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食文化｜侄女的小菜園

動車風馳電掣般地行駛在初秋的東北大地上，離家鄉越來越近。車窗掠過遠處的風景，是一片片即將成熟的玉米，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金黃色的水稻，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著實讓歸鄉的我，充滿了喜悅的心情。

說起侄女家的小菜園，我總有說不完的話題。現在，侄女家很“富有”，一共有三塊菜園，大約100多平方米的樣子，地里種著各種不同的蔬菜，我最喜歡的仍然是玉米。玉米從原來的口糧，到今天的美味品嘗，都在述說著它在成長過程中的前世今生。它歷盡滄桑，一路坎坷，終于改變了原有的模樣。由笨玉米到黏玉米，由產量低到產量高，科研人員以及幾代農民用他們的勤奮研究和努力耕種，書寫著玉米閃光的今天。今天的玉米，除了食用外，還有畜牧業?飼料、玉米油等工業原料、生物燃料、醫藥保健和環保應用?等核心用途。??

侄女家的小菜園，藏在巷子盡頭的一棵沙果樹旁，像個裝滿了夏天的百寶箱。我每次去，最先撞進眼里的，不是籬笆邊掛著的紫豆角花，也不是畦埂上擠著的彩色小番茄，而是那片站得筆直的玉米——它們像一群穿綠衣裳的少年，把整個菜園的生機都撐了起來。它們高大、粗壯、筆直，威風凜凜。

5月剛過，玉米苗還帶著嫩黃的尖兒，怯生生地從土里探出頭來。侄女蹲在畦邊，用小鏟子給它們松松周圍的土，指尖蹭到葉片上的細毛，引得她咯咯地笑：“老姑你看，它們的‘小汗毛’好軟呀！”那時的玉米稈還太矮，葉片卷著邊，像是還沒睡醒的模樣，風一吹，就輕輕搖晃著腰身，像是在跟路過的蝴蝶打招呼。旁邊的小蔥和香菜擠在一塊兒，倒像是給玉米苗鋪了塊綠茸茸的地毯，襯得那些嫩苗更顯憨態可掬。

六七月份玉米已經躥到了我胸口，葉片舒展開來，綠綠的、寬寬的、長長的，邊緣帶著細碎的鋸齒，摸上去糙糙的，卻透著股子韌勁。最妙的是玉米頂上的雄花，像一撮淺褐色的絨毛，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飄在侄女的發梢上，她仰著頭追著那些“小傘兵”跑，腳下的泥土被踩出淺淺的印子。有時，會看到幾只麻雀落在玉米稈上，啄食葉片上的小蟲，翅膀撲棱著，驚得雄花又落在了地上，像是給菜園子撒了把碎金子。這時的番茄剛掛起青果子，豆角也才抽出細細的藤蔓。唯有玉米，已經有了蓬勃的模樣，讓人想起小時候課本里寫的 “金色的麥浪”——只是這綠浪，比麥浪更鮮活，更有勁兒。

7月末，是玉米最動人的時候。稈子已經長得比侄女還高，筆直地站立著，葉片層層疊疊，把菜園的一角遮出一片陰涼。最讓人歡喜的是玉米棒，掛在稈子的腰間，外面裹著幾層綠衣裳，衣裳邊緣還綴著細細的白須，有的須子已經變成了紫紅色，像姑娘們垂在肩頭的發帶。侄女會踮著腳尖，扒開一片苞葉，露出里面排列整齊的玉米粒，嫩黃的、銀白的、飽滿的，像一顆顆鑲嵌在綠綢子里的金色珍珠。“老姑，再等幾天就能煮著吃啦！”她的聲音裹在玉米的清香里，甜絲絲的。我伸手摸了摸苞葉，上面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涼絲絲的，露水順著指縫滴進土里，仿佛能聽見玉米還在使勁生長拔節的聲音。旁邊的柿子紅了好幾個，像小燈籠似的掛著，卻總被玉米的綠蓋過風頭，反倒成了這綠浪里的點綴。

只要我去她家，侄女就會拉著我去掰玉米，她知道我對玉米的喜愛。她踮著腳，雙手抱住玉米棒，使勁一擰，“咔嚓”一聲，玉米穗就落在了她的手里，臉上沾了些苞葉上的碎末，也絲毫不在意。我們坐在沙果樹下的陰涼處，剝著玉米棒，陽光透過玉米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侄女把剝好的嫩玉米放進院子里的大鍋里，添上井水，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亂響著，不一會兒，鍋里就飄出了玉米的甜香。那香味裹著煙火氣，飄得滿院子都是，連隔壁的小狗都跑過來，蹲在院子門口，尾巴搖個不停，等待著美食出鍋。

我去前院二哥家住，臨走時侄女會塞給我一袋煮好的玉米，還帶著溫熱。剝開苞葉，咬一口，甜汁在嘴里散開，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我忽然覺得，侄女家的小菜園，其實是玉米撐起來的，它從播種、嫩苗到綠稈，從吐花到結棒，不僅給菜園添了生機，更給日子增加了玉米的香甜。退休后的侄女夫妻倆，在小菜園里續寫著他們日常煙火里的人生。那些藏在玉米葉里的時光，像煮玉米的香味一樣，慢慢悠悠的，卻讓人既羨慕又嫉妒。至于那些豆角、番茄和辣椒等等，一園子里的蔬菜瓜果，不過是這甜日子里的小插曲，唯有玉米，是這菜園里最動人的主角，是侄女和我眼里最亮的光。

文、圖：鸞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