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紅樓,千紅一哭,萬艷同悲。
細讀原文,不少讀者會發現,紅樓夢里太多女性在走投無路之下,唯有一死,方能解脫。而這,也正是紅樓夢女性悲劇的集中體現。
那么,紅樓夢里的女性悲劇,具體都表現在哪些方面呢?
首先一個是矢志守寡,最典型的例子是李紈。過去女子視貞節比命大比天高,尤其講究三從四德,丈夫死了,是不能隨意改嫁的,不然會令娘家和婆家蒙羞,也讓子女難做人。
古代女子,以做貞節烈婦為榮,像李紈,自幼就受過這樣的教育,所以她在丈夫賈珠去世后,即便年紀輕輕,不過二十歲,但封建禮法和所受教育告訴她,守寡是她唯一的出路。
原文多次寫到李紈守寡的辛酸,寶玉挨打時,王夫人哭出長子賈珠,李紈罕見地崩潰大哭。史湘云辦螃蟹宴時,喝了酒的李紈說起去世的丈夫來,又早已淚流滿面。
誰能想象一個青春女性在丈夫死亡后多年守寡的孤獨和寂寞,無奈和苦痛?她要獨自撫養孩子,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名聲,更要裝出一副無事人的樣子,不能失了大家貴婦的風度……
她的一生漫長而壓抑,一眼就能望到頭,但她明知前路一片黑暗,卻仍然要一個人走進那個吞噬一切的黑夜。她的青春,她的欲望,她的熱情,都這么交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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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是丈夫家暴,最典型的例子是迎春。迎春被父親賈赦作價五千兩銀子,半賣半嫁的說給了孫紹祖做妻子,在賈家來說,是迎春出嫁,在孫家來說,她卻又是用五千兩銀子買來的。
如此尷尬的身份,也注定了迎春嫁到孫家后不會有什么好日子過,孫紹祖根本就沒有把她當成正室妻子,而是下人丫頭,動輒打罵折辱,而這一切,迎春也唯有默默承受。
即便是回到娘家省親哭訴,王夫人等人也愛莫能助,因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切都是她的命,而她也唯有用這條脆弱的小命去抵抗這無情的命運。
中山狼,無情獸,一味的驕奢淫蕩貪歡媾,作踐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嘆芳魂艷魄,一載蕩悠悠。嫁過去不過一年,可憐的二小姐,就被孫紹祖作踐而死……
那個坐在花陰下獨自穿茉莉花的女孩,那個人畜無害的二小姐,那個被針扎一下都不知道哎呦一聲的懦弱女孩,在丈夫的摧殘蹂躪下,終于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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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丈夫出軌,最典型的例子是王熙鳳。要說紅樓夢里敢大著膽子明著出軌的,大概也就屬璉二爺了,那個時代對男性就是毫無底線的寬容,而對女性則是草木皆兵的苛責和壓迫。
無論是模樣、能力還是出身,王熙鳳夠強了吧?但即便如此,她也無法避免丈夫出軌這樣的事,而且不是一次,是接二連三的發生。
賈璉背著鳳姐在外面偷腥都不算,他敢把人偷到家里來,敢在外面娶二房,就是擺明了和王熙鳳對著干,表面上看他是仗著祖母寵愛,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那個時代賦予了男性更多權力。
賈母都說,世人打小都是這么過來的,這一句話透露了古代女性的集體悲劇。面對丈夫的出軌,她們除了容忍,除了大度,別無他法。起訴離婚?你沒生兒子,他不休你就不錯了!
霸王似的王熙鳳,面對丈夫出軌,都只能忍氣吞聲,只能選擇大事化小,夫妻和好,更不要說其他人了!古代女性的悲劇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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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是等級壓迫。最典型的例子是平兒。平兒是王熙鳳的陪嫁丫鬟,她的身份決定了,她這一生都要忠于鳳姐,否則她是沒有任何生存空間的。
即便她后來做了賈璉的通房丫鬟,鳳姐依然是她的主子,是賈璉的嫡妻正室,而平兒即便生了兒子,身份也最多像趙姨娘那樣,做個妾室,古代森嚴的等級制度擺在那里,她一生都無法逾越。
即便她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成了鳳姐的心腹和臂膀,但在璉鳳夫婦的多次矛盾中,我們也完全可以推斷的出,即便跟平兒毫無干系,她也難免受到牽連,被遷怒,成為出氣筒。
但誰讓她是丫鬟小妾呢,誰讓她身份卑賤低下呢?無論對鳳姐還是賈璉,她永遠只是夫妻二人的附屬品,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件東西,打得罵得,且不用承擔任何后果。
不只是平兒,紅樓夢里所有出身卑賤的奴仆,都是如此,森嚴分明的等級制度,是壓在每個人身上的一座大山,是刻在血液里無法更改的基因,她們的一生,才真的充滿了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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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是家族獻祭,最典型的例子是賈元春。元春為什么入宮去做女史?因為賈府的男人沒有一個頂用的,個個都是敗家子孫,只能試圖通過女子去打開另一條路。
這條路,通向權力的巔峰,也通向萬丈深淵,無數女子為了家族命運,獻出了自己寶貴而短暫的一生。在家族眼中,她們似乎從來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是延續家族繁榮富貴的祭品。
元春入宮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人間富貴,可這在世人看來熱鬧喧囂的能為家族帶來無上榮光的貴妃省親之旅,卻是她用自己的生命鋪出來的血淚之路。
這條路上,元春不是獨行者,她的后面,還有寶釵、探春等人,她們的婚姻,看起來是嫁入豪門甚至皇家,其實哪一樁不是強強聯合的政治聯姻?由此得到幸福的有幾人?
其實她們從生在豪門,就已經注定了要為家族做出犧牲。男人的犧牲是建功立業,女人的犧牲呢?只能是到了婚嫁年齡,被家族賣個好價錢,成為延續家族榮光的獻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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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是封建戕害。最典型的例子是紅樓二尤。她們都是父權社會壓迫下的犧牲品。那個時代,女子一旦犯錯,便會萬劫不復,常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個時代沒有留給女性更多重新做人的機會,一旦名譽受損,等來的便是命運的審判,在那個時代的壓迫下,她們被剝奪了生的機會,死亡成了她們唯一的選擇。
無論是吞金的尤二姐,自刎的尤三姐,還是跳井的金釧兒,自縊的秦可卿、張金哥等人,她們的死,無一不是封建社會的壓迫與戕害的結果。
她們沒有為自己辯白的機會,唯有以死明志,以死證清白。而在那個時代背景下,又有多少人真正在意這些無辜消亡的生命呢?她們被權力所壓迫,被命運所撥弄,被時代所戕害。
作者:夕四少,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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