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自筑星河，不倚東風

老家檐下的藤蔓總纏著廊柱長，綠得軟趴趴的，風一吹就晃得厲害，一場暴雨過后，藤葉準會蔫幾片。

就像有些人，總把心掛在別人的日子里 —— 人家給支玫瑰，能擺進玻璃罐養到花瓣蜷曲；人家晚回半句話，能翻著聊天記錄到眼尾發紅。

直到某天那人轉身，才發現自己像被抽走了筋骨，連窗臺上親手養的薄荷都忘了澆水，任它枯成一團灰。

原來太依賴旁人的人，早把自己的根須纏在了別人的花盆上，人家挪步時，自己連立身的土都抓不住。

晨光里總見過有人侍弄窗臺的月季，粉白的花瓣沾著露，用舊毛巾輕輕擦去葉片上的灰，嘴角彎得軟和。

傍晚路過，又能聞見淡淡的墨香，格子桌布鋪在案頭，筆尖劃過宣紙時沙沙響，累了就泡杯菊花茶，對著窗外的老槐樹發會兒呆。

冬天見過有人摔斷了腿，也不忙著叫人幫忙，拄著拐杖慢慢挪去曬太陽，剝橘子時把橘皮擺得整整齊齊，說 “自己能做的事，上手了才踏實”。

這才懂，自愛從不是躲在角落里孤高，是知道疼惜自己的難，也信得過自己的力氣；自立也不是硬撐著逞強，是風來能自己關窗，雨停能自己曬被，連一杯熱茶都要親手斟滿，才覺得暖到心里。

總有人在失業后，沒對著旁人哭喪著臉，反而每天在家練 PPT，周末揣著簡歷跑招聘會，偶爾發張便當照片，配句 “慢慢來，總能吃飽飯”。

也見過有人分手后，把舊日物件整理好捐去公益站，轉身就報了油畫班，畫布上漸漸鋪滿亮堂堂的向日葵，說 “以前總等別人給我畫風景，如今自己握筆，才知顏色多鮮活”。

這種踏實勁兒從不是天生的，是摔過跤后自己爬起來拍掉灰，是遇著難處時自己琢磨著解決，一點點攢在手里，成了心里的秤砣，再晃也穩得住。

去年去山里徒步，見著棵老樟樹，樹干粗得要兩個人抱，根須在石縫里扎得深，前一年臺風那么烈，它也沒折過枝，樹下還圍著幾只松鼠囤松果。

人活成這樣多好，不用像藤蔓那樣纏著誰，自己扎根，自己長葉，反而能護得一方小天地。就像窗臺的月季，不用等人送花，自己澆水施肥，開花時滿窗都是香，路過的人都要駐足夸兩句；就像灶上的粥，不用等人投喂，自己選米下鍋，熬得稠稠的，每一口都暖到胃里。

真正的幸福從不是別人遞來的糖，是自己種的瓜，是自己煮的粥，甜不甜，暖不暖，只有自己最清楚。

小時候總覺得藤蔓好看，纏著柱子開花多熱鬧，后來才明白，風大的時候，它連自己的花骨朵都護不住。

倒不如學那老樟樹，把根扎在自己的土里，把心放在自己的懷里。不用等別人的東風，自己心里就能裝個小太陽，冷了能暖自己，黑了能照自己，想走的路抬腳就能邁，想開的花澆水就能開。

這樣的日子，才夠踏實，才夠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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