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供港”，晨光乳業的文字游戲還要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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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幾個網紅商標如“壹號土”、“千禾0”以及 “供港壹號”等，被網民發現玩弄文字游戲，尤其是“供港壹號”還被質疑其牛奶是否真正供應香港，以及商標是否誤導消費者。

“供港壹號”商標由深圳晨光乳業持有，涉及牛奶產品，因其名稱暗示供應香港市場而引發爭議。網民質疑其實際供應情況及是否誤導消費者。深圳晨光乳業回應稱，產品確實有在香港銷售，并提到自1979年以來累計向香港出口超30萬噸鮮奶。

晨光商標是否誤導消費者

但晨光未明確當前銷售渠道，而且有人在香港搜尋，未在香港主流超市找到該產品。

光明農場牛奶曾供港，但供港壹號實為河北新希望生產

深圳晨光旗下光明農場的牛奶確實曾供應過香港。香港最早的乳制品供應商牛奶公司在其歷史沿革中介紹，“1979牛奶公司簽署協議，每日由深圳光明農場供應十八公噸牛奶”。當時光明農場供港的是“珠江橋”瓶裝鮮奶，在文錦渡接駁裝船出口香港。不過，香港牛奶公司沒有提及是否持續從光明農場進口牛奶，畢竟香港牛奶公司90年代的業務已經轉向以食品、超市為主。除了晨光外，廣東還有其他乳品企業也出口香港。

據此前《中國消費者》報道，晨光客服稱“供港壹號”是2017年為紀念香港回歸20周年推出的紀念版包裝，且承認該產品“并不供應香港”。對于內地消費者來說，有沒有供港可能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品質是否達到供港的標準。按照供港壹號在包裝上的宣傳，其鮮牛奶、純牛奶產品“甄選供港標準荷斯坦奶”牛奶源、“供港40余年品質保障”，但其產地已經不是深圳光明農場，而是委托河北新希望生產。

光明農場牛奶曾供港，但供港壹號實為河北新希望生產

值得注意的是，晨光乳業自2014年就開始申請注冊“供港”系列商標，但只有2017年申請的“供港壹號”申請成功。其他企業也有申請注冊“供港”商標，但幾乎都不成功。

實際上，“供港”與“出口”“外貿”等詞匯一樣，屬于商品貿易類別，不應注冊為商標。八九十年代各地曾經非常熱衷“外貿貨”，其實與供港一樣，代表一種出口類別。“供港”從一種貿易類別，轉變成一種品質象征，是在2014年左右的深圳。那時深圳的一些大超市出現了“供港豬肉”，數量不多，但是很暢銷，一大早就賣完了。

晨光乳業只有2017年申請的“供港壹號”申請成功

另外一個大背景是，2012-2013年中國食品安全事故頻發，從乳制品安全問題頻頻曝光，到白酒出現塑化劑風波，廣西、重慶、山東等地查出病死豬肉，多地水產檢出孔雀石綠，等等，食品安全成為一個熱點話題。但是廣東本地人知道，供港產品的質量一直很好很穩定，因為供港產品不僅僅是商業貿易，而且是國家戰略——香港市面上40%的活魚來自中山，新鮮豬肉來自河南、湖南、廣西等地，都以出口歐洲作為質量標準。因此，2014年開始，有心計的廠商開始打“供港”這個牌，商標爭奪是其一。

真正的供港商品，比內地標準嚴格在哪？

不過，在戰略層面供港的物資是哪些？供港商品的質量到底好在哪里？

供港NO.1: 東深供水

所有供港項目中，東深供水自然要排在第一位。

今年是東江—深圳供水工程（簡稱“東深供水工程”）正式通水暨廣東對香港供水60周年，60年來累計供水達671億立方米，其中對香港供水達300億立方米，占香港淡水總用量近8成，相當于兩個多新豐江水庫，從根本上改變了香港地區長期缺乏淡水的發展困局。近年由于香港工業北移及香港人開始節約用水，東江供水有過量之嫌，但基于合約規定，香港每年仍必須花費24億港元，購買最少約8億立方米東江水。

關于東深供水的資料已經汗牛充棟，這里不贅述。

今年是廣東對香港供水60周年

供港NO.2:華潤五豐

除供水之外，內地供港物資基本上與出口一樣，因為香港是自由港，內地優質商品可經由香港出口創匯，因此上世紀五十年代香港國貨興起。

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內地正處于經濟恢復和發展的關鍵時期。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工業化和基礎設施建設急需資金支持，而外匯是當時稀缺且寶貴的資源。香港作為國際貿易中心，擁有繁榮的市場和較強的購買力，成為內地獲取外匯的理想渠道。通過向香港出口優質土特產品，如農產品、紡織品和手工藝品，內地得以換取外匯，為國內經濟建設提供支持。

這樣，中國內地與香港的關系不僅限于經濟層面，還帶有統戰意味。內地希望通過經濟合作增強與香港的聯系，進而影響香港的政治環境。統戰策略旨在通過經濟紐帶拉近兩地關系，增強香港對內地的經濟依賴和政治認同，為未來更深層次的互動奠定基礎。

華潤五豐臘腸制作車間

那時香港市民對內地輸送的優質土特產品普遍持歡迎態度。這些產品價格相對較低，同時質量優良，能夠滿足市民的日常生活需求，尤其是在食品和日用品方面。香港當時涌入不少人口，物資短缺，蔬菜、糧油、魚鮮仍有較大缺口，于是中資背景的五豐行在1951年成立，取“五谷豐登”之意，從事農產品和其他商品貿易，1952年五豐行成為中國食品公司在香港的獨家代理，確立了在香港最大中國食品經銷商的市場地位，1954年五豐行并入華潤。

那個時候交通不發達，輸港的生鮮缺乏組織性，穩定性不強，而且在貨運火車上要經歷8-10天的顛簸，這就導致鮮活農產品死亡率很高，活豬活牛死亡率在10%-20%，而活魚更是高達50%。為此，國家對外貿易部1962年成立了“三趟快車領導小組”。

“三趟快車”全稱供應港澳鮮活商品快運貨物列車，編號為751、753和755，分別從上海、鄭州和武漢始發；三趟列車上的生鮮貨物，由內地各口岸糧油進出口公司組織貨源，鐵道部組織運輸，華潤旗下的五豐行組織銷售。有了“三趟快車”，內地供港農產品運輸時間大大縮短，僅需2-3天就可到港，加上在運輸途中及時給畜禽補充飼料，死亡率大大降低的同時，也保證了鮮活貨物“優質、適量、均衡、應時”地供應港澳，因此成為保障香港菜籃子的國家戰略。

“三趟快車”證

三趟快車最有名的是運送活豬。這些活豬在鄭州、武漢裝車后，要歷經四五十個小時抵達深圳，經過口岸管理部門聯檢合格后再轉往香港。列車常常是夜間送達，五豐行通宵拍賣屠宰，清晨就會把最新鮮的生肉供應到街市。為了保證供貨品質，五豐行派出專家北上內地，手把手輔導供貨農民養好豬，逐漸形成高、長、豐的供貨標準。后來，五豐行在河南建有專門的供港生豬養殖公司，下轄8個養殖基地，其中淮陽分公司為8個養殖基地中的種豬養殖場，地位舉足輕重。

2010年三趟快車使命結束。2024年1月8日，深圳清水河鐵路工業站成立了三趟快車博物館，已經是一個網紅打卡點。三趟快車到港卸貨后要返回清水河沖洗，特別是運豬的車廂，味道特別大，一定要沖洗。

因此，無論從供港時間、品種還是數量上來說，供港商品的“二號”，自然非華潤五豐行莫屬。

海關人員對裝豬車輛進行封裝

供港NO.3: 中山水出

供港的水產品主要來自珠三角，中山、南海、順德等傳統水產品養殖聚集區扛起了內陸淡水魚供港澳的大旗。1955年，中山市成立中山水出集團（前身為石岐水產品出口公司），專門收購本地淡水魚，供給港澳市場。中山水出集團專注鮮活淡水魚供港事業，擁有12個供港澳出口的注冊基地，淡水魚養殖面積共2萬多畝，分布在中山市的港口、東升、坦洲、南頭等多個鎮區，每一個養殖場都經過香港食物環境衛生署認證編號，登記備案。

中山水出每天保持從中山小欖港水出碼頭出口供港活魚50噸左右，折算每天約10萬斤，供港魚類主要為淡水魚，種類涵蓋草魚、鳙魚、鯪魚等近10種，其中以草魚和鳙魚為主。

第137屆廣交會|中山脆肉鯇游向世界

中山水出的供港活魚，是粵港兩地聯合進行品質監控的典范，香港食物環境衛生署、中山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和企業“兩地三方”在其中緊密配合。這些活魚，不僅品質有保證，而且也比市面上更有風味，原因就在于養殖過程中有一道專門的“精養”程序。

“精養”環節是中山水出供港活魚的特有環節。當塘魚在養殖場生長到出口的重量規格后，公司就會將魚從養殖場轉移至精養倉，通過加大換水頻次、加大用草，減少飼料，提升魚肉品質，為魚“瘦身”，精養45天到60天后方可申報出口。精養魚時間更長、成本更高，但吃起來不僅肉質更加緊致，魚腥味也會淡很多，因此頗為香港市民稱道。

智能化投喂機精準投喂。記者 易承樂 攝

養殖過程中，中山檢驗檢疫部門要進行三次抽檢。運輸過程也注重品質管理。活魚供港運輸全程實施封簽管理，避免出現交叉污染。當活魚從中山的港口運出時，每一批次的活魚都會被封網，網上加“鎖”。魚到達香港后，香港食環署工作人員在當地將“鎖”剪開解封，進行抽檢，確認沒問題后，這些活魚才能流向批發市場。

中山供港活魚全程受到嚴格的品質控制，養殖標準此前已達到歐美出口標準。因此，供港商品的NO.3，中山水出當之無愧。

從1955年開始，中山向港澳供應鮮活農產品，近70年來從未間斷。記者 黃藝杰 攝

供港NO.4: 佛山家禽

廣東輸港的家禽基地有很多個，從惠州到清遠都有，不過從數量上看佛山優勢明顯。據統計，2024年，佛山海關監管出口供港澳雞、鴨、鵝等品種的冰鮮家禽產品3649.84噸，貨值11083.79萬港元。

佛山供港家禽中最有名的當屬三洲黑鵝（烏鬃鵝），因為可以用來制作美味的香港燒鵝。2021年，三洲黑鵝香港市場占有率就達30%（香港燒鵝也還有其他供應者，比如深井燒鵝就選用清遠的烏鬃鵝）。

家禽進入香港市場也需要經過嚴格的檢疫和衛生檢查，養殖基地要獲得香港食環署和廣東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的出口認證，成為家禽產品出口供港的注冊基地。每個季度，香港食環署都會派專人到基地，對孵化、養殖、屠宰處理、包裝、冷庫保存及運輸等各個環節進行實地檢查，確保品質安全無虞。

佛山供港家禽中最有名的當屬三洲黑鵝

為保證燒鵝的美味，三洲黑鵝從孵化到成熟銷售通常需要歷經近四個月的時間，鵝苗會被安置在魚塘邊進行散養，以確保其獲得足夠的運動量；兩個月時圈養，以便儲存脂肪，使肉質更加肥美。

除了活豬等少數物資外，供港的生鮮基地早年很多位于珠三角，第二批供港基地開始向海南、湖南、湖北、云南發展，最后內地農產品向香港全面開放，青海、甘肅、新疆、山東等省區都有供港蔬菜基地，高山、高原蔬菜因為氣候條件特殊，口感非常好。內地這些農業大省，通過供港基地建立起品控體系與品牌，近年更進一步借助供港這個品牌出海，走向全世界。從這個意義上，“供港”不僅便利了香港市民，而且也提升了自己的生產經營水平。

不管是哪里的供港基地，都有著嚴格的標準與管理要求，包括每年要確認沒有重金屬污染、農藥殘留超標等問題，才能獲得供港資質；種植管理細致，對肥料、農藥的使用有嚴格規定；還有檔案記錄，供港蔬菜基地需要建立詳細的檔案，農業投入品使用、病蟲害防治、收獲和銷售信息都要記錄；等等。

不管是哪里的供港基地，都有著嚴格的標準與管理要求

可見，作為品牌的話，“供港”不在于是否有供港經歷，而在于是否有供港資質，這個資質每年都要經受檢查。因此，對于晨光的“供港壹號”來說，的確要拿出過硬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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