭挖心,好好的家園變得殘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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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2年,日本急于打通南北交通線,4月份又從沁陽、博愛增派了大批日軍到溫縣,眼看著就要對黃河渡口下手了。
黃河渡口是連接黃河南北的重要通道,一旦被日軍占領,后果不堪設想。溫縣境內的抗日武裝立刻行動起來,紛紛集結到黃河灘的東西兩個據點。這兩個據點周圍都有老百姓用土筑起來的防御工事,當地人叫“局聯”,也就是土圍子。東邊的局聯在武家莊、卞家莊、牛家莊一帶,負責守汜水口;西邊的局聯在單莊附近,專門防衛小營口。局聯里不光有軍隊,還有成千上萬從周邊趕來躲避日軍的老百姓,大家都盼著能在這里保住性命。
日軍為了拿下這兩個據點,早就動了歪心思。
1942年6月2日夜,他們從新鄉、焦作、濟源等地調來了騎兵、炮兵,還有坦克這樣的裝甲部隊,加上原本駐在溫縣的日軍,一共湊了6000多人,打定主意要用“鐵壁合圍”的法子把東西局聯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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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日軍的作戰計劃制定得周密狠毒,那邊我方的防御部署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東局聯里有國民黨38軍47旅朱央亞部418團的一個營,還有地方抗日武裝挺進27縱隊范思勤部,總共約2000兵力;西局聯更是有朱央亞親自帶領的417團一個營,加上國民黨溫縣政府的常備隊“抗日游擊17支隊”任升榮部,一共4500多人,大家都抱著必死的決心要守住黃河灘。
6月3日天剛蒙蒙亮,日軍就兵分兩路包圍了東西局聯,戰斗幾乎同時打響。東邊的日軍以島島部隊為主力,2000多人一路上“掃蕩”了武德鎮、張計、平皋這些地方,天亮時就把東局聯圍得水泄不通。
上午8點多,日軍在幾輛坦克的掩護下發起進攻,守軍依托局聯的土工事頑強抵抗,黃河南岸的38軍主力還開炮支援,打退了日軍好幾次猛攻,雙方死傷都特別慘重。
可到了中午,前沿陣地變成了短兵相接的廝殺,南岸的炮火沒法再幫忙,局聯里的軍民徹底成了孤軍。一直打到午后,418團那個營拼得幾乎全軍覆沒,范思勤司令帶著挺進27縱隊的戰士們死戰到底,最后也都負傷殉難,東局聯還是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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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沖進來后,把剩下的官兵往黃河里趕,滾滾黃河水都被鮮血染紅了,躲在里面的老百姓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淹死,周圍的村子也全被燒光了。
西邊的戰斗打得更慘烈。日軍棚田部帶著4000多騎兵和炮兵包圍了西局聯,一開始就用重炮猛轟,接著騎兵、步兵一起往上沖。守軍在里面苦苦支撐,從早打到晚,子彈打光了就用石頭砸,刺刀拼彎了就用拳頭揍,可終究寡不敵眾,到傍晚時已經彈盡力竭。朱央亞團長帶著全營戰士戰死在陣地上,任升榮帶著殘部好不容易突圍到孟縣,剩下的國民黨雜牌軍除了少數人跳河逃走,其他人全都壯烈犧牲了。
戰斗一結束,日軍就露出了更兇殘的面目,對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展開了瘋狂報復。他們把附近村子的群眾往黃河灘邊趕,遠一點的就用槍掃射,近一點的直接用刺刀捅,還到處放火燒房子,整個黃河灘變成了人間地獄。
能跳河逃生的都是少數幸運兒,受傷的軍民、跑不動的老人、婦女和孩子,全被日軍用刺刀活活捅死,不少人就算跳了河,因為不會游泳,也都被淹死了,黃河水面上飄滿了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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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200人的小單莊,當天就有54人被殺害。56歲的白馮氏沒來得及躲起來,被日軍的洋狗活活咬死;單九隆、王白氏還有白啞巴這些老百姓,被日軍直接扔進火里燒死。后來收麥子的時候,地里還能看到不少腐爛的尸體,那場景讓人頭皮發麻。
日軍不光殺人,還搶東西、燒房子,一共燒毀了904間房屋,搶走了700多石糧食。單莊、賈營那邊焦尸遍野,大火燒了好幾天都沒滅,小王莊和老煥莊直接變成了廢墟,從此在地圖上再也找不到這兩個村子了,連痕跡都慢慢被黃沙蓋住了。據當時不完全統計,這一天被日軍殺害的軍民足足有1000多人。
慘案發生后,溫縣的老百姓沒有被嚇倒,反而更堅定了抗日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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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偷偷給抗日武裝送糧食、傳消息,不少年輕人冒著生命危險參加了游擊隊。后來為了更好地抗擊日軍,1945年5月,中共太行第八地委把溫縣分成了溫陟、溫孟兩個游擊縣,組織起獨立營和縣大隊,在農村建立起鞏固的抗日根據地,把日軍逼得只能龜縮在縣城里不敢出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后,駐溫縣的日軍還拒不投降,八路軍和地方武裝發起總攻,激戰半個多月,用棺材裝黑火藥挖地道爆破,最后調來迫擊炮才炸毀了日軍的碉堡,全殲了負隅頑抗的日軍,終于收復了溫縣城。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黃河灘早已恢復了平靜,當年的硝煙和血腥都已消散在歲月里,但那些在慘案中逝去的生命永遠不該被忘記。小單莊的斷壁殘垣、黃河里漂浮的尸體、白馮氏的慘叫,這些記憶是溫縣人心中永遠的警鐘。我們這代人雖然沒經歷過那些苦難,但必須知道今天的安穩日子是用多少人的鮮血換來的。
唯有記住歷史,才能不讓悲劇重演;唯有珍惜和平,才能告慰逝去的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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