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抒懷》的
地域敘事與生命智慧
文/范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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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王向東先生的《金秋抒懷》內心是歡喜的,放在案前每每讀來,內心有許多感慨,且常讀常新。先生是我們敬重的老領導,他為官清廉,為人正直磊落,為文真誠質樸,飽含智慧。這份歷經歲月沉淀的品格,也深深融入這部跨界文體的文集之中。作品以獨特的敘事視角,讓讀者從歲月的沉靜與豐盈里,觸摸到鄉土中國轉型期的精神肌理,窺見生命跨越歲月的堅韌力量。在鄉土根脈、時代褶皺、生命詩性的三重維度中,構建起個人與故土、歲月與理想的對話場域。
一、鄉土根脈:在“非典型”書寫中重構地域記憶
傳統鄉土書寫常陷入“田園牧歌”或“苦難懷舊”的二元框架,而《金秋抒懷》的突破在于,它以“在場者”的私人視角,剝離地域符號的刻板印象,在日常細節的肌理中,重構出有溫度、有呼吸的平利記憶。這種書寫不依賴宏大的歷史敘事,而是將地域靈魂錨定在“可感可知”的生活碎片中,讓鄉土從“地理名詞”變為“生命載體”。
在對“生存場景”的書寫中,作者避開了“交通發展成就”的常規表述,轉而以“身體記憶”為切口,串聯起平利的開放史。童年時韓河梁上“磨破的布鞋底”、青年時送貨途中“卡在石縫里的板車”、中年時下鄉調研“陷在泥里的膠鞋”,這些帶著痛感與汗味的細節,將“封閉”具象化為幾代人的生存體驗。當如今“快遞車直接開到院壩”“盤山公路串起村落”的現實與記憶碰撞,交通的變遷便不再是冰冷的工程數據,而是“腳底板走出的進步”,是鄉土與外界從“隔絕”到“相擁”的生動注腳。這種以“身體感知”為錨點的敘事,讓地域發展獲得了可共情的生命質感。
對地域文化的解讀,作者更跳出“神話附會”的淺層敘事,挖掘其“活態傳承”的內核。解讀“八仙文化”時,他沒有沉迷于“八仙修道”的傳說演繹,而是聚焦于山間“八仙歌謠”里的勞作智慧——“一把鋤頭筑梯田,敢教石山變良田”的唱詞,“八仙桌前議村務”的鄉村習俗,將神話符號轉化為“以人力破困境”的農耕精神密碼。這種解讀讓文化從“故紙堆里的傳說”變為“融入日常的基因”。書寫絞股藍、女媧綠茶時,作者同樣避開“經濟特產”的單一定位,轉而記錄“茶農凌晨采茶的頭道露水”“老茶師揉捻茶葉的手勢傳承”“年輕人直播賣茶的新方式”,讓物產成為連接“傳統技藝”與“現代生活”的紐帶,展現出鄉土文化在時代浪潮中“不褪色、能生長”的韌性。
尤為動人的是,作者對“鄉土人物”的書寫摒棄了“典型塑造”的套路,轉而捕捉“無名者”的生命微光。校門口“比鬧鐘還準時”的賣早點老人、雨天里“義務修補山路”的退休教師、把“絞股藍故事”編進兒歌的鄉村幼師,這些沒有光環的普通人,在作者筆下成為鄉土的“精神脊梁”。他們的堅守與變化,讓平利的鄉土記憶擺脫了“靜態懷舊”的桎梏,呈現出“流動的生命力”——這正是地域文化得以傳承的真正根基。
二、時代褶皺:在“個體鏡像”中映照社會變遷
如果說鄉土書寫是文集的“底色”,那么對“時代褶皺”的捕捉,則是《金秋抒懷》最具思想銳度的部分。作者以“跨界文體”為工具,在小說的虛構與雜談的寫實之間,搭建起個人命運與社會發展的對話橋梁。他不做宏大的時代評判,而是將目光投向“被忽略的角落”,通過個體的生存選擇與精神掙扎,映照出轉型期中國的復雜面相。
小說創作以“微觀困境”為切口,撕開時代轉型中的人性命題。《罪孽》并非簡單的“賭博悲劇”,而是聚焦于“小欲望如何拖垮大人生”的深層叩問。吳來從“偶爾賭牌”到“挪用公款”的墮落,背后是鄉村市場經濟初期“一夜暴富”的浮躁心態;黃梅的絕望,折射出傳統家庭倫理在物質誘惑面前的脆弱。作者沒有用“善惡對立”的簡單邏輯評判人物,而是通過“染血的餃子”“空蕩的糧囤”等意象,讓讀者在慘烈結局中,看到時代轉型期“欲望與理性”的博弈。而《浪子回頭》則以更溫暖的筆觸,書寫了“時代機遇如何救贖個體”。木牛的轉身,既離不開鄉村振興中“茶飲產業”的平臺支撐,也源于基層治理中“容錯機制”的人文溫度。兩部作品構成“警示與希望”的對話,讓“時代”不再是抽象的背景板,而是能左右個體命運的“活生生的力量”。
雜談則以“生活化思辨”打破“說教式評論”的僵局,讓社會思考變得可感可知。《打蒼蠅雜談》從“農家滅蠅”的日常經驗出發,引申出“防微杜漸”的社會治理邏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就像腐敗不找自律的人”,用農家話講透大道理,避開了生硬的價值灌輸。《談“熱鬧”與“門道”》中,作者對比“文化節的喧囂”與“茶農的沉默”,直指部分鄉村文旅“重形式輕內涵”的問題,提出“熱鬧要圍著門道轉,門道要連著百姓錢袋”的務實建議。這種“從生活中來,到問題中去”的思辨方式,既體現了“接地氣”的觀察視角,也彰顯了“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公民意識。
作者自身的“身份轉型”,更成為映照時代的生動樣本。從“縣級領導”到“鄉土寫作者”,他沒有沉溺于過往的身份光環,而是以“歸零心態”重新融入鄉土。這種轉變讓他得以跳出“行政視角”的局限,看到更真實的基層圖景:在《品質平利建設隨想》中,他既肯定“美麗鄉村”的顏值提升,也直言“部分村落仿古民居與農耕文化脫節”“民宿服務同質化嚴重”等問題;在《鄉音里的變遷》中,他從“年輕人方言流失”的現象,思考“文化傳承與現代化”的平衡之道。這種“退而不閑”的觀察與思考,讓文集成為連接“廟堂”與“江湖”的紐帶,展現出時代轉型中“個體與社會同頻共振”的真實狀態。
三、生命詩性:在“古體新用”中激活歲月哲思
格律詩詞、新詩與楹聯是《金秋抒懷》的“精神燈塔”,它們并非文體的點綴,而是作者生命感悟的凝練表達。區別于“老干體”的空洞說教,這部文集的韻文創作以“古體為骨,今情為魂”,在傳統文學形式與現代生活語境的碰撞中,激活出獨特的生命詩性,讓“秋”的意象從自然季節升華為精神境界。
格律詩詞的創作實現了“形式堅守”與“內容創新”的統一。作者嚴守平仄格律,卻拒絕陳詞濫調,將時代生活的鮮活元素注入古典框架。《十六字令·茶》四首,以“茶”為核,從“春采”的辛勞寫到“品飲”的閑適,再到“產業”的興旺,最后落于“樂民”的初心,既符合詞牌的韻律要求,又完整勾勒出平利茶產業的發展脈絡。《七律·鄉村振興見聞》中,“舊宅翻新留古意,新路通村接商機”一句,以對仗工整的詩句,精準捕捉到“傳統保護與現代發展”的平衡之美;“白發翁媼學直播,稚子堂前誦新詞”的細節,更讓鄉村振興的圖景充滿生活氣息。這種“以古體寫今事”的寫法,讓格律詩詞擺脫了“博物館式”的僵化,成為記錄時代、抒發心聲的鮮活載體。
新詩與楹聯則以更自由的姿態,傳遞出生命的本真情感。新詩打破格律束縛,用質樸的語言直抵人心。《悼亡妻》中“灶臺上的搪瓷碗還留著你的指紋,院子里的月季再沒人剪枝”,沒有刻意煽情,卻以日常細節的留白,將深沉的思念藏在字縫里;《秋訪老茶農》中“你的手掌比茶樹皮更粗糙,卻能揉出最溫潤的茶香”,用簡單的對比,寫出勞動者的生命厚度。楹聯雖篇幅短小,卻見功力與視野。為平利法治文化廣場題聯“法潤心田春永駐,德澆鄉土福長流”,將“法治”與“德治”的現代理念,融入傳統楹聯的對仗美學;為八仙鎮題聯“八仙遺跡融山水,百姓勤耕鑄乾坤”,則巧妙消解了神話的虛無,凸顯出“勞動創造價值”的當代精神。
這些韻文作品與散文、小說形成呼應,讓“秋”的意象貫穿始終:既是“稻穗沉穗”的豐收之秋,也是“人生積淀”的成熟之秋,更是“文化傳承”的收獲之秋。作者以韻文為筆,將歲月的滄桑、生活的感悟、時代的思考,都濃縮進凝練的文字中,讓整部文集既有“煙火氣”,又有“書卷香”,更有“精神味”。
四、雙向奔赴:在個人與時代的對話中沉淀精神價值
《金秋抒懷》最核心的突破,在于它構建了“個人生命”與“鄉土時代”的雙向奔赴——作者以文字為橋,讓個人記憶成為地域文化的鮮活注腳,讓鄉土變遷成為生命成長的時代背景。這部作品不是“單向度的抒情”,而是一場跨越歲月的“對話”:是作者與年少的自己對話,與故土的過往對話,更是與時代的當下對話。
這種“雙向奔赴”首先體現在“個人情感”與“地域認同”的深度融合。作者對平利的愛,不是“遠方游子”的鄉愁遙望,而是“扎根者”的深度參與。他記錄的不是“想象中的鄉土”,而是“正在變化的鄉土”:從“土路變油路”的基建進步,到“傳統技藝變文創產品”的產業升級,再到“村民變主播”的觀念轉變,他的文字始終與家鄉的脈搏同頻。這種“參與式書寫”讓個人情感擺脫了“小我的感傷”,升華為“大我的擔當”——他不僅是鄉土變遷的見證者,更是文化傳承的推動者,通過文字將平利的故事、精神與價值,傳遞給更廣闊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這部作品以“生命實踐”詮釋了“歲月從容”的精神境界。古稀之年的創作,不是“晚年消遣”,而是“生命價值的再實現”。作者從行政崗位的“管理者”,轉變為鄉土文化的“記錄者”與“思考者”,這種身份的轉換,展現出超越年齡的生命活力。他的文字沒有老年人的暮氣,也沒有年輕人的浮躁,只有歷經世事后的通透與真誠:寫成功不浮夸,寫不足不回避,寫苦難不沉溺,寫希望不空洞。這種“從容”不是對生活的妥協,而是對生命的掌控——它告訴讀者,無論處于人生的哪個階段,都能在與時代的互動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耕耘方式”。
站在“鄉村振興”與“文化傳承”的時代節點上,《金秋抒懷》的價值愈發清晰。它以“小切口”寫出了“大時代”,以“個人史”映照了“地域史”,更以“生命觀”傳遞了“價值觀”。在這個“快文化”消解深度、“流量化”稀釋真誠的時代,這部作品如同一杯秋日的清茶,初品是鄉土的醇厚,再品是歲月的回甘,細品是精神的清醒。它提醒我們:鄉土不是僵化的“過去式”,而是能生長的“現在進行時”;生命不是被動的“歲月過客”,而是能主動與時代對話的“參與者”。
當我們合上書本,腦海中浮現的不僅是平利的山水、人物與故事,更是一種“以真誠面對生活,以熱愛堅守初心,以思考回應時代”的生命態度。這種態度,正是《金秋抒懷》留給讀者最珍貴的精神饋贈——它如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灼熱,沉靜而有力量,照亮著每個人在歲月長河中,與故土、與時代、與自己的“雙向奔赴”之路。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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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瑩,女,平利作協會員、安康市作協會員、陜西省青年文學協會會員、陜西省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延河》《秦都》《中華文學》《香溪》《黃河周末》《安康文學》《旅途》《平利文學》《安康日報》。部分收錄在《上海灘詩葉》《安康優秀作家作品選》《人在旅途——百家作品精選》。詩歌《故鄉》曾在陜西省首屆民間詩歌大賽中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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