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碑我是喜歡的。它是我們現代書法的源頭。這是其一。其二,魏碑在那個時代代表著思想解放,代表著一種多元文化。魏晉時代,南碑,尤其是《爨寶子》,那種變化,那種奇態,那種古樸,那種耐人尋味,那種字的結體,那種獨特的構圖、構形,讓人感覺到我們中國書法的千變萬化,美韻無限。有人認為是抽,拙本身也是一種美。魏碑中有大量的墓志,千變萬化,讓你著迷。康有為在清朝末年提倡崇尚魏碑,獨崇魏碑。有人說這是因為我們民族在清朝每況愈下,己經被外國侵略,激發了民族抗爭精神,崇尚魏碑是魏碑見棱見角,有一種剛勁氣勢。我覺得這不是康有為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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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不光康有為,在康有為之前,己有人開始寫魏碑。因為清代魏碑出土量逐漸大起來,確有特征,有新鮮感,和一千多年來的寫站、寫王義之、寫唐人東西的感覺不一樣。這里面有發現,有發現就有興奮。不論發現好的還是壞的,發現奇怪的,還是發現特別的,只要有發現就會引起興奮。在藝術上也是這樣。清朝發現魏碑新美感的,不光是康有為,康有為只是推波助瀾而已。康有為的字寫得不怎么樣。康說自己是眼中有神,手下有鬼。意思是眼能辨別字的好壞,手下有鬼是手不聽使喚,字寫得不好。他對自己的評價,我認為還是比較得體的。康有為是獨具慧眼,但有時也難免說話過頭。他把魏碑說成是書法的極致,甚至是高峰,甚至比“二王”還好,我覺得這就有點偏頗,也有失公允。但他強調魏碑的特殊性與特殊面貌,強調讀魏碑時的特殊直感與特殊享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給予肯定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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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魏碑,但我并不是要把我的作品都寫成魏碑。我只是推崇、欣賞魏碑的豐富多彩,那種意趣,那種高古,那種脫俗境界,那種美。魏碑能寫成那樣,與那個時代的精神是統一的。我從魏碑中汲取了好多營養,盡量把魏碑精神與“二王”帖的精神,及顏真卿的精神融匯在一塊,形成自己的藝術追求。魏碑,我認為是當代書法可以大量吸收營養的一個寶庫。
我們不是簡單地去模仿魏碑,重復魏碑,而是從魏碑所表現的魅力中去理解、去消化魏碑的豐富性、多樣性,形成我們當代的百花齊放,要各家有各家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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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強調碑學時,不應排斥貼學。不要像康有為那樣,強調碑學就把姑學貶低。帖學、碑學應該都是書法方面的寶庫,是古人創造的一種很高境界的藝術,一種文明的體現。我們對帖學強調得多一點,而對魏碑相對重視不夠。為什么這樣呢?就是道向的發展,哲學上叫發展得不平衡,政治學叫一種傾向掩蓋另一種傾向。書法藝術很奇特,帖學發展到相當高的階段,甚至唐朝太宗皇帝把“二王”的東西奉為神圣,到宋朝發展到極致,明清前期也是這樣。因為當時沒有發現魏碑,所以站學一路走來很順暢。后來突然發現魏碑,感到很奇特,味道很好。這樣就產生逆向思維,認為以前的不行,學不得了,咱們學碑。民國初年學碑,碑碑不離,三五歲孩童一寫字就學碑,而不學枯。而寫碑寫到一定程度,我們又感到不行,還得寫貼。所以,藝術的規律往往是發展到一定程度就逆向發展。就像穿衣服一樣,先前穿中山裝,后來穿西裝,誰也不穿中山裝了。穿喇叭褲興了一陣子,后來誰也不穿了。生活的潮流是這樣,藝術的潮流也是這樣。這樣我們就很有必要公允一些,對帖與碑都應該有一個正確的評價,既不要揚貼抑碑,也不要揚碑抑帖,要恢復碑與帖本來的真實面貌。我覺得作為一個藝術家,特別是對一個想要給別人講課當老師的人來講,應該是你可以偏愛,但你講出來的道理不該有偏廢,應該公允,要符合事物本來面目。好多評論家,甚至藝術家都或多或少存在著這樣的問題,我喜歡這個,就說這個好,不喜歡那個,就說那個不好。不能這樣。還是要歷史地、全面地評價藝術,評價歷史上的人,不能因為自己的好恐而扭曲歷史的本來面目。你可以有偏愛,但你做到不偏廢,才能吸收百家之長,才能使自己發展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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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偏愛而不偏廢,這是大家都應該具備的修養。尤其是一個書法家協會的領導者,更應該注意這個問題。作為一個領導者,作為一個有一定地位的書家、評論家,都應該注意這些,不要產生誤導。客觀公允,既有益于整個藝術的發展,有益于別人,同時也有益于自己。有益于自己什么呢?你能從不同的風格當中,不同的創作模式當中,吸取別人的長處,使自己的眼界更寬廣,境界更高。
在初寫魏碑的時候,可能不是那么字字見樓見角。字字見棱見角是刻石的效果。魏碑的主要特點,不只是剛健,更是它藝術上的多樣性、豐富性、趣味性、抒情性,能表現人的情意。這是我們今天的藝術家,特別是書法家應當研究和吸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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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碑還有一個特點,是能使你的字寫得很大。而寫貼,我們大部分貼是手札,很難學寫大字。寫氣勢磅礴的字,碑學在這方 面比怡學更占優勢。所以當代寫大字,尤其是大字榜書,我感覺應該提倡寫碑。我們很多的門牌匾額,需要大字,需要很有氣勢的大字。樓堂館所,需要大的宇裝飾。大字在當代生活中,更具有社會價值。而寫大字,魏碑有它的優勢。
我喜歡魏碑,過去曾想在河北建一個魏碑研究會,但是因為各方面的事情比較多,考慮還不太周密,就把這個東西放下了。我覺得應該有這么一個研究部門,從理論上、實踐上研究魏碑,研究我們應該從中吸取什么東西,從哪些方面梳理,這對推進我們學習魏碑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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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習魏碑當中我想提醒朋友們不要完全復制魏碑。我們還是要表現我們這個時代,表現自我表現時代的性情。學習魏碑,只是借鑒它那樣的手法。如果完全復制它,那就沒有必要了。因為我們的時代感情與魏碑時代不一樣了。我們要書寫出有時代性的藝術品。所以,從藝術創作上講,我們對待魏碑首先是繼承它,然后是發展它,繼承它不是目的,是一種手段,發展才是真正的目的。要把繼承和發展結合起來,使魏碑和貼結合起來,走出一條竊新的道路,這是我們當代書家應該探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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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旭宇
旭宇, 號白陽,著名詩人、當代文人書法大家、收藏家、學者、一級作家、編審。中國書法家協會第四、五屆副主席、現任中國書法家協會顧問、中國散文詩學會副主席、河北省文聯名譽主席等職務。其大半生從事編輯、文學創作和學術研究工作。 2024年10月,獲中國文聯終身成就獎(書法)。
旭宇繼承了中國文人的優秀傳統,將書法與中國文化結合起來,使書法藝術彌漫著特有的文化氣息。所作將碑帖融于筆端,古意直追前賢,天機流露,灑脫清麗,詩人風骨,書卷之氣,溢于行間。溝通南帖北碑,融匯方圓,形成寬疏縱逸一代新書風。并在書學理論上有諸多前瞻性的創見。
詩壇泰斗臧克家這樣稱道著名詩人書法家旭宇:“融詩為書,化書為詩。其詩,清新自然,獨樹一幟;其書,剛健流麗,自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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