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歲月以文明

2011年，河南都市頻道，解救出的人們

近期嘿專廠事件又頻頻出現。

因不需要支付工資而且便于控制，嘿專廠專門盯上智障但又能便于管理的殘障人士。媒體報道說，有些甚至是在路上就被強行擄走，受害者“只要不聽話就會被打”，身上很多傷痕，一條一條的，如果他們生病了，磚廠的人只給他們吃止痛藥，如果活干得不好，或病得不行了，就扔到高速路上、溝里去。

其實早在2007年就對嘿專廠嚴厲打擊整頓過。當年6月，以河南電視臺都市頻道播出專題片《罪惡的“黑人”之路》為序幕，媒體和網絡曝光了山西眾多煤窯扣留大量未成年人充當苦力的黑幕，引發中央高層和全國人民震動。

政府層面迅速行動，勞動保障部、公安部、監察部等八部委和全國總工會聯合開展專項行動，關閉了一大批非法嘿專廠并解救了大量未成年人和殘障人士。罪大惡極的幾名主犯被判處死刑或無期。

2007年山西嘿專廠案審判

接近二十多年過去，大多數人都以為類似嘿專廠這種丑惡事件應該是在神州大地絕跡了。但是，查一下新聞報道發現，僅僅是2025年第三季度，嘿專廠事件又暴露了5起，遍及湖南、河南、山西、廣西四省。

其中有三起都是由民間打拐人士上官正義揭露。

三聯生活周刊報道說，民間打拐志愿者上官正義是從今年開始關注到黑磚廠非法用工。今年才開始關注到，結果隨便一關注，就連續發現三起。尚未暴露的還有沒有？還有多少？

我們國家地域遼闊、人口眾多，地方發展很不平衡。有些暴露出來的事簡直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比如說這種嘿專廠事件，比如今年6月網友爆料的江西贛州信豐縣鐵石口中學學生宿舍環境。

比如我再舉個例子，你知道我們還有為數不少的孩子吃不上早餐嗎？

不是說父母沒有做飯導致孩子沒有早餐吃，或者孩子挑食不吃早餐。而是說一些貧困落后的鄉鎮，孩子們在學校住宿，但是因為學校不免費提供早餐，也沒有食堂，而孩子們家庭貧困，也無錢購買食品，因此孩子們常年不吃早餐。

初次了解時我以為是個案。但查了一下相關的研究，這種情況在一些偏遠城鎮鄉村還并不少。

在2015年的時候，有個專門服務農村寄宿制學校與鄉村兒童成長教育的公益組織，叫做歌路營慈善基金會，發布過《中國農村住校生調查報告》，報告里面提到，農村住校生平均身高比同齡孩子矮6到10cm。這些孩子留守兒童占了60%，大多數家庭貧困，家在山上或溝里，離學校非常偏遠。

上面的報告是2015年，最新的數據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相應部門的權威數據呢？無法了解相關部門是已經解決了問題，還是不關心這個問題，反正更權威的數據也沒有。

但我知道確實現在還有農村住宿孩子吃不上早飯。

這些事與主流媒體光鮮亮麗的報道格格不入，任何一件都值得各路媒體狠勁挖掘，電視臺連續追蹤報道十多天，以觸動民眾心靈，讓全社會從體制機制社會意識層面徹底杜絕才好。

為什么這么多年發展，似乎總有些困難和問題會被選擇性的忽視和遺忘，然后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時候，它又會爆發出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怪誕？

不可否認，社會的進步是巨大的，但并不足以到此滿足，到此就可以止步。我們還是需要繼續向前。

然而，現實的壓力已經越來越沉重。

一是新聞媒體的監督能力已經衰弱。原因不說了，說了也白說。問題首先得曝光，然后才談得上解決。

既然暴露得機會都很渺茫。于是，很多事它就這樣潛伏著運行、黑暗中運行，直到有人忍無可忍，或者偏軌得太過分了，暴露時已經出離的荒謬和殘酷。

二是我們地方治理的運行邏輯。原因也不說了，說了也白說。

此外，領導的注意力是跟隨著上級指揮棒起舞。這不像有些地方，在野D只要循環播放幾次孩子吃不上早飯的照片，市長可能就得馬上袞。這并不是說有反隊派監督就一定能讓事情都完美正確，而是說如果真的想要解決一些老大難問題，問題有途徑暴露是起碼條件。

糟糕的是，現實還在相反的方向上狂奔。不久前有個大報的家伙，津津樂道的給我們講配合地方預警和封獨fu面消息的能力。南荒zf曾經發過一篇專報，某城市已經打造成為沈核之都，充分展現了有關方面與時俱進的監管能力。此文驚爆了人們的眼球，很快又迅速刪除。

三是民眾的文明意識和組織能力。雖然我們社會公民意識已經有所很多，但大多數人還是不同程度存在兩方面不足。

其一是文明意識的基準偏差。正如三聯的報道，為黑磚廠拉磚的一位師傅說，山東以及河南商丘、開封一帶的磚廠那幾年用的全是智力不正常的人，過一段時間換一批，來回換。殘疾人被打罵虐待，周邊有人是知道的，但很多人會習慣性的漠視，內心不必有痛苦。其二是傾向于少管閑事，甚至說都不要說。你們不要學我，我是憋不住話。很多現實案例，也不激勵人們多管閑事，管好自己就夠了。

然而，正如一個人并不會因為年齡越大就必然越來越理性和智慧，一個社會也并不會隨著歲月流淌就自然越來越文明。

我們如果要穿越周期，我們如果想抵達遠方，始終得有正視問題的勇氣和務實進取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