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凌晨,湖北十堰一個沒拉嚴的窗簾縫里,透進一點微弱的路燈光。柯琴就倒在臥室和衛生間之間的地板上,左手還搭在門框邊,像剛想扶一把卻沒撐住。她1991年出生,35歲,兩個孩子最大的才6歲,小的剛滿3歲。除夕那天,她穿了件酒紅色高領毛衣,和妹妹一起在4S店開走那輛嶄新的銀色SUV,后備箱塞滿給爸媽買的臘腸、給孩子的煙花,朋友圈配文只有五個字:“新年,穩穩的。”沒人想到,“穩穩的”三個字,是她留給世界最后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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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暈過好多次。一年四五回,說倒就倒,有時候在超市結賬排隊時,有時候正蹲著給老二系鞋帶,還有一次,在幼兒園家長群里發完“收到”就沒了動靜,老師打來電話,她才在沙發上慢慢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家里人早習慣了——藥盒擺得整整齊齊,葡萄糖片塞在包夾層、床頭柜抽屜、甚至兒童餐椅底下。可“習慣”這東西,真可怕。它讓人把昏厥當小插曲,把嘴唇發白當熬夜沒睡好,把凌晨三點突然坐起來喘不上氣,當成“最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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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起夜,沒開燈,怕吵醒孩子。孩子睡得沉,小被子踢到腰下,呼吸均勻。她走出房門,沒走到廁所,就軟在了走廊地毯上。沒有呼救,沒翻動,連手機都沒碰一下——充電線還纏在枕頭邊。清晨六點四十分,老大摸黑爬起來想喊媽媽,發現她側躺在地,手還保持著半抬的姿勢,指尖離床沿只有十幾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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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醫生翻她手機里的健康APP記錄,2023年12月就有7次夜間血糖低于3.0mmol/L,最低一次是2.1。她自己記了小本子,字跡越來越潦草:“12.18,早餐后心慌,吃糖不管用”“1.20,午飯后眼前發黑,蹲了五分鐘才起來”。這些字,她沒發朋友圈,也沒跟誰細說。有次親戚笑著說:“你這矯情勁兒,跟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她低頭攪了攪碗里的湯,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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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血糖發作快,快得連按急救鍵的時間都沒有。尤其在夜里,腦供血跟不上,幾秒鐘意識就飄走,接著是呼吸變淺,再然后……身體不會喊停。十堰市中心醫院內分泌科一位醫生私下跟我說,他們門診每月都接診三四個類似柯琴的病人,三十多歲,有娃有房貸,查不出大病灶,卻總在某個普通晚上“突然就沒了”。去年佛山也有一位,34歲,獨自帶兩歲女兒,凌晨暈在嬰兒床邊,懷里還攥著半塊沒撕開的奶酪棒。
兩個孩子現在還睡同一間房。老大有時半夜坐起來,喊一聲“媽媽”,又默默躺回去。小的還不太懂,只是見人就問:“我媽媽什么時候回來開車帶我去游樂場?”
那輛新車,至今還停在小區地下車庫B2層,擋風玻璃上貼著沒撕的臨時牌照,副駕座位上,放著一盒沒拆封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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