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源:原載《黨史文苑》
作者:高繼民
為了搞清北京的動向,張春橋派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長楊永直到北京就《二月提綱》中的一些問題,特別是其中所說的“學閥”指的是誰請教了中宣部副部長許立群。許立群當即請示了彭真并作了記錄:
許:楊永直問,學閥有沒有具體對象,指的是誰?
彭:學閥沒有具體指什么,是阿Q,誰頭上有疤就是誰。
許:楊永直問,上海要批判一批壞片,包括《女跳水隊員》。行不行?因為有大腿。
彭:你去問張春橋、楊永直,他們游過泳沒有?
許:楊永直問,重要的學術批判文章要不要送中宣部審查?
彭:過去上海發姚文元的文章,連個招呼都不打,上海市委的黨性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許立群把彭真的答復用電話告訴了楊永直。正在上海搞“座談會”的江青得到消息后,心中狂喜,稱贊這個情報弄得及時。她馬上將此報告給了毛澤東。毛澤東聽說后大怒,3月28日、29日、30日,毛澤東在杭州與康生、江青等人的談話中嚴厲批評了北京市委和中宣部,說他們包庇壞人;說《二月提綱》是混淆階級界限,是非不分,是錯誤的;說北京市針插不進,水潑不進,要解散北京市委;說吳晗是學閥,上面還有包庇他們的大黨閥!要求彭真就“電話事件”向中共上海市委道歉!
4月16日,毛澤東在杭州召開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討論了彭真的問題,決定撤消原來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重新設立文化革命小組。
4月28日、29日,毛澤東再次對彭真和北京市委進行了嚴厲批評。他說:北京市委一根針也插不進去,一滴水也潑不進去,彭真要按他的世界觀來改造黨,事物走向反面,他已為自己準備了垮臺的條件,對他的錯誤要徹底進攻!
在1966年天安門的“五一”慶典上,往年主持慶典的彭真消失了。
5月17日,“和彭真一伙的”中共北京市委文教書記鄧拓自殺。
5月23日,毛澤東的秘書田家英,被扣上“篡改毛主席的指示”(按彭真指示沒將“《海瑞罷官》的要害是罷官”等幾句毛澤東的話擴散)的罪名橫遭圍逼,自殺。
發誓“要跟姚文元斗爭到底”的吳晗,于1969年10月11日慘死獄中。
當代“海瑞”彭德懷元帥1966年12月24日由江青一聲令下,被紅衛兵從四川押回北京,受到法西斯式批斗,身心備受摧殘,于1974年11月29日含冤去世。
1967年4月12日,已大獲全勝的江青在一次講話中得意洋洋地透露了她在上海組織批判《海瑞罷官》的內幕:
批判《海瑞罷官》也是柯慶施同志支持的。張春橋同志、姚文元同志為了這個擔了很大的風險啊,還搞了保密。當時彭真拼命保護吳晗,主席心里是很清楚的,但就是不說明。因為主席允許,我才敢于去組織這篇文章,對外保密了七、八個月。春橋同志每次來北京,就有人探聽,有個反革命分子判斷說,一定和批判吳晗有關。那是有點關系,但也是搞戲,聽錄音帶,修改音樂。但是卻也在暗中藏著評《海瑞罷官》這篇文章。因為一叫他們知道,他們就要扼殺這篇文章了。
那幾天,彭真坐臥不安,每當電話響起,便急忙親自去接。秘書看到他心急火燎的樣子,不由得勸說道:“彭書記,小心急出病來,大不了就是一個吳晗的問題,他能把北京怎么樣?”
“什么?”彭真瞪起了眼珠子,“你怎么能說出這么不負責任的話來?你以為是吳晗一個人的問題嗎?不!他身后有一大批跟著黨走的知識分子,我作為一名黨的負責干部,要對廣大干部的政治生命負責,就是豁出去不干這個市委書記,我也要站出來說公道話,絕對不能讓這些人肆無忌憚!”他連續召開座談會,征詢各方面對姚文的看法,通過摸底,彭真得出結論:《評》不得人心。彭真心里有底了,他下令:
“北京各報一律不準轉載姚文元的文章!”
“姚文元的書一本也不要訂!”
彭真憑著正義和良知,一面拒《評》于京門之外,一面安慰已被巨大壓力搞得神情恍惚的吳晗。
北京各報頑強對抗至第十八天,彭真突然接到周恩來的電話,要求北京各大報刊立即轉載姚文元的文章!原來,毛澤東見《評》文公開發表后北京各報毫無動靜,十分震怒,便下令出單行本,全國發行。彭真聽說后心里“格登”一下,怪不得江青這么有恃無恐。
次日下午,彭真在人民大會堂參加由周恩來召集的有關轉載姚文事宜的會議時,與江青不期而遇,短兵相接。
“你從上海回來了?”
“想回就回,想去就去,還要經過你批準嗎?”
“你也來參加會議?”
“我哪敢參加您市長大人的會呀?你開會從來是不通知我的,看來我們真不該在此相遇啊!”
“話不能這樣說,你對我有什么意見,完全可以直截了當地提,用不著拐彎抹角。”
江青冷笑一聲:“原來你還挺謙虛,會聽別人的意見啊!我倒聽別人說北京幾乎是你一手遮天,都快成獨立王國了。不過我還沒這么說。我勸你還是收斂一些,別走得太遠了吧!”
“江青同志!”彭真強忍著怒火,嚴肅地說:“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說話的。是同志,還是領導?是同志,你就把態度放平等些。如果是領導,我倒勸你先認識一下自己。北京是人民的天下,只要我當一天市長,就不容許任何人肆意欺凌我們的同志!”
“好,你說得好,我以什么身份和你說話,你將來會知道的。”江青氣得臉色蒼白。
1965年11月29日、30日,北京各大報紙先后轉載了姚文元的文章。27日,在巨大的壓力和彭真的勸說下,吳晗違心地寫了《關于 <海瑞罷官> 的自我批評》,刊登在《北京日報》顯著位置上。江青發射的“重磅炸彈”終于在北京“全面開花”。
隨后,在江青進一步的鼓動下,全國各地的“批判家”們紛紛跟進,一場超越學術爭論的政治大批判在文化戰線上迅速展開,搞得彭真窮于招架。不僅如此,毛澤東還要求彭真向上海的同志學習,把批判《海瑞罷官》的斗爭引深一步。
還要往哪里引?
1965年12月22日,毛澤東向前來杭州匯報工作的彭真揭了“密”:“姚文元的文章,好處是點了名,但是沒有打中要害。要害是‘罷官’。嘉靖皇帝罷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們罷了彭德懷的官。彭德懷也是海瑞。”
彭真感到事態越來越嚴重,他鄭重地對毛澤東說,根據調查,吳晗同彭德懷沒有聯系,《海瑞罷官》同廬山會議沒有聯系。毛澤東說,吳晗的問題兩個月以后再作結論。
1966年2月中旬,彭真出現在成都永興巷7號。這里住著已被“罷官”的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防部長彭德懷,當代“海瑞”。
去年的9月23日,彭真陪同毛澤東、劉少奇、鄧小平在中南海毛澤東住地約見了閑居六年的彭德懷。那天,毛澤東與彭德懷坦誠相見,暢談了五個多小時,并決定啟用彭德懷出任三線建設副總指揮。
毛澤東對在場的劉少奇等說:“彭德懷同志去西南,這是黨的政策,我過去反對彭德懷同志是積極的,現在要支持他也是誠心誠意的。少奇、小平同志要召集西南區有關同志開一次會,把問題講清楚,如果有人不同意,要他來找我談。”
毛澤東還對彭德懷說了一句這樣的話:“也許真理在你那邊,讓歷史去做結論吧!”
毛澤東的談話真摯熱烈,隨意坦誠,令彭德懷十分感動。
看到此情此景,彭真心里十分欣慰,希望兩人之間誤會就此煙消云散。
彭德懷將心中的委曲拋至一邊,顧全大局,只身赴川,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但風云突變,不到半年,彭德懷又一次被推向了政治斗爭的前臺。
1962年黨中央開始認真總結經驗教訓,調整經濟政策,并對在1959年反右傾以來被錯誤批判、打擊的干部和群眾進行了甄別平反工作。但彭德懷不僅沒得到平反,反而在1月11日至2月7日中央在北京召開了擴大的工作會議上(七千人大會)再次受到了批判。
滿腹委屈的彭德懷聽說后悲憤難平,不得不進行申述,分別于1962年6.月16日和8月22日向毛澤東和黨中央交了兩封長長的申訴信,再次請求中央對他所犯錯誤進行全面審查。
彭德懷的信不僅于事無補,反而激怒了毛澤東,加上江青等人危言聳聽,推波助瀾,毛澤東對彭德懷誤會加深了,對吳晗寫《海瑞罷官》的動機也產生了懷疑。
深知彭德懷剛烈秉性的彭真,怕他受不了《評》的刺激,又生出事端,使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局面前功盡棄,所以彭真不遠千里來到成都永興巷7號,已被“罷官”的彭德懷就住在這里。
![]()
見到彭真,彭德懷激動地連聲說道:“你們到底來了!你們到底來了!”
還未等彭真坐穩,彭德懷就迫不及待地問:“黨中央下一步要干什么?我實在是被弄糊涂了。批判《海瑞罷官》,怎么把我給聯系起來了?”
望著眼前飽受屈辱、備嘗孤獨的“彭大將軍”,彭真感慨不已。“你沉住氣,我們五人小組搞個《二月提綱》,中央已批準并轉發全黨,你看看。”彭真邊說邊將一份《二月提綱》遞給他。
彭德懷一口氣看完了《二月提綱》。他連連說:“好!好!就應該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充分讓人講話,這才是馬克思主義呢。姚文元的文章只許他放火,不許別人點燈,太霸道了!”
彭真向他介紹了吳晗的情況,然后鄭重其事地對彭德懷說:“現在不是吳晗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而是牽扯到一大批人。所以我這次來是想請你配合一下。
“我?我能配合你什么?”彭德懷瞪大了眼睛。
彭真盯著彭德懷說:
“第一,建議你辭去三線副總指揮的職務,從此埋頭一些室內的研究工作,不再出頭露面,這樣可以減小目標,少引起別人的注意;
第二,我勸你向毛主席再寫封信,收回你的申訴書,把自己的功過是非留待后人去說,你服從黨的決議就是了;
第三,你向中央寫個報告,實事求是地說清楚你和吳晗的關系,幫助我們解脫你和他的關系。”
聽完彭真的建議,彭德懷厚實的胸膛急劇地起伏著,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激動地說:
“彭書記,我是準備忍辱負重的,也準備委曲求全。但我這個人你知道的,寧可讓別人把我打倒,自己絕不倒下。第三條我可以照辦,我不能讓吳晗同志無辜受牽連。第一、第二條我堅持立場!”
彭真這才明白他和毛澤東之間的歷史誤會有多深!
![]()
加主編微信TZBB668,備注進群,可進大觀粉絲群(本群為邀請制,謝絕空降)
![]()
![]()
注:除本平臺聲明的原創外,其它內容源于網絡或它方投稿,旨在供讀者多種文化視角的探討與解讀,并不代表“新大觀”的觀點和立場,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后臺留言,將第一時間處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