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兄之外：凌波的風雨與晴天

作者：山佳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香港邵氏影業出品的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在寶島臺灣掀起了難以想象的觀影狂潮。那時萬人空巷，影片好評如潮，因反串梁山伯一角爆紅的凌波，成了無數人追捧的對象。

誰能想到，這位銀幕上憨直可愛的“梁兄”，生活里卻有著如此坎坷的過往：自幼被棄；16 歲懷孕生子，嘗盡人生苦澀。好在命運終有眷顧，她后來遇上了一位有情有義的山東大漢，才算真正過上了安穩幸福的生活……

01 顛沛童年：從被轉賣到扛起家庭重擔

凌波1940 年生于汕頭，幼時家境貧寒，3 歲便被父母送到大伯家。可大伯心狠，竟將她與自己的長女一同賣到廈門，換得四十美金。從此，凌波便與養父母相依為命。

1949 年，養母帶著凌波逃難到香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母女倆過著漂泊無定的日子。當時香港盛行廈語片，恰逢一位同鄉在拍攝《兒女情深》，片中需要一個孩童角色，凌波把握住了這個機會，自此以 “小娟” 為藝名闖蕩演藝圈。

她接拍了一部又一部廈語片，從未停歇。在片場，只要導演對她的表演沒提出異議，就算過關。按說，養母本該滿意，可回到家，她卻對凌波非打即罵，百般折磨。后來凌波回憶，最難熬的并非日夜拍戲的辛苦，而是養母惡劣的態度。

要知道，母女倆的生計全靠凌波拍戲的收入維持，此外，還要將一部分收入寄給在大陸的養父及其大老婆。小小年紀的凌波，就這樣扛起了一個家的重擔。

養母雖沒什么文化，卻頗有經商頭腦。她見凌波有利可圖，便與一位菲律賓華僑合伙創辦了影業公司。盡管凌波在這家公司拍了十多部片子，反響卻都平平。沒有票房就意味著沒有收入，公司虧損嚴重，久而久之便倒閉了。

這段時間里，在養母的撮合下，凌波嫁給了那位合作的華僑施先生，也就是她長子施永輝的生父。然而一年后，這段婚姻便走到了盡頭。這段婚姻留給凌波最深的記憶，是自己年紀輕輕（僅16 歲），卻大著肚子去醫院生孩子時的羞愧與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02 結緣邵氏：因《梁山伯與祝英臺》一炮而紅

1962 年，凌波加入邵氏影業，參演電影《紅娘》，在片中飾演女主角崔鶯鶯。同時，她還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常為其他影片中的角色代唱。既能演戲又能唱歌的凌波，心思很單純，就是想多賺點錢。

一天，導演李瀚祥正籌備拍攝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女主角已定下古典美人樂蒂，可男主角人選卻遲遲沒有著落。忽然，他聽到其他攝影棚傳來黃梅調的歌聲，是誰在唱？原來是凌波正對著唱片學習黃梅調，為其他電影配唱。

李瀚祥讓凌波換上戲裝、化好妝容前來試鏡。站在攝影機前的凌波，一亮相便贏得滿堂喝彩—— 活脫脫一個瀟灑又帶著點憨氣的梁山伯！李瀚祥當場拍板，凌波也從此以 “凌波” 這個名字正式亮相。

雖是首次反串演出，凌波卻很快找到了感覺。她將京劇小生的形體動作融入梁山伯這個角色，把人物的木訥書生氣塑造得栩栩如生。而且片中梁山伯的唱段，均由凌波親自演唱，情感真摯動人。

凌波本以為出演梁山伯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一次表演機會，沒想到這部在香港票房平平的電影，在臺灣卻掀起了滔天巨浪。僅臺北一地，就有60 萬人買票觀看，無數人為凌波傾倒、為她瘋狂。一時間，臺灣的大街小巷都回蕩著 “兄送賢弟到池塘” 的黃梅調……

在第二屆臺灣金馬獎上，組委會特別授予凌波“最佳演技特別獎”。其實組委會曾想把最佳男主角頒給她，但因她是女扮男裝反串，不太合適。可凌波的表演實在太過出色，不給獎又說不過去，于是專門為她設立了這個特別獎，這份榮譽，堪稱獨一份。

更瘋狂的是1963 年 10 月 30 日，凌波應邀赴臺領獎，在臺北掀起了前所未有的 “凌波熱潮”。她坐在敞篷車上，身旁有八位保鏢護衛，臺北 20 萬影迷沿途爭相目睹她的風采。此時的凌波，已然成為邵氏影業最耀眼的新星，躋身一線頂流之列。

但凌波很有自知之明，她常說，自己所擁有的名與利，都要歸功于導演李瀚祥，不過是自己機遇好，像天上掉餡餅一樣，剛好砸到了自己。

03 兩難抉擇：最終選擇留在邵氏

一部《梁山伯與祝英臺》讓邵氏賺得盆滿缽滿，可導演李瀚祥卻還拿著三流導演的薪水。而且邵氏的四個攝影棚，他也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心中積滿了怨氣。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1963 年 12 月，李瀚祥不顧與邵氏的合約，決定前往臺灣組建國聯影業。

李瀚祥邀請凌波加盟，對于這位恩師，凌波當即答應。可老板邵逸夫這下真急了，他派出智囊鄒文懷，務必留住凌波。

鄒文懷果然有辦法，他關切地對凌波說：“你還年輕，哪有前途就該去哪。李導有本事，跟著他沒錯，我不攔你。但你得跟他要十萬塊，他給，你就簽合同；不給，就別簽。這不是錢的事，是考驗公司實力。你想，一家公司連十萬塊都拿不出，你在那能有什么前途？況且你現在已是大明星，身價遠不止這些。”

最終，凌波還是留在了邵氏。恩師李瀚祥也能理解，她好不容易從福建戲的圈子里走出來，正處在當紅時期，放棄眼前的一切從頭再來，確實不如維持現狀穩妥……

04 遇見真愛：不顧阻撓堅守初心

成為邵氏力捧的頂流大明星后，凌波接拍了《花木蘭》一片。這部影片不僅讓她斬獲“亞洲影后” 的桂冠，更讓她在戲中結識了相伴一生的另一半。

金漢，這位質樸率真的山東大漢，是《花木蘭》的男主角。面對紅得發紫的凌波，作為新人的金漢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而凌波雖已是大明星，卻對誰都笑容可掬，毫無架子。一來二去，兩人互生好感。

金漢不在意凌波的過去，也不介意她與前夫有個兒子，他愛的就是凌波這個人，而非她的明星光環。凌波深受感動，決心嫁給金漢。

邵氏高層自然不愿看到自家的“搖錢樹” 被影響，他們勸金漢放手：“你一個新人，憑什么娶大明星？” 又告誡凌波：“你作為一線女星，戀愛結婚會惹粉絲不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算了吧。”

但凌波與金漢始終堅守初心，寧肯放棄事業，也要守護這份愛情。尤其是凌波，毫無偶像包袱。她從小就沒感受過家的溫暖，如今遇上了對的人，便勇敢抓住。就是這般執拗，1966 年 6 月 18 日，兩人終成眷屬。

婚后，金漢幫凌波把孩子從養母手中接了回來，圓了她多年的母子夢，這事在電影圈傳為佳話。后來，凌波又為金漢生下兩個兒子，一家五口其樂融融。

05 平淡是真：半個世紀的相守與幸福

1973 年，凌波與邵氏影業合約期滿，決定和金漢前往臺灣創辦自己的影業公司。在自家公司出品的《新紅樓夢》中，凌波反串賈寶玉，票房竟超過了李瀚祥導演、林青霞與張艾嘉領銜主演的《金玉良緣紅樓夢》，堪稱奇跡！

1989 年，為了陪幼子出國留學，凌波舉家移民加拿大。一年又一年，從青絲到白發，凌波夫婦從未有過任何緋聞。謝賢曾打趣金漢：“這輩子就守著一個女人，太無聊了！”

可金漢卻始終認為，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娶了凌波，有妻如此，萬事足矣。在加拿大，全家人都沒把她當大明星，因為她凡事不計較，悉心照顧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半個世紀悄然走過，彈指一揮間。凌波與夫君依然相依相伴，幸福美滿。或許正如人們所說，知足的人最快樂，這便是凌波幸福生活的秘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