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⑩點 | 從神智學到人智學 希爾瑪·阿夫·克林特

# 250308

ヒルマ?アフ?クリント展

Hilma af Klint: The Beyond

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在當代藝術史的回溯中，希爾瑪·阿夫·克林特 （Hilma af Klint）被重新發現，成為抽象藝術的先驅之一。她的作品不僅涉及藝術創新，也融入了科學、數學與靈性探索，使她成為一個獨特的藝術現象。

1. 受科學與數學環境熏陶

克林特出生于1862年，來自一個海軍工程師家庭，這使她從小就接觸到數學、科學和制圖學的基本知識。她成長的環境強調邏輯、秩序和系統性，這些特質后來深深影響了她的藝術風格。她的繪畫不僅僅是直覺的表達，更包含了嚴謹的幾何形態和象征性結構，成為她后期抽象創作的重要基礎。

2. 接受正統學院派訓練，投身職業畫家生涯

1882年，克林特進入瑞典皇家藝術學院，這是當時少數接受女性學生的歐洲藝術院校之一。她在學院期間接受了嚴謹的學院派繪畫訓練，擅長具象的肖像畫、風景畫和插畫。她的素描能力扎實，能夠準確地捕捉現實世界的形態，為她后來的風格轉變提供了堅實的技術基礎。

畢業后，克林特成為職業畫家，并以傳統的肖像畫、風景畫維生，同時她也積極參與瑞典的女性藝術家組織。她的現實主義作品在瑞典藝術圈中受到認可，但在創作過程中，她逐漸感受到學院派風格的局限性，開始尋找更自由的表達方式。

3. 探索靈性世界與神智學 ，開創抽象藝術先河

19世紀末，歐洲興起了神智學、通靈術 和靈性主義 等思潮，克林特深受影響，并與四位女性藝術家組成“五人小組 ”（De Fem）。她們進行冥想、通靈儀式，并嘗試通過“自動繪畫”來記錄靈界信息。克林特相信，她的許多作品都是靈性世界的指引下完成的，她的繪畫成為了通向更高層次意識的視覺語言。

在“五人小組”的探索過程中，克林特逐漸遠離具象繪畫，轉向更加符號化和象征性的表達方式。她創造了大量色彩豐富、線條交錯、形態神秘的作品，而這些抽象形式的繪畫比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等公認的抽象藝術奠基人還要早幾年。在她的作品中，螺旋、圓形、三角形等幾何元素交織，呈現出獨特的視覺符號體系。

4. 《神殿的繪畫》 的誕生

1906年至1915年間，克林特創作了《神殿的繪畫》（Paintings for the Temple）系列作品，這是她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這組畫作由193幅大型畫作組成，系統性地探討了靈性世界的奧秘，并試圖建立一個通向更高維度意識的視覺系統。她的這些作品充滿象征性，色彩鮮明，線條流暢，超越了當時的傳統藝術形式，呈現出全新的視覺體驗。

5. 藍綠的原初混亂，粉紅進化的eros系列

1906–07年創作的“原初的混沌”系列，表現了善與惡、男性與女性等二元對立的統一，試圖再現世界誕生時的單一性（oneness）。

原初の混沌、WU ／薔薇シリーズ

エロス?シリーズ、WU ／薔薇シリーズ

6.《10的最大物》：走過人生的色彩四季

在克林特的作品中，《10的最大物》（The Ten Largest）是一組極為重要的畫作。創作于1907年，共10幅，每幅高達3米，主題圍繞人生的四個階段：幼年期、青年期、成人期與老年期。

她為每一階段賦予不同的背景色：藍色象征純真，橙色代表成長與活力，紫色寓意成熟，粉色則象征生命的終末與圓滿。畫面中融合了圓形、螺旋、植物、字母等符號，表現她對生命循環與轉世的思考。

本展將這10幅巨畫分別陳列在四面展墻上，觀眾沿墻觀看作品，從幼年走向老年，再回到起點，形成一種環形的觀看路徑。這種布展方式讓人實際“走過”生命的四季。

畫面構圖和技法令人聯想到她所崇敬的意大利文藝復興祭壇畫，但與傳統宗教藝術的厚重感不同，這些作品更具自由與靈性。

展廳內四周還設有長椅，觀眾可以靜靜坐著，與作品長時間對視。我去的時間是周六晚上六點后，幾乎沒有人，氣氛非常安靜，隱隱令人聯想到羅斯科教堂的觀看體驗。

順便提一句，日本唯一類似“羅斯科教堂”的空間——DIC川村紀念美術館內的羅斯科展廳，也已于2025年3月31日隨美術館閉館而結束。

《10の最大物、グループIV、No. 7、成人期》1907年

《10の最大物、グループIV、No. 9、老年期》1907年

7.《白鳥》系列

《白鳥》系列共24幅作品，在這些畫作中，具象的白鳥逐漸演變為幾何形態，最終又回歸具象。這種演變象征著具象與抽象、光與暗、生與死、陰與陽的二元對立及其最終的和解。

克林特的作品始終圍繞靈性進化的主題。在她看來，真正的“進化”不是物質層面的變化，而是靈魂向更高層次的升華，逐步接近神圣的存在。這一點在《白鳥》系列中得到了直觀的視覺呈現。

《白鳥、SUW シリーズ、グループIX：パートI、No. 1》1914–15年

8.《祭壇畫》 ——終極的抽象探索

《神殿的繪畫》的終章由三幅《祭壇畫》組成。這些作品采用金箔裝飾，構圖高度抽象，尺寸宏大，被視為克林特藝術理念的巔峰之作。

克林特曾設想建造一座“神殿”，專門展示她的《神殿的繪畫》系列，以便觀眾能以沉浸式的方式體驗她的藝術。雖然這一計劃未能實現，但她的作品確實具有強烈的系統性和邏輯性，使她與許多現代藝術家不同。

《祭壇畫、グループX、No. 1》1915年

9. 轉向人智學

1913年，克林特接觸到奧地利思想家魯道夫·施泰納（Rudolf Steiner）提出的人智學（Anthroposophy）。施泰納認為藝術、科學與精神世界應該融合，并強調藝術的靈性作用。克林特受到他的影響，風格開始發生變化，從早期嚴謹的幾何抽象轉向更加自由的水彩畫，色彩更加柔和，形態更加有機。

1915年完成《神殿的繪畫》后，她的創作進入新的階段，如1917年的《原子系列》和1920年的《谷物系列》。這些作品延續了她對科學與靈性的雙重探索，但幾何性更強，構圖更加體系化。

1920年，克林特的母親去世后，她對人智學更加投入，并多次前往瑞士的施泰納本部學習。在這一階段，她的作品開始運用水彩的偶然性，強調色彩本身的表達力，而非嚴格的幾何構圖。

10. 體系化藝術理念，被歷史重新發現

克林特不僅是藝術家，也是一位理論家。她試圖為自己的作品建立完整的理論體系，并在日記中詳細記錄了她的靈性體驗和創作理念。

盡管克林特在20世紀初已經創造了大量前衛的抽象作品，但由于她的繪畫超越了當時的主流藝術語境，她并未受到廣泛關注。她在世時未能舉辦大型展覽，甚至規定這些作品在她去世后至少20年內不得公開展出。

直到20世紀晚期，隨著女性藝術史的研究深入，以及抽象藝術歷史的重新梳理，克林特的作品才被重新發現，并在全球范圍內引起轟動。如今，她被視為現代抽象藝術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她的影響力持續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