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我永遠記得那個改變命運的夏夜。空調外機在窗外轟鳴，張素芬的房門像往常一樣虛掩著，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亮她放在床頭柜上的降壓藥瓶。
王婷出差的第三天，小區突然停電。我摸黑找蠟燭時，手肘撞翻了丈母娘房門的陶瓷擺件。碎片濺到腳背上時，我聽見她床頭的呼吸機發出急促的嗡鳴。
紗窗外飄進梔子花香，張素芬的睡裙肩帶滑到手肘。她蜷縮在床邊，手指緊緊攥著張泛黃的照片——二十年前在紡織廠車間，她抱著襁褓中的王婷，背后是"三八紅旗手"的錦旗。
呼吸機紅燈開始閃爍。我沖過去接氧氣管時，碰倒了她藏在枕套里的日記本。1998年7月16日的記錄刺痛眼睛："老周癱在床上第三個月，醫生說最多撐半年。婷婷才五歲，今天她問我爸爸怎么還不起來陪她玩積木。"
空調冷凝水滴在日記本封皮，暈開2004年3月的字跡："化療第二次，頭發掉得像秋天落葉。護士說我該買頂假發，可婷婷的學費還差八百塊。"
呼吸機突然停止運作。我抱著張素芬沖向電梯時，發現她睡裙內側縫著個破布包——里面裝著王婷小學的獎狀、初中戴的牙套、大學錄取通知書復印件。
凌晨三點，急診室的白熾燈下，張素芬的氧飽和度終于回升。她抓著我的手說漏了嘴："當年老周單位分房，我們把主臥讓給婷婷寫作業，這扇門就再沒關過。"
現在全網都在傳那個監控片段。有人罵我變態偷看丈母娘，有人翻出張素芬年輕時在廠報發表的詩。而我盯著她床頭重新拼好的陶瓷擺件，突然想起王婷總抱怨"媽睡覺不關門"，卻從沒問過為什么。
（全文完/1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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