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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西部君
城市無限擴張的時代,正在悄然落幕。
前不久,《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再次重申:
控制超大城市規模,合理有序疏解非核心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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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國新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自然資源部又明確提出:
堅決遏制城市“攤大餅”式擴張。
從控制到“堅決遏制”,態度不可謂不明確。
這一原則的不斷強化,意味著很多城市過去幾十年所依賴的某種“熟悉”的發展路徑,正在被徹底改寫。
它的影響,可能超過很多人的想象。
01
到底什么是城市“攤大餅”式擴張?
學究點的說法,它是指以單一核心區為中心、通過同心圓式無序擴張形成的城市發展模式,常被用于批判粗放型城市化進程。
通俗點說,就是:只要規模,不看質量;只要空間,不管效率。
更具體來看,它在過去城鎮化高速推進的階段,主要有以下三種典型表現:
一是,一個高能級城市對另一個低能級城市的“吞并”。
這種模式,尤以一些省會城市的擴張最具代表性。如合肥分拆巢湖,成都代管簡陽,濟南吞并萊蕪。
這種方式可以一步到位地實現城市土地、人口的大突破。
二是,相對“內涵”一點的“撤縣設區”操作。
這一力度到底有多大呢?據民政部數據顯示,2009年底,中國尚有1464個縣,855個市轄區。而到了2019年末,已縮減至1323個縣,市轄區數量卻增至965個。
也就是說,在這十年間,全國共撤銷了141個縣,同期增加了110個市轄區。
也正是在這波浪潮中,四大一線城市及武漢、天津、南京等二線城市,都進入了“無縣時代”。
三是,各類大中小城市,都熱衷于的造新城、建新區。
國家發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的調查顯示,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6年5月,全國縣及縣以上的新城新區數量達3500多個。
而這里面真正具有發展潛力的高能級新區,如國家級新區、各類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高新區、綜保區等,僅500個左右,占比不到20%。
也就是說,多數新區可能除了推動了房地產的發展,在發展質效上是嚴重不足的。
當然,上述三種擴張表現形式,在城鎮化高速擴張期,其實有著一定的必然性。
舉個例子,根據“七普”數據,深圳、廣州、成都在2010年到2020年的十年間,常住人口增量分別達到了713萬、598萬、581萬,也即年均增長50萬以上,相當于每一年新涌入了一個大縣的人口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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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城市謀求擴張,顯然并不能說是完全盲目的。
但是,到今天,無論是全國總人口已連續三年負增長,老齡化程度不斷攀升,還是一些超大特大城市的人口增速也明顯放緩,抑或是總的城鎮化率已到了接近70%的中高水平,都說明支撐“攤大餅”式擴張的土壤已經不復存在。
02
其實,相關調整和改變早就在進行了。
比如,很多人都已經發現,越來越多的城市曾經憧憬的“地鐵夢”,已徹底無望。
同時,哪怕是超大特大城市的地鐵建設也在明顯降溫。
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全國新增地鐵里程284公里,比去年同期減少了15.3%。
相應的,一些地方也在開啟“收縮”行動。如從人口小縣的機構調整,到對各類開發區、園區的重新整合,都正在加速。像有的地方開發區內設機構,精簡了接近一半。
此外,政策層面對“撤縣設區”的態度也從“慎重”,升級到“慎重從嚴”,再直接變為“嚴控”,可謂步步收緊。
甚至,針對省會城市的擴張慣性,國家發改委印發的《2022年新型城鎮化和城鄉融合發展重點任務》中,更是罕見地專門點名:
嚴控省會城市規模擴張。
此外,西安、鄭州、濟南、長沙等省會城市,在一些重要文件中,也被明確要求要“瘦身健體”。
當然,堅決遏制“攤大餅”式擴張,嚴控“撤縣設區”,并不意味著區劃調整就會就此終結。
甚至可以說,未來區劃調整反倒會進入一個新的活躍期——只不過,方向是反著來。
過去的區劃調整,主要是為了配合一部分城市的擴張需要,而未來的調整,則將主要是對于一些新區、中小城市進行重新整合。
比如,多個相鄰且人口持續萎縮的小縣(市)進行合并,降低行政成本,形成更具規模效應的新的區域中心。
抑或是,對于人口規模已達不到設市或市轄區標準的地區撤銷建制。
這方面,《意見》中已經給出了明確的信號:
推動中小城市結合常住人口變動趨勢,動態優化基礎設施布局、公共服務供給,按程序穩慎優化行政區劃設置。
這種調整,很可能從一些人口出現明顯收縮的城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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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數據顯示,早在2021年,全國287個城市中有139個人口在收縮,占比達48%。
03
堅決遏制“攤大餅”式擴張,影響到底有多大?
首先,這意味著過去追求人口、土地開發擴張的“以規模取勝”的打法,必須轉變到注重提升創新和產業競爭力上來。
《意見》中的一個表述就值得注意:
推動超大特大城市按照國家批準明確的功能定位做強做精核心功能……打造高質量發展主引擎。
也就是說,要根據比較優勢和被賦予的功能定位,真正突出核心競爭力,而不是什么都想要。
說得更具體點,要拼的是創新動能,是產業和資源配置效率——是要真正“強”,而不是單純“大”。
這具體可以參考國土空間總體規劃中,各個城市所被明確的功能與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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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這幾年各個層面反復強調,要破除“內卷式”招商引資,同樣是此意。
統一政府行為尺度,地方在推動經濟發展特別是招商引資時,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有明確規矩,不能各行其是;
與此相呼應的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是,湖南、廣西等省份,目前都不再前調“強省會”模式了。
也即一些省會城市,過度靠資源來傾斜的做法,也要改變了。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省會城市就會就此失落。這里面就必須注意一個關鍵詞——都市圈。
也即限制單個城市擴張,但不限制通過軌道交通、機制協同形成的都市圈。未來城市之間的競爭,也將是都市圈與城市群之間的競爭。
對省會城市來說,就是要通過都市圈內的資源整合與分工,在推動區域發展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而不是止于自身的“做大”。
其次,一些副中心城市可能迎來新的發展窗口。
《意見》中這次也專門提出,推動有條件的省份培育發展省域副中心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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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此,可以設想的一種狀況是,未來不排除副中心城市將獲得與一些收縮型城市進行整合,甚至合并的機會。
這樣,既可遏制省會城市規模的盲目擴張,也使得副中心城市有機會真正成為獨當一面的新支撐。
未來,能放下規模執念、深耕核心功能的城市,將在新一輪競爭中脫穎而出;而找不到比較優勢和精準定位、仍沉迷“擴張沖動”的城市,可能面臨資源錯配的風險。
總之,我們熟悉的那個靠圈地擴張、人口紅利、基建拉動增長的時代,正在結束。誰能率先適應這一的新常態,誰就能夠走在轉型的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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