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13年的東北,正值軍閥割據的亂世。
張作霖這個從土匪出身的"東北王",深知在這個時代,光靠槍桿子還不夠,還得有錢袋子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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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斗就是他看中的那個錢袋子。
這個鄭家屯的富商不僅掌控著糧貿命脈,更關鍵的是,他曾在張作霖剿匪時雪中送炭,兩人因此結為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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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作霖第一次見到于文斗的女兒于鳳至時,這個16歲的少女正在院子里練字。
一身素雅的藍布旗袍,盤著精致的發髻,手握毛筆的姿態端莊優雅。
更讓張作霖驚訝的是,這個女子寫的竟然是顏真卿的《多寶塔碑》,字跡娟秀而有力。
"好一個大家閨秀!"張作霖心中暗贊。
當天夜里,他就找了個算命先生來看相。
算命者掐指一算,連連點頭:"此女福祿深厚,乃是鳳命,與少帥天造地設!"
其實張作霖心里早有計較。
在那個戰亂年代,聯姻就是最牢靠的政治盟約。
于家的財富加上張家的武力,這門親事簡直是天作之合。
可15歲的張學良并不這么想。
我受過西方教育,怎么能娶一個裹小腳的舊式女子?"少帥在父親面前據理力爭。
張作霖當即變臉:"你若不娶,帥府財產與你無關!
02
父子僵持了兩年。
1915年端午節,張作霖再次下死命令,讓張學良到鄭家屯相親。
張學良賭氣住進了吳俊升的公館,說什么也不去于家。
吳俊升是張作霖的得力干將,也是這門親事的媒人,眼看兩家就要鬧僵,他急中生智想了個辦法。
少帥,街上新開了家畫店,聽說有不少好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張學良平日里最喜歡古玩字畫,當即來了興致。
吳俊升暗中安排,讓張學良穿上伙計的粗布衣衫,假扮成畫店掌柜。
第二天上午,一個身著淡綠色旗袍的少女走進了畫店。
張學良抬頭一看,不禁呆住了。
眼前這個女孩五官精致,氣質端莊,哪里有半點"小腳女人"的土氣?
于鳳至在店里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幅《竹石圖》前。
"這幅畫如何?"她輕聲問道。
張學良連忙上前介紹:"這是鄭板橋的真跡,畫中有詩:'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于鳳至微微一笑,拿起筆在畫旁題了一句:"虛心勁節是吾師。"
這一筆下去,張學良徹底傻眼了。
這字寫得娟秀而有力,筆法老練,分明是多年練字的功底。
更讓他震驚的是,她能在瞬間想出這樣貼切的詩句來呼應鄭板橋的《竹石圖》,這種文學造詣絕非一般閨秀可比!
"姑娘好字法,好詩才!"
張學良忍不住贊嘆,心中對這個女子的印象徹底改觀。
于鳳至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的衣裳雖然粗陋,但手上的玉扳指可是宮廷之物,想必就是那個不愿意娶我的張公子吧?"
張學良沒想到自己的偽裝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姑娘慧眼如炬,在下佩服!"他拱手說道。
就在這一刻,張學良改變了曾經的想法。
這哪里是什么土氣的小腳女人,分明是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
當天晚上,他就給于鳳至寫了一首詩:
芳幽蘭挺獨一枝,平生難得一知音。"
03
1916年4月,東北大地春意盎然。
張學良與于鳳至的婚禮在鄭家屯舉行,張作霖連擺三日流水宴,整個東北都為之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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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張學良對著新娘子說:"夫人,以后我叫你大姐,可好?"
這個稱呼在當時可不簡單。
東北人叫"大姐",那是既有親昵又有敬重的意思。
于鳳至羞紅了臉,點了點頭。
婚后的日子堪稱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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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知道于鳳至喜歡荷花,特意在帥府后院挖了個荷花池。
每到夏日,滿池荷香,兩人常常在池邊對弈下棋。
于鳳至也不是個只會相夫教子的傳統女子。
婚后第二個月,張作霖就發現了這個兒媳婦的過人之處。
那時正值軍閥混戰,各路人馬都想從張作霖這里搞到軍餉和武器。
在那個中央政府名存實亡的年代,全國大大小小的軍閥都缺錢缺槍。
而張作霖控制的東北三省,不僅有最富庶的工業基地,還掌握著煤炭、鋼鐵資源和相對完整的兵工廠。
華北的馮玉祥、閻錫山需要武器裝備,華南的粵系軍閥需要資金支持,就連四川、云南的地方軍閥也想獲得東北的軍火援助。
除了這些軍閥勢力,北洋政府的各個派系、國民黨,甚至日本、蘇聯等外國勢力都在背后活動,希望爭取張作霖的支持。
一個山西的軍火商開出了看似優厚的條件,要預付50萬大洋購買軍火。
在那個信息不暢的年代,很難核實對方的真實身份,而預付模式在軍火交易中又很常見。
張作霖手下的幕僚們都覺得這是筆好買賣,可于鳳至卻在一旁皺起了眉頭。
大帥,這人的來路有問題。"她悄悄對公公說,"山西那邊的局勢我聽說過,這個人很可能是想空手套白狼。"
于鳳至素來心細如發,又因常年打理帥府財務,對那些想來騙錢的奸滑之徒最是能看出端倪。
張作霖一開始還有些不以為然,但經過暗中調查,果然發現這個軍火商是個騙子。
從那以后,張作霖開始重視這個兒媳婦的意見。
于鳳至不僅有敏銳的商業嗅覺,更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政治眼光。
她經常建議張作霖:東北要想長治久安,不能單憑武力,還需興辦實業,讓百姓安居樂業。
這些話在當時的軍閥中是很少見的。
要知道,那個年代大多數軍閥只關心擴充軍隊、搶奪地盤,統治手段粗暴,只要能維持軍隊開支,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但于鳳至深知,東北與俄日兩國接壤,各路洋人都想在此插手,僅憑刀槍是難以周旋的。
民心比兵馬更要緊,"她對張作霖說,
百姓過得好,自然向著咱們。日本人想控制東北的生意,咱們得有自己的工廠才能抗衡。
于鳳至出身商賈之家,自小便知生意門道,加上在帥府管賬多年,深知錢財對百姓生計的重要。
于鳳至還主動承擔起帥府當家理財的差事。
在那個戰亂年代,軍費開支龐大而復雜,手下人貪污挪用是家常便飯。
可在于鳳至的管理下,帥府的賬目清清楚楚,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有詳細記錄。
她甚至立下了一套管賬的規矩,這在當時的軍閥府邸中是絕無僅有的。
更讓張作霖刮目相看的是,于鳳至還能從復雜的賬目中發現問題。
有一次,她發現某個軍需官的采購價格明顯偏高,經過調查,果然揪出了一個貪污團伙。
這女娃子是個女中豪杰!"張作霖逢人就夸,"我手下那么多大老爺們,論見識和手段,都不如她。"
很快,他就正式下令:帥府的錢財大多交給于鳳至掌管。
這個決定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要知道,財權就是實權。
張作霖手下那么多久經沙場的將領,那么多飽讀詩書的幕僚,可這個最核心的權力卻交給了一個20歲出頭的女子。
有人私下議論:"大帥這是糊涂了不成?讓個女人家掌錢,這能行嗎?
可很快,這些議論就消失了。
因為在于鳳至的管理下,帥府的財政狀況前所未有的良好,軍費充足,將士們的餉銀從沒拖欠過。
于鳳至也沒有辜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深知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光有錢還不夠,還得有人心。
每個月,她都會從自己的私房錢中拿出三萬銀元
要知道,這三萬銀元在當時是個什么概念?
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也就十幾塊銀元,而于鳳至一個月就拿出三萬!
這筆錢被她用來辦孤兒院、救濟窮人、資助學校。
在那個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年代,于鳳至的慈善舉動如甘露般滋潤著東北大地。
她不僅出錢,還親自操持院里的事務。
每個星期都要去孤兒院看看孩子們,問問他們吃得好不好,書念得怎么樣。
她還專門請了幾個有學問的先生來教書,讓這些孩子也能識字讀書。
夫人常說,這些孩子雖然沒了爹娘,但不能沒了出息。"孤兒院的管事對外人說。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東北。
人們開始叫這個年輕的少帥夫人"活菩薩"。
奉天的紳商們也被感動了,紛紛出錢出力支持于鳳至的善舉。
很快,奉天慈善會成立了,于鳳至被大家推舉為會長。
這在當時可是了不得的體面事。
要知道,慈善會里都是奉天城最有臉面的紳商和文人,他們卻心甘情愿讓一個女人當頭。
在那個時候,一個女人能有這樣的名聲和體面,實在是難得。
04
接下來的幾年里,于鳳至給張家添了四個孩子:
長女張閭瑛,聰明伶俐,很得張學良寵愛。
長子張閭珣,性格沉穩,被寄予厚望。
次子張閭玗,活潑好動,是個運動健將。
三子張閭琪,最為乖巧,也是于鳳至最疼愛的孩子。
可好景不長。
1924年,張學良認識了谷瑞玉,這個唱戲出身的女子很快就成了他的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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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鳳至雖然心里不是滋味,但她知道,在那個年代,有錢有勢的男人娶幾房姨太太是常事。
何況谷瑞玉是個直性子,兩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可她萬萬沒想到,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頭。
1927年的春天,一個消息在奉天城里傳得沸沸揚揚:
天津海關道尹趙慶華的四女兒趙一荻,為了追隨張學良,被父親趕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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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世家,趙慶華在天津也是個有名望的人。
因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也稱趙四姑娘。
以趙四小姐的出身和容貌,本可以嫁給哪家的公子哥兒,過富貴安穩的日子。
而她居然為了一個有婦之夫,甘愿被家里逐出門第,這在那個最重名聲的年代簡直是驚世駭俗。
于鳳至第一次見到趙四小姐時,這個16歲的少女正跪在帥府大門外。
春寒料峭,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旗袍,膝蓋都跪得發紫了。
但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懊悔,反而透著一股倔強。
夫人,我知道自己門第不夠,不敢有非分之想。"
趙四小姐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求什么體面,只求能留在府里,照顧少帥起居。"
于鳳至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一歲的女孩,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她對這個不顧家門臉面、一心跟著張學良的女孩有些佩服。
換作別的大家閨秀,哪個敢做這樣的事?
另一方面,她也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對張學良是一片真心。
那種癡情,就連她這個正房都不得不承認。
于鳳至沒有立刻答復,而是讓趙四先在外面的客棧住下。
05
當天晚上,她和張學良說了一夜的話。
"漢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于鳳至輕聲問道。
張學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大姐,是我對不住你。四妹她……"
"她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于鳳至打斷了他的話,"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是一片癡心。"
張學良抬起頭來,滿臉意外。
他萬沒想到妻子會這么說。
經過深思熟慮,于鳳至做出了一個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決定:
收留趙四,但要立下規矩。
第一,趙四不能住進帥府正院。
第二,她沒有妻妾名分,只能算個貼身丫頭。
第三,將來若有孩子,不許入張家族譜。
趙四小姐含淚應了。
于鳳至這樣做,外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她心里自有盤算。
與其讓張學良在外頭養女人,不如把人留在眼皮底下看著。
再說,趙四好歹是官宦人家出身,比那些來路不明的野女人強些。
張學良為了安置趙四,特意在帥府外墻蓋了一棟小樓,大家都叫"趙四小姐樓"。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竟在小樓和自己書房之間挖了條地道。
這個秘密,連于鳳至都不知道。
此后的日子,雖然心里不是滋味,但于鳳至還是忍了下來。
畢竟張學良對她依然敬重,大事小情還是要跟她商量。
而且四個孩子健康活潑,也算是她最大的安慰。
然而,命運卻要給這個女人更殘酷的考驗。
06
1931年,對于鳳至來說是個噩夢般的年份。
這一年,最疼愛的三子張閭琪突然得了肺結核。
在那個年代,這種病幾乎就是絕癥。
于鳳至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把12歲的兒子送到了日本的醫院治療。
可誰知道,在接受X光檢查時,機器突然爆炸了。
張閭琪當場喪命。
日本方面的解釋是設備故障,可張學良怎么也不相信這是意外。
要知道,三年前張作霖就是死在日本人的炸彈下——1928年6月4日,他的父親在皇姑屯被關東軍預埋的炸彈炸死。
張學良繼位后對日態度更加強硬,不讓日本人在東北繼續插手,1928年底還宣布"東北易幟"歸順南京國民政府,讓日本大為惱火。
如今1931年正值九一八事變前夕,日本正準備全面侵占東北。
在這個節骨眼上,X光機"意外"爆炸?
張學良深知,這種機器要是有人動手腳,也不是什么難事。
父仇未報,子又遭害,他懷疑這是關東軍對張家的報復行動。
關東軍這支駐扎在東北的日本部隊,早就把張家視為眼中釘。
當年張作霖后期越來越不聽日本人的話,結果就死在了皇姑屯的炸彈下。
如今張學良比父親更加反日,又在關鍵時刻宣布東北易幟,讓日本失去了在東北的代理人。
在九一八事變的前夕,對張學良最疼愛的兒子下手,既能給他巨大的心理打擊,又能警告他不要繼續反日。
而且在日本控制的醫院里做手腳,既隱蔽又能顯示實力。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即使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公然翻臉,只能把這份血仇深深記在心里。
于鳳至抱著兒子的尸體久久不能平靜。
這個一向堅強的女人,第一次在人前失去了理智。
"我的琪兒,娘對不住你啊!"她一遍遍地自責。
如果不是為了治病,孩子就不會死在異國他鄉。
從日本回來后,于鳳至像變了個人一樣。
她把所有的嫁妝都變賣了,用來擴建孤兒院。
"琪兒走了,娘就把這份心思放在別的孩子身上,也算為他積積德。"她對張學良說。
張學良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琪兒走了,他這個當父親的心里也像被掏空了一樣,兩個人就這樣相對無言,從天黑坐到天亮。
07
兒子的死讓張學良對日本人的仇恨更加深刻。
接下來的幾年里,九一八事變爆發,東北淪陷,張學良被迫流亡關內。
國破家亡的痛苦,加上喪子之仇,讓他的抗日決心越來越堅定。
終于,在1936年12月12日,積蓄已久的憤怒徹底爆發——西安事變爆發。
張學良為了逼蔣抗日,與楊虎城一起扣押了蔣介石。
這個消息傳到英國時,于鳳至正在陪孩子們讀書。
她立刻意識到,這下漢卿怕是性命難保了。
果然,蔣介石被釋放后,立刻下令逮捕張學良。
于鳳至在英國得知消息后,立刻想到了宋美齡。
早在1930年張學良主政東北時,于鳳至就與宋美齡結為了金蘭姐妹。
如今漢卿有難,她必須通過這層關系向蔣介石求情。
于鳳至連夜給宋美齡發了電報,懇求她在蔣介石面前為張學良說情。
而宋美齡確實在關鍵時刻起到了保護作用,之后她曾多次勸說蔣介石不要傷害張學良的性命。
于鳳至連夜趕回國內,此時張學良已經被押解到了浙江奉化的雪竇山。
看到丈夫的那一刻,于鳳至心里一酸。
那個當年威風八面的少帥,如今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哪里還有半點昔日的神氣?
"大姐,你怎么回來了?"張學良拉著她的手,聲音有些哽咽。
"漢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于鳳至紅著眼圈說。
接下來的四年,他們被不斷轉移關押地點。
從浙江到安徽,從安徽到湖南,每到一個地方,特務們看得都更緊。
不許通電話,不許發電報,更不許任何人探望。
在湖南沅陵的鳳凰山鳳凰寺里,張學良整個人都垮了。
他常常整夜不睡,有時候還會哼著京劇《四郎探母》里的那句詞:
"我好比籠中鳥,插翅難飛。"
有一天深夜,張學良對于鳳至說:"大姐,我不想活了。"
于鳳至猛地坐起來,一把抱住了他。
漢卿,你不能死!"她流著淚說,"國恨家仇未報,你怎么能死?大丈夫能屈能伸,這點苦算什么?
于鳳至心里清楚得很,這個時候不能跟漢卿談什么夫妻恩愛,也不能只說些安慰的軟話。
漢卿是個有大志向的人,從小就想著振興中華,報效國家。
現在他最痛苦的不是身體上的折磨,而是覺得自己的理想破滅了,再也無法為國盡忠。
她必須重新點燃他心中的火,讓他明白這條命還有用,國家還需要他。
只有這樣,他才能熬過這段最黑暗的日子。
為了讓漢卿打起精神來,于鳳至白天總是強顏歡笑。
可到了夜里,她常常躲起來偷偷哭泣。
她心里一個勁兒地埋怨自己,當初要是攔住漢卿,不讓他送蔣介石回南京,哪里會有今天這番光景?
08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1940年,更大的打擊來了。
于鳳至發現自己的左胸經常疼痛,有時候疼得徹夜難眠。
張學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們夫婦被嚴密監管,連看病都要向特務報告。
他想起自己畢竟是東北軍的領袖,一些下級軍官還對他有敬意,妻子重病也是人之常情,容易獲得同情。
于是趁著看守稍有松懈的時候,張學良偷偷托人把于鳳至送到了湖南省立醫院檢查。
結果出來了:乳腺癌晚期
在那個年代,這幾乎就是死刑宣判。
張學良心急如焚。
他想到了一個人——宋美齡。
早在1930年張學良主政東北時,就曾多次與蔣介石夫婦會面。
張學良年輕有為,又受過西式教育,與同樣留學美國的宋美齡很有共同話題。
而于鳳至的教養談吐也讓宋美齡印象深刻,兩人一見如故,還結為了金蘭姐妹。
"也許她能幫忙。"張學良想。
他寫了一封信,言辭懇切地請求宋美齡幫助于鳳至到美國治病。
這封信通過戴笠很快就送到了宋美齡手中。
讓人意外的是,不僅宋美齡被打動了,連蔣介石也動了惻隱之心。
1940年正值抗日戰爭最困難時期,蔣介石需要團結一切力量,而東北軍殘部仍在抗日戰場上浴血奮戰。
適當的人道主義姿態,既能收買人心,又能顯示寬容。
何況于鳳至一個女人,對政治也構不成威脅。
蔣介石考慮再三,破例同意讓于鳳至前往美國治病。
可于鳳至卻猶豫了。
在鳳凰山谷寺的臥房里,她淚眼婆娑地望著張學良:
"我不走,生死與漢卿同在
張學良苦苦勸她:
"你這病再耽擱下去要出人命的,況且到了美國,還能照應咱們的三個孩子,為張家留個根。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況且美國人最看不慣蔣介石這一套,你若能結交些有權勢的朋友,興許我還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于鳳至聽了這話,覺得去美國真的有可能幫助丈夫脫困。
她權衡再三,終于答應了。
臨行前,她與張學良立下了一個血誓:
保存張家血脈,彼此絕不輕生!
到美國后,我一定想方設法救你出囚籠
在安排自己的后事時,
于鳳至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吃驚的決定:
她要讓趙四小姐來照顧張學良。
這個安排必須得到蔣介石的同意。
于鳳至通過戴笠發了電報給在香港的趙四小姐。
此時的趙四正在香港過著相對寬裕的生活,有自己的住所和一定的社交圈。
但她心里一直牽掛著張學良,每當有人從內地來,她總是打聽消息,偶爾收到一些關于張學良的信息,都讓她激動不已。
現在突然收到于鳳至的電報,邀請她去照顧張學良,趙四既意外又感動。
她同樣面臨著艱難的選擇:是繼續在香港的安穩日子,還是回到內地陪伴心愛的人受苦?
經過思考,趙四做出了決定。
于鳳至這種決定在當時的社會道德觀念中幾乎不可想象——哪有正妻主動安排情敵照顧丈夫的?
在這樣苦的生活條件下,只有一個真心愛漢卿的人才能陪他。"
于鳳至在之前給趙四的信中這樣寫道。
于鳳至心里清楚,軟禁生活殘酷無比,漢卿連死的念頭都有了,可見他內心有多絕望。
他需要的不僅是生活照料,更需要精神支撐。
她理性地分析后認為,只有真心愛張學良的人才能勝任這個重任。
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于鳳至將自己最愛的丈夫拱手相讓。
從競爭對手變成合作伙伴,從防范者變成委托者,這種角色轉換讓她痛苦萬分。
可為了讓張學良在精神上能過得好一些,她寧可自己承受這份煎熬,也要確保丈夫的安全。
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賢妻良母,達到了一種近乎悲劇英雄的高度。
1940年4月25日,于鳳至在百感交集中離開了中國。
在漸行漸遠的火車上,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張學良被特務包圍的憔悴身影。
心中一個篤定的聲音在說:
救漢卿,想盡一切辦法!
同一時間,趙四小姐放棄了香港的寬裕生活,輾轉來到湖南,開始了她的幽禁歲月。
她絕不會想到,這一次離別,竟然是她和張學良的永別。
09
1940年4月25日,紐約國際機場。
于鳳至憔悴孤獨的身影徘徊在候機廳里。
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現著張學良最后時刻的表情。
深知自己病情已經十分危急的于鳳至,本來是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情來到美國的。
但一想到自己或許是張學良和張氏家族被拯救的最后希望,救夫的使命感讓她重新燃起斗志,責任感戰勝了內心的恐懼。
通過宋美齡的關系,于鳳至結識了前美國駐華公使詹森肯尼迪夫婦,在他們的幫助下住進了紐約哈克尼斯教會醫院。
醫生的診斷很殘酷:癌細胞已經擴散,必須切除整個左乳。
聽到這個消息,于鳳至臉色煞白,身子一軟。
出身東北第一家族的她,深知一個上流社會女性失去乳房意味著什么。
在那個時代,女性的身體完整被視為品德和身份的象征。
身體的完整不僅帶給她端莊的儀表,更是她作為將軍夫人自珍自傲的資本。
我不能在沒得到漢卿同意時貿然接受這種手術。"她對醫生說。
那個時代女性缺乏身體自主權——即使在生死關頭,重大醫療決定仍需丈夫同意。
可是不妥協就意味著放棄生命。
朋友麗娜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了個辦法來勸說于鳳至。
現在美國的報紙上也在關注張將軍的情況,只有你活著,才有希望幫到他。"
這個消息讓于鳳至頓時有了精神。
她忽然想起與張學良立下的"絕不輕生"約定,立刻明白了:
再沒有比保全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了。
于是她含著淚在手術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噩夢般的三個小時過后,于鳳至被迫接受了完全不同的自己。
10
身體略有好轉后,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張學良的交代:找回留在英國的三個孩子。
西安事變后家中巨變,孩子們被托付給倫敦的華人教會照料,如今已經闊別八年。
可當闊別八年的孩子們站在病床前時,于鳳至驚愕地發現,大兒子張閭珣在倫敦大轟炸中被驚嚇得精神失常了。
他經常縮在墻角喊"飛機來了",見到巨大聲響就會渾身發抖。
看著孩子們年紀還小,完全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于鳳至發起愁來。
國內帶來的錢雖然夠用一段時間,但自己手術就花了不小一筆,大兒子閭珣又需要治療,如何撫養三個孩子成了最大的挑戰。
也就是在這時候,好朋友肯尼迪夫婦被新上任的總統解聘了。
于鳳至面臨著赴美以來最大的困難。
她明白,自己和孩子們不能總依靠別人的援助,必須為了生存殺出一條血路。
國內帶來的錢雖然夠用一段時間,但自己手術就花了不小一筆,大兒子閭珣又需要治療,三個孩子的生活費、學費都是不小的開支。
要想在美國立足,就必須有穩定的經濟來源。
麗娜夫人建議她去華爾街試試運氣。
11
"股票?那不是賭博嗎?"于鳳至皺起了眉頭。
在她的觀念里,正經人家的女眷應該靠租金、存款過日子,炒股這種事太過冒險,有傷體面。
可又一想,如今身在異國他鄉,孤兒寡母的,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體面?
況且她在帥府管賬多年,對錢財的漲跌起伏并不陌生,也許這股市和生意場上的道理是相通的。
在麗娜夫人的幫助下,于鳳至毅然踏出了搏殺股市的第一步。
紐約華爾街證券交易所,六根仿古希臘式巨型廊柱佇立在人頭攢動的大廳。
于鳳至緊緊跟在麗娜身后,在一浪浪涌進的人群中向前擠。
人們狂熱地參與股票交易,于鳳至在推來搡去中無所適從。
麗娜要她跟自己購入持續上漲的那些股票,但于鳳至盯著屏幕的眼睛卻充滿了疑惑。
"炒股其實和麻將是一個道理,都是智慧的較量。"麗娜解釋道。
這個比喻讓一頭霧水的于鳳至忽然開了竅。
她略一考慮,便小心翼翼地購入了500只垃圾股。
麗娜馬上提醒她:"這些股票很長時間都無人問津,太冒險了。"
但精明的于鳳至深信物極必反的道理,等待著化腐朽為神奇的翻盤。
結果沒多久,這些股票果然開始緩緩上漲,而且越漲越快。
于鳳至始終關注著股票的漲跌,內心隨著股市波動在焦灼和興奮中轉換。
眼看著勢頭越來越好,物極必反的道理再次涌入她的腦海:
見好就收。
想到這兒,于鳳至果斷拋出了所有股票。
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那些垃圾股在她拋出的同時,突然停住了狂飆突進的勢頭,漸漸又開始回落。
就這樣,于鳳至賺到了她在股市中的第一桶金——整整五萬美元,這在當時足夠一個中產家庭生活十年。
12
可是事業才初具起色,命運卻和她開了更大的玩笑。
1956年,陪伴于鳳至多年惺惺相惜的好朋友麗娜,在一次晚宴上突發腦溢血過世了。
失去了最親近的朋友,于鳳至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麗娜不僅是她的朋友,更像是她的姐妹。
如今天人永隔,她覺得自己在美國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整整一年,于鳳至都在追思好友的悲傷中生活。
但厄運并沒有停下摧毀這個女人的腳步。
丈夫不在身邊,好友已經離開,三兒子張閭琪26年前就在日本醫院離奇身亡,大兒子張閭珣因為戰爭創傷精神失常需要專人照料,二兒子張閭玗雖然身體健康,但性格內向很少與她交流。
真正能與她相依為命、談心解悶的,只有女兒張閭瑛。
她不明白為什么上天對自己如此殘忍,要接二連三地帶走她至親至愛的人。
但她沒有選擇,只能帶著剩下的孩子們繼續堅強地活下去。
因為她承諾過她的漢卿:要好好活著。
更重要的是,她還有一個更大的使命——營救夫君張學良。
13
從1960年開始,于鳳至開始了她聲勢浩大的救夫運動。
在美國的街頭巷尾,人們經常看到這樣一個中國老太太:她盤著整齊的發髻,身著旗袍,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發表演講。
講到激動處,她會聲淚俱下。
她就是于鳳至。
她憤怒地指責蔣介石是個獨裁者,20多年來一直背信棄義,非法軟禁張學良。
她接受了多家美國媒體的采訪,通過輿論影響力呼吁國際社會關注張學良的處境。
這場營救張學良將軍的運動風波甚至從美國蔓延到了臺灣島,引起了美國各界的強烈關注。
與此同時,臺灣方面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宋美齡開始頻繁探望張學良,安排了牧師定期為他講道。
張學良早年在東北就接觸過基督教,如今在宋美齡的勸導下,正式皈依了基督教。
同時,蔣介石也開始讓張學良研讀王陽明的心學著作。
蔣介石的用意很明顯——希望通過王陽明"知行合一"的思想,讓張學良反思西安事變的"錯誤",在思想上真正認罪悔改,徹底臣服。
蔣介石還要求張學良撰寫一份《西安事變懺悔錄》,以示徹底悔改。
張學良被迫寫下了一些違心的話,但他在字里行間暗藏玄機,希望有心人能看出這并非他的真心話。
然而,真正的轉折點來自基督教教義本身。
按照基督教的一夫一妻制原則,一個人只能擁有一個合法的妻子。
而張學良既有原配于鳳至,又有相伴多年的趙四小姐,這在基督教教義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宋美齡以此為理由,開始勸說張學良:"學良,既然你已經是基督徒,就必須遵守上帝的誡命。
你必須在鳳至和一荻之間做出選擇。"
而這時,一個更復雜的問題出現了——趙四小姐已經陪伴張學良度過了二十多年的軟禁歲月,她的青春年華全部奉獻給了這段沒有名分的愛情。
然而,于鳳至在美國的救夫運動卻讓蔣介石越來越不安。
美國媒體的報道、國際輿論的關注,都讓臺灣當局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特別是于鳳至以"張學良妻子"的身份發聲,更具有道德感召力和國際影響力。
蔣介石意識到,只要于鳳至還是張學良的合法妻子,她就有繼續為丈夫奔走呼號的理由和底氣。
要想徹底斷絕這種影響,最好的辦法促成張學良與她離婚。
這樣既能滿足基督教一夫一妻制的要求,給趙四小姐一個名分,又能讓于鳳至失去"張學良妻子"這個最有力的身份,一石二鳥。
14
1964年的某一天,于鳳至像往常一樣翻看著臺灣的雜志。
突然,她的手僵在了半空,目光停留在一篇叫《西安事變懺悔錄》的文章上。
于鳳至注意到,這篇文章的署名竟然是她日思夜想的張學良!
她悲憤交加地把雜志扔到了地上。
這跡絕非出自漢卿!"于鳳至怒吼道,"誰敢謀殺他的名譽
她不相信這篇《西安事變懺悔錄》是張學良所寫,認為是蔣介石及其特務們偽造的。
作為張學良的妻子,于鳳至最了解丈夫的秉性和為人。
張學良從不后悔西安事變,怎么可能寫什么"懺悔錄"?
這分明是想敗壞他的名聲,讓世人以為他已經向蔣介石屈服了。
就在她準備公開揭露這個彌天大謊時,一個電話刺破了寧靜。
太平洋彼岸傳來一個更加震撼的消息:
張群受蔣介石委派,專程飛抵美國。
這個國民黨的重要人物帶來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和一道來自蔣介石的最后通牒。
"夫人,您在美國的救夫運動已經引起了委員長的極度不滿。"
張群冷冷地說,"委員長的意思是,如果您還是少帥的妻子,這種運動就永遠不會停止。
只有切斷這層關系,少帥才能真正安穩地度過余生。"
張群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冰冷:"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繼續。
但那樣的話,少帥在臺灣的'待遇'恐怕就要重新考慮了。"
于鳳至顫抖著接過那封張學良的親筆信。
信中每行的第一個字連起來讀,竟是"卿至深山別"——這是漢卿在暗示她,這將是他們的永別。
這時她才明白,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政治陰謀。
她的救夫運動惹惱了蔣介石,為了斬斷她與張學良的關系,蔣介石推動了這場離婚的鬧劇。
想到這兒,于鳳至拿起了手中的筆。
幾十年來為了漢卿,連死都不怕,還怕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嗎?
就這樣,于鳳至顫抖著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后,她給趙四寫了一封信:
祝你們知己締盟,百年偕老。
15
1964年7月4日,一場簡單而秘密的婚禮在臺北舉行。
這場婚禮的舉辦本身就是蔣介石政治安排的一部分。
通過讓張學良和趙四正式結婚,既解決了基督教一夫一妻制的要求,又能讓于鳳至失去"張學良妻子"這個身份,一石二鳥。
婚禮在臺北低調舉行,只有少數幾個見證人參加。
宋美齡擔任主婚人,這個細節頗有深意——它向少數知情者宣告,這場婚姻得到了最高層的認可。
64歲的張學良與51歲的趙四小姐正式結為夫妻。
1975年,蔣介石去世了。
于鳳至在美國等著答案:接班的蔣經國能否還張學良一個自由?
可她等來等去,張學良依然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
于鳳至決定為將來做打算。
78歲高齡的于鳳至來加州闖蕩已經有35年了。
在這35年里,她的買賣做得頗為順當,積攢了不少家底。
但她還在繼續辛苦操持,為張學良準備養老的銀錢。
當時許多旁人不看好的買賣,她都能賺得盆滿缽滿,有些產業竟翻了七八番的價錢。
1986年的一天,89歲高齡的于鳳至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她要買下位于比弗利山莊的兩棟豪華別墅。
其中一棟是好萊塢巨星伊麗莎白·泰勒的故居,這棟名為"多樹寧園"的別墅坐落在比弗利山的黃金地段,占地面積巨大,花園里種滿了張學良最喜歡的松柏和梅花。
于鳳至花費了巨資購買這兩棟別墅,所有家居布置都是按照張學良的喜好來布置。
在房間的各處,她擺放了許多他們年輕時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他們意氣風發,情深意篤。
當買賣合同簽下的時候,于鳳至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奮斗了半輩子的愿望在今天實現了,這棟豪宅就是于鳳至留給張學良安享晚年用的,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雖然張學良已經與趙四結婚,但于鳳至在心里從未真正接受過這個現實。
于鳳至在遺囑中將大部分財產都留給了張學良,只給女兒張閭瑛留下了一小部分。
她在遺囑中寫道:"閭瑛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而漢卿一生為國為民,晚年應該過得體面些。"
這一年,于鳳至89歲高齡,距離和張學良分開已經足足有46年之久。
在于鳳至生命的最后幾年里,經常可以看到她在空曠的別墅里翻看這些老照片,生活對于她來說只剩下了這些回憶,不再有別的色彩和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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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給張學良買了那棟豪宅之后,于鳳至把自己給摔傷了,摔得半身不遂,她只能坐在輪椅里生活。
半個世紀的時間過去了,于鳳至想要和自己的丈夫共度余生的愿望早就已經破滅。
對她來說,她只是希望在自己的余生當中,能夠最后再見上張學良一面。
1987年,張學良曾經的機要秘書告訴于鳳至,現在世界各地都有人為張學良的自由奔走呼號,而臺灣已有張權等國民黨元老在積極籌劃少帥90歲公開祝壽活動。
一旦這個活動成功舉辦,那就意味著張學良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于鳳至聽后喜極而泣,她終于要等到這一天了。
16
1990年2月的一天,在美國洛杉磯一座豪華別墅內,一把輪椅特別顯眼。
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弱的中國老婦人,她右眼失明,身體瘦弱,病魔纏身。
這個老人在輪椅上坐了已經很長時間了。
在她的手中,一直握著這樣一份請柬,她看著這份請柬,老淚縱橫。
時間過去了很久,這個老夫人才把自己的女兒女婿叫到面前說:"趕緊給我買一把新的手杖,我要去臺灣給你們的父親祝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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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離于鳳至和張學良分別已經整整過去了半個世紀。
但是,上天對于鳳至真的很殘忍。
就在張學良準備舉辦壽宴的前兩個月,一直為去臺灣做準備的于鳳至心臟病突發。
于1990年3月17日午夜時分去世,享年93歲。
彌留之際,她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看了一眼床頭的那張合影,才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50年前,在離開鳳凰山的那天夜晚,她曾經向上天祈禱,要讓她看到自己的丈夫獲得自由。
50年后,在美國,她終于等來了這一天,但是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也沒能等來和丈夫的團聚。
而兩棟別墅都留給了張學良,正像于鳳至在自己的回憶錄當中所說:"為了漢卿,我要奮斗到最后一息。"
2000年,陪伴張學良半個多世紀的趙四小姐因心臟病在夏威夷去世,享年88歲。
2001年10月14日,張學良在夏威夷的醫院因肺炎并發癥去世,享年101歲。
張學良在遺囑中將全部財產——包括于鳳至留給他的比弗利山莊別墅——全部捐給了美國哥倫比亞大學。
他在遺囑中寫道:"大陸有怨,臺灣有恨,唯美國中立可存史料。"
1991年3月17日,于鳳至逝世一年之后.
重獲自由的張學良來到了比弗利山莊玫瑰園公墓于鳳至的墓碑前。
他久久地凝視著于鳳至的墓碑,喃喃地說:"大姐,你為什么不再等等我?我多想和你再見一面啊。
半個世紀的等待,于鳳至最終在這片墓地上等來了自己的漢卿。
于鳳至的墓碑上用英文鐫刻著一行小字:為了愛的紀念
墓碑上寫的名字是"張于鳳至",她用了丈夫張學良的姓。
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后人,她永遠是張學良的妻子。
即便到了九泉之下,她仍要用這個姓氏告訴世人:縱然被負一生,她仍是張家的人。
于鳳至的墓旁還有一個空墓,上面用英文寫著張學良的名字
這座墓是于鳳至在買別墅之前就買下了的。
她希望死后能與她的漢卿葬在一起。
張學良面臨著一個痛苦的選擇:是與原配于鳳至合葬,還是與相伴半個世紀的趙四小姐同眠?
他對牧師說:"鳳至等了我半個世紀,這份情我永遠記在心里。
可四妹為了我棄子背父,陪了我這么多年,我不能讓她在身后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最終,張學良選擇了與趙四小姐同葬在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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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與于鳳至的洛杉磯隔著浩瀚的太平洋,相距數千里。
最終,于鳳至墓旁邊那個空墓始終是空的。
于鳳至與她的漢卿,在生前隔海相望了半個世紀,在死后也只能隔海相望。
她用一生守望一個承諾,他用一生背負兩份深情。
最深的深情,大概就是明知會被辜負,卻仍要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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