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3年初春,元朝的大都依然寒冷。
47歲的文天祥被押至刑場,他面朝南方,向著故國的方向深深叩首,然后挺直了脊梁,從容赴死。
妻子歐陽氏聞訊前來替夫收殮遺體,意外發(fā)現(xiàn)他留下的一封絕筆信,痛哭道:“君心如此,我們母女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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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6年,文天祥出生于江西廬陵(今吉安南)的富裕之家。父親喜好讀書,更注重對孩子們的教育,特意在家中設(shè)了書齋,請來名師教授。
文家的書齋別具一格,里面貼滿了格言警句,文天祥和弟弟的一年四季便在此度過。他們一起聽師父講學(xué),一起誦讀,一起寫作,一起談古,一起論今......一晃眼,已從孩提到了弱冠之年。
18歲那年,文天祥參加鄉(xiāng)校考試,一舉奪冠,得以入讀白鷺洲書院。在自己的努力下,文天祥又被選中貢士,取得了前往臨安應(yīng)試的資格。
1256年,20歲的文天祥步步闖關(guān),直接進入殿試。他切中時弊,寫出的“御試策”盡顯“忠君愛國”之赤誠,不但感動了主考官,還讓宋理宗直呼其“忠肝如鐵石”,親定為“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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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官場,文天祥便以剛正不阿的做事風(fēng)格聞名于朝野,這對于權(quán)臣賈似道來說,無疑就是一枚眼中釘。
賈似道,南宋晚期權(quán)相,其姐為宋理宗貴妃,好斗蟋蟀。
由于文天祥多次上奏說他專權(quán)誤國,還將數(shù)條行徑列舉在冊,賈似道一不做二不修,直接用計將其誣陷,文天祥遂被貶到贛州做了個小小的知州。
仕途受阻,但文天祥并未氣餒,他領(lǐng)著贛州百姓照樣干得風(fēng)生水起,不但在當?shù)嘏d修水利,還替老百姓減免了稅賦,大家都因此而擁戴他。
看著自己的理想抱負實現(xiàn)了第一步,文天祥由衷地高興,可他哪里想得到,南宋的江山早已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中被蛀空了。
1275年,元軍20萬大軍兵臨城下,當身處贛州的文天祥收到詔書時,內(nèi)容竟是“宗社危殆,君臣流涕”。
偌大的朝野,面對危機,所有人只知道哭,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帶領(lǐng)大家護衛(wèi)?
那一夜,文天祥沒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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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家中能換錢的東西全變賣了,用以招兵買馬,最后集結(jié)了30000義軍要去保衛(wèi)臨安。
見此情形,朋友以真誠之心力勸道:“元軍兵分三路已經(jīng)攻破了臨安,你這個時候帶著不懂打仗的區(qū)區(qū)30000余人去護衛(wèi),那跟你趕著群羊去斗猛虎有何區(qū)別?”
文天祥拱手以示謝意:“兄長的話都對,我自知不自量力,可護衛(wèi)國家的事我必須得去做,只要能喚起更多的人奮起,哪怕以身殉國也在所不惜?我相信,人多也能事成!”
然而,在義軍苦戰(zhàn),紛紛壯烈殉國的時候,文天祥竟收到了謝太后投降的消息,可笑的是,還任命他為右丞相,讓他只身去往元營談判。
生死皆為南宋人,明知是個坑,但文天祥還是去了。
談判桌上,元將伯顏盛氣凌人,先是威逼,后又利誘,意在讓文天祥俯首稱臣。可自始至終,文天祥都大義凜然,絕無俯首之意,伯顏一怒之下將他扣下,投入大牢,定于第二天押往大都。
在去往大都的途中,文天祥趁押解士兵松懈之余成功逃脫,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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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溫州,他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南宋益王趙昰已在福州稱帝。
國家還在,這對文天祥來說,是逃脫虎口后最大的慰藉,他立刻星夜兼程趕到了福州。趙昰已正是用人之際,立即任命文天祥為樞密使,將抗元大旗交到了他的手中。
文天祥快速招回舊部,重振旗鼓,一舉收復(fù)江西連接的十幾座城池。
就在這時,文天祥的母親和兒子卻紛紛染病去世了。離去的都是至親至愛,無疑讓人痛徹心扉,可國家尚在飄搖,連哭的地兒都沒有,他不得不將這份悲痛藏于心中,一刻不停地上陣殺敵。
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出現(xiàn)了叛徒,身中暗箭的文天祥依然奮勇抵抗,終因體力耗盡而被元軍俘虜。在此之前,因敗退廬陵,妻女就被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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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弘范,元軍主帥,他早就聽聞文天祥是棟梁之才,而今在戰(zhàn)場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于是起了憐才之心,想讓文天祥歸順元朝,結(jié)果卻得到文天祥提筆寫就的一首詩:
“辛苦遭逢起一經(jīng),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fēng)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張弘范將《過零丁洋》奮力一扔,一拳砸向桌案,被他從未見過的“硬骨頭”氣得暴跳如雷。
1279年正月,元軍與宋軍大戰(zhàn)于崖山,張弘范特意將文天祥押于戰(zhàn)船上,讓他觀戰(zhàn)。
在元軍的猛攻下,宋軍很快就陷入了絕境。文天祥被迫立于元軍船頭,親眼看著張世杰所乘戰(zhàn)船被打翻,瞬間被巨浪吞沒;眼睜睜看著陸秀夫背著8歲的小皇帝跳進了海里;還有10萬軍民生生落海殉國。
看著這一切,文天祥悲痛欲絕,他知道,大宋徹底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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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弘范的慶功宴鑼鼓喧天,他端著一杯酒遞給文天祥道:“宋朝已亡,你的忠孝也盡到了,如今元朝的宰相非你莫屬!”
只見文天祥抬手就將張弘范遞來的酒打翻在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眼見國家覆滅而不能救,身為臣子,自覺死有余辜!”
張弘范惱羞成怒,下令將文天祥押往大都,交由忽必烈處置。
忽必烈仍不死心,最后想再勸降一次,讓文天祥為己所用。他聽說文天祥最疼長女柳娘,便命人將其從官奴營中帶出,逼她寫信,想用父女之情改變文天祥的執(zhí)拗。
看到女兒的墨跡,文天祥淚眼朦朧,他做夢都想父女團聚,夫妻重逢,可那10萬殉國的英靈該何處安放?
文天祥不愿意做千古罪人,他堅定地拿起筆,給女兒寫下了回信:“癡兒莫問今生計,還種來生未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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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地勸降失敗,忽必烈已經(jīng)沒有耐心了,他憤怒地下令“斬”。
1283年1月9日,元朝的大都格外寒冷,文天祥被關(guān)進囚車,押至刑場。站在刑場中央,他面朝南方,那是故國的方向。
三聲脆響的叩首過后,文天祥挺直了脊梁,從容赴死,時年47歲。
妻子歐陽氏得知噩耗,偷偷跑去收殮遺體。當她為丈夫整理散亂的衣襟時,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了一個硬物。仔細翻找后,在一處衣帶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封絕筆信。
歐陽氏顫抖著雙手,輕輕打開帛布,丈夫的字跡她太熟悉了,每一筆都是那么蒼勁有力: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圣賢書,所學(xué)何事?而今而后,庶幾無愧!宋丞相文天祥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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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氏不停地撫摸著信帛,曾經(jīng)以為丈夫只是“愚忠”地守護大宋飄搖的江山,此刻她才明白丈夫是忠于萬千百姓,守護的是民族大義,她突然痛哭道:“君心如此,做官奴這些年來,我們母女所受的欺侮,也值了!”
歐陽氏輕輕將帛布貼在胸口,感受著筆鋒之間殘留的最后一絲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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