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讀書改變命運”成為謊言，我們拼死學習的意義是什么？

文|大 何

昨天有位朋友在我文章下留言，問了一個特別戳心的問題：既然畢業(yè)就可能失業(yè)，那我們拼死拼活地讀書，到底圖個啥？

這個問題問得真好，也好得讓人有點心慌。

因為它太真實，也太敏感了。

其實你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整個社會對畢業(yè)生的“勸告”，風向一直在變，或者說，一直在“降級”。

最開始是說，“別只盯著北上廣，二三線城市也挺好”；

后來風向變成了，“要敢于創(chuàng)業(yè)，勇于創(chuàng)新”；

再后來，官媒下場討論“脫不下的長衫”，話里話外讓你放下身段；

直到最近，我們聽到了“建議有條件的可以先啃老三年”這種聲音。

這宣傳口徑的改變，讓我想起了下圖。

你看，不光是我們這些身處其中的年輕人感到迷茫，從更高的層面來看，大家也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青年就業(yè)，本就是個世界性難題。

所以，也別指望我這篇文章能開出什么靈丹妙藥。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不回避、不美化地，看清我們到底身處一個怎樣的環(huán)境。

畢竟，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永遠是敢于正視問題，哪怕我們暫時還無力解決。

想聊明白這事兒，你得先感受一下我們面對的是什么。

最直觀的感受是什么？

好像是這些年的畢業(yè)生人數(shù)太多了。

2019年以來，每年大學畢業(yè)生都超過800萬，到2022年直接破了千萬大關，今年更是沖到了1222萬。

老板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是不是感覺就在耳邊嗡嗡作響？

每年新聞標題都在喊“史上最難就業(yè)季”，結(jié)果年年都是“更難”。

所以，當你覺得已經(jīng)糟透了的時候，不妨“樂觀”一點，因為明年可能比今年還要難。

這種“人擠人”的狀況會持續(xù)多久？

我猜，至少要等到2017年出生的那批孩子大學畢業(yè)，也就是2040年左右，才可能稍微松口氣。

還記得初中地理課本上寫的“我國人力資源豐富”嗎？

當年你在試卷上寫下“豐富的廉價勞動力”時，哪里會想到，筆下的每一個字，寫的竟然就是未來的自己。

一邊是整個社會經(jīng)濟踩下了剎車，進入中低速增長；

另一邊，是二十年前那一波嬰兒潮里的孩子們，正源源不斷地走出校門。

這就像一顆遲到了二十年的子彈，悄無聲息，正中我們這一代人的眉心。

人一多，必然帶來的就是學歷的貶值。

知乎上有位研究人口的大佬“古都閑云”做過一張表，把不同年代出生的人受教育程度放在一起。

結(jié)果一目了然：

第一，我們傳統(tǒng)意義上的“大學生”（本專科），在同齡人里占比已經(jīng)快到七成了。

上大學，幾乎成了年輕人的“基礎款”：讀了不一定怎樣，但不讀是真不行。

第二，學歷貶值的速度，越來越快。

學歷貶值的速度快到什么程度？

今天一個本科新生的稀有度，大概只相當于1993年的一個高中生。

如果把社會比作一列火車，以前，車廂里空蕩蕩的，一張文憑就等于一張臥鋪票。

而現(xiàn)在，這張文憑更像是一張“進站票”。

你擠上了車，但車上有沒有你的座兒，是軟臥還是一路站到終點，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運氣了。

本科文憑不香了，大家自然會往上卷，去讀研究生。

我之前就寫過，現(xiàn)在很多高校，大一新生剛?cè)雽W，就開“考研動員大會”，把考研描繪成唯一的出路。

學校的說法很漂亮：這是市場對高層次人才的需求在增加，我們是順應時代發(fā)展。

這種把喪事喜辦的腔調(diào)，聽著是不是還挺耳熟？

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這問題不好直接回答，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有部很老的英劇叫《是，首相》，諷刺喜劇的巔峰。

里面有一段對話，放到今天看，依然堪稱經(jīng)典。

首相吐槽說，教育系統(tǒng)太爛了，讓孩子們在學校里浪費時間學些沒用的東西。

他的顧問漢弗萊怎么說？

他說：“首相，我們提高畢業(yè)年齡，不是為了讓他們學到更多，是為了把年輕人擋在就業(yè)市場外面，這樣失業(yè)率數(shù)據(jù)才好看。”

這個笑話可能不太好笑，但我們大學擴招的源頭，確實和這事兒沾邊。

1998年，為了應對下崗潮帶來的就業(yè)壓力，也為了提振內(nèi)需，專家提出了擴招的建議。

大學，從那時起就成了一個巨大的“蓄水池”，先把年輕人存起來。

放到現(xiàn)在，專升本、考研、考公，本質(zhì)上都是這個“蓄水池”的一部分。

一個顯著的現(xiàn)象是，現(xiàn)在很多大學里，在校研究生的人數(shù)甚至超過了本科生。

前不久智聯(lián)一份報告顯示，普通本科院校的碩士博士，拿到offer的比例，竟然比他們學校的本科生還低。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在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下，如果你讀研只是為了逃避找工作，特別是家里條件一般的話，這可能真不是個好選擇。

當然，你要是能考上頂尖名校，那別猶豫，趕緊去。

但如果只是個二三流學校的研究生，你圖什么呢？

難道是真的熱愛做研究嗎？

更多的人，只是想用一個研究生學歷，去換一個“高價的飯碗”。

但現(xiàn)實很可能是，等你多花了兩三年時間和金錢出來，發(fā)現(xiàn)飯碗還是那么難找，而且競爭對手的門檻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我們普通人必須想明白一件事：教育既是投資，也是一種消費。

投資，是希望提升自己的生產(chǎn)力。

但現(xiàn)在的高等教育，花了國家和家庭巨大的資源，產(chǎn)出的卻未必是市場需要的人才，反而加劇了內(nèi)卷的氛圍。

用自己的真金白銀和寶貴青春去“補貼”這個系統(tǒng)，多少有點過于慷慨了。

這就引出了青年就業(yè)問題最核心的那個詞——結(jié)構(gòu)性失業(yè)。

以前我們說這個詞，指的是大學專業(yè)設置跟不上市場，教的東西早就過時了。

大家都別裝外賓，想想你的大學，是不是還有老師在念82年的PPT？

市場都迭代好幾輪了，學校還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樣。

這種教育下，學生能有點用，全靠自己有追求、肯折騰。

但現(xiàn)在，“結(jié)構(gòu)性失業(yè)”變得更擰巴了：一邊是好工作的崗位太少，另一邊是年輕人不愿意再“將就”那些低薪工作。

當高等教育普及到半數(shù)青年都能上大學時，社會根本不可能為所有人提供光鮮的白領職位。

能有想想看，社會上哪能有超過一半的崗位都是大家期待的 “好工作”？

能有 20%、30% 就不錯了。

就像是之前中核簡歷爆出來的那個殘酷真相：120萬份簡歷，而招聘崗位只有1730多個。

而且要知道，需要找工作的不只是這1200多萬大學生，還有初中、中專、高中畢業(yè)后進入社會的幾百萬人。

這就導致現(xiàn)在高校招聘會上出現(xiàn)了一些讓大學生覺得“被冒犯”的崗位：比如有的一本院校招聘會，居然擺著餐廳服務員、KTV服務員的招聘信息。

招聘方也直接：崗位就這么多，工資兩三千、三五千，你來就來，不來拉倒。

咱就是說，以前看《讀者》《意林》，總說國外發(fā)達是因為勞動力素質(zhì)高，連環(huán)衛(wèi)工都是本科、酒店服務員是碩士，

現(xiàn)在才明白，這背后其實是高學歷人群不得不向基礎崗位流動的現(xiàn)實。

一邊是大學文憑前所未有地普及，另一邊是各行各業(yè)過了狂飆猛進的黃金十年，進入平臺期。

如果你拿過去那十年（2005-2015）作為“好工作”的標準，那我可以肯定地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工作都不會再那么“好”了。

讀完大學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會成為常態(tài)。

慢慢地，找不到工作本身，或許也會成為一種常態(tài)。

我們可能不得不接受一個“部分青年選擇不就業(yè)”的社會現(xiàn)實。

而這里面最麻煩的，是那些長期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

這不只是沒收入的問題，更要命的是，等他們晃蕩幾年到了二十七八、三十歲，既沒有積累下安身立命的技能，也沒有職場經(jīng)驗。

時間沒能變成復利，反而成了負債。

到了中年，他們拿什么去和更年輕、更能拼的一代競爭？

說句不好聽的，對我們大多數(shù)普通人來說，人生需要一條軌道推著走。

如果被拋在了曠野上，跑著跑著，就真的會迷路了。

所以，回到最初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既然軌道隨時可能消失，我們拼死拼活地讀書，到底圖個啥？

如果答案仍然是為了那張通往“好工作”的臥鋪票，那我們注定會失望。

因為我們親眼所見，這趟列車不僅超載，而且軌道本身也在銹蝕。

我們必須接受一個殘酷但清醒的現(xiàn)實：教育的價值，已經(jīng)從“保證我們進入一個更好的社會階層”，悄然轉(zhuǎn)變?yōu)椤拔溲b我們對抗一個下沉的世界”。

它不再是通往山頂?shù)睦|車，而是你在泥石流中賴以求生的那根繩索。

因此，讀書圖的，不再是那張?zhí)摶玫摹拔膽{”或“飯碗”，而是三樣東西：

第一，圖的是分辨力。

在一個人人都在販賣焦慮、真假信息滿天飛的時代，你能看清腳下的路，分得清哪些是真實的危機，哪些是人為制造的恐慌，不至于在人云亦云中耗盡心力。

第二，圖的是定價權。

當所有人都被卷入“學歷-工作”的單一評價體系時，你能否通過持續(xù)學習，找到屬于你自己的那把“標尺”，錨定自身的價值，而不是在別人的賽道上被活活擠死。

你能否創(chuàng)造一個系統(tǒng)無法輕易定價的自己？

而最核心的，是第三點。

圖的是“認知自救”的能力。

當外部的確定性全面崩塌，當社會的“標準答案”不再奏效，讀書，是為了構(gòu)建一個強大而自洽的內(nèi)心世界。

這個世界，能讓你在沒有路的時候，自己走出一條路；

能在風雨飄搖的時候，給你一個精神上的錨點，讓你不至于被時代的洪流徹底吞噬。

一言以蔽之：讀書，不再是為了讓你在火車上搶到一個座位，而是為了讓你在火車脫軌時，成為那個知道如何自救，甚至能帶領別人走出殘骸的人。

它圖的，是在一個不確定的時代里，給你最后一點，也是最硬核的確定性——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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