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扛3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步槍,手里拎著1挺日本大正十一式輕機槍,腰間別著王八盒子。他站在荒野里,歪戴著帽,精神抖擻,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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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的歪把子機槍裸槍重10.2公斤,三八式步槍重3.95公斤,長1275毫米,配上51.2厘米長的三零式刺刀,長度超過1.7米。粗略算下來,這位勇士肩扛手提了近50斤,顯得那樣輕松,而以裝上刺刀后1.7米長的三八大蓋做參照,估算他的身高起碼達1.9米,活脫脫一副“戰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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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在網上流傳“瘋”了的照片。前兩天在寫兵王呂俊生時就發現,網上大把大把的寫手不僅文章粗制濫造,而且配圖也不加考證,胡亂地就將此照片的主人公安在了呂俊生的頭上。這樣的惡果是容易造成以訛傳訛,讓不明所以的讀者對歷史的了解更加混沌。
面對一張歷史老照片,要了解幾個要素:拍攝者是誰?照片中的人物、時間、地點?事件的歷史背景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山間坡地,讓人第一感覺是在冀西的晉察冀。沙飛是人民軍隊戰地攝影的開拓者,他有大量的戰地實拍作品,但是也比較喜歡擺拍。這張照片無疑是擺拍,因而一開始我的第一感以為這是沙飛的作品。
擴展閱讀:攝影革命家沙飛:中國人民革命攝影事業的奠基人,建國后為何槍斃
后來發現錯了。有人考證,這張照片出現在《解放軍畫報》的前身《晉察冀畫報》第一期中,照片下面文字介紹:“百團大戰時,我邊區八路軍二團一連連長李永生同志在淶源三甲村戰斗中,一人繳獲敵之輕機槍一挺,三八式步槍三支。”,拍攝者為晉察冀軍區攝影記者楊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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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村戰斗是百團大戰第二階段發生在淶源的一場著名戰斗,是晉察冀軍區領導,一分區具體組織實施的淶靈戰役的一部分。作為迄今為止我黨我軍以至全國最偉大的攝影家,沙飛長期隨一分區活動,很長一段時間一分區只有沙飛一位攝影師,這場戰役期間他就在距離三甲村不遠的設在長城烽火臺上的楊成武指揮部,因而也就想當然地以為這張照片是他拍攝的。
這一切先從麻田嶺-草溝堡戰斗說起
1939年11月7日是晉察冀軍區成立兩周年紀念日,軍區上下都在忙于搞慶祝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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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在易縣南管頭村舉行了“祝捷、訓練檢閱大會”,一分區直屬隊,以及一分區所屬一團、三團、六團、二十五團、二十六團,都組成了代表隊參加大會。
1939年夏天的雨季作戰結束后,面對與一分區互有勝負的情況,日軍方面作了檢討,對作戰地域做了新的調整,將原110師團133旅團負責的淶源地區劃給駐蒙軍的第二獨立混成旅團。一分區又多了一個敵人。
日軍獨二混屬于關東軍,與屬于華北方面軍的110師團是兩個系列。由于該旅團擔負有對付蘇蒙軍的任務,因而在配置上與日本其他獨混旅團不一樣,其重武器要多許多且為日軍新研制的裝備,堪稱精銳。因而,該旅團的旅團長超配為中將。
了解到這些就應知道,并不是像網上那些人說的,因阿部規秀是日本天皇的親信而以旅團長掛中將軍銜,而是在日軍序列里該旅團旅團長本就是中將。
1945年蘇軍向東北的關東軍發動進攻,其中有一路越過中蒙邊境直撲張家口,但在昔日蒙金決戰的野狐嶺被獨二混擊敗,之后該旅團得以從容地乘火車撤往北平集結。當時趕往張家口地域的還有我軍許多部隊,雖然開了槍,但是土八路沒有炮,攔不住。
阿部規秀領受了新的作戰地域后,仔細分析了形勢,然后做出結論:必須加強新轄區的交通條件,以便兵力裝備迅速調動,應付土八路的攻擊。
政策定下來,日軍行動很快,馬上拿出了具體方案:從易、蔚縣之間的九宮口開始,中間經過麻田嶺、曹莊子等地,修一條公路直通淶源,公路的終點要修到晉察冀邊區首府阜平。很快,這條公路修到了蔚縣的麻田嶺。
如今這里是著名的旅游打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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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月,日軍就把公路修到了根據地的大門口,竟然還想一直修到軍區司令部的跟前,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時領導們的重心都放在搞軍區成立兩周年慶典,因而楊成武決定派參謀長黃壽發帶營長羅華明(1943年5月1日犧牲),教導員鄧經緯和副營長張英輝指揮的一團3營和馬輝的特務營去打這一仗。之所以沒有派1營去,也許楊司令存有小心思,想讓2連(大渡河連)在運動選拔賽上奪冠。
1936年,埃德加.斯諾和搶渡大渡河的勇士們合影。勇士們均來自紅一團2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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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武聽匯報時誤把麻田嶺記成了摩天嶺,以訛傳訛,于是軍史上就記成了摩天嶺戰斗。
3營翻過麻田嶺,從上往下攻,特務營從下往上攻,打垮了漢奸李守信的一個騎兵營和鬼子的一個筑路大隊。山下日軍的護衛不多且為工兵,因而仗主要是3營打在半山腰的這個偽軍騎兵營。
戰斗從半夜打起,打的干凈利落,兩個小時結束戰斗。俘虜敵人一百多名,繳獲機槍十挺,步槍一百多支,還有大批彈藥、糧食和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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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部隊夜戰后即進行了轉移。
這一天,原本是白求恩起身回加拿大的日子,他回國是為八路軍募集醫療器械和藥品以及辦學(晉察冀軍區衛生學校)經費,軍區也為他舉行了歡送大會。當他得知麻田嶺有戰斗,毅然率醫療隊在距離前線僅7里地的王安鎮孫家莊村口的小廟里開設戰地手術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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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察冀軍區衛生學校后來命名為白求恩衛生學校,即現在的白求恩醫科大學。
日軍在淶易公路沿線設立了三個大據點,分別是塔崖驛、王安鎮、紫荊關。一分區的擔架隊從摩天嶺戰場經烏龍溝繞過王安鎮據點,把傷員送到設在孫家莊的白求恩醫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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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覺察到烏龍溝一帶有八路軍擔架隊的頻繁走動,于是出動向銀山口方向逼近。孫家莊距日軍王安鎮據點直線距離只有六華里,當時阻擊日軍的只有八路軍一個連,抵擋不住日軍的進攻,不停派人催促醫療隊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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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光達(后任北京電影學院副院長)奉命到麻田嶺一線采訪,隨部隊撤離路過孫家莊時拍下了上面珍貴的照片。也有許多人認為白求恩做手術的照片是著名攝影師、導演吳印咸的作品。此事一直有爭論。
從光線的角度看,最有可能的情況是:羅光達跟隨部隊撤離路過孫家莊時先拍下了一組照片,隨后太陽升起,吳印咸剛好路過,又拍下了下面這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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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熟知的一個說法是,白求恩做完手術后,醫療隊已經收拾好行裝,然而,從烏龍溝又送來了一位腿部負傷的重傷員。白求恩立即停止轉移,非要做好這最后一例手術再走。匆忙中,沒有找到手術用的橡膠手套,白求恩在手術中,因為用手指在傷口中尋找殘余的碎骨,手指中指被劃破。
事實上,白求恩是在10月29日為一個叫朱德士的傷員做手術時,左手中指被碎骨刺破,地點還是在這間小廟。
此前曾寫過白求恩的最后二十二天,以后再想法發上來。
作為晉察冀頭號戰地攝影師,沙飛卻未能前往麻田嶺戰場。麻田嶺-草溝堡戰斗后,阿部規秀組織日軍展開報復行動,隨后就有了雁宿崖和黃土嶺戰斗。
雁宿崖和黃土嶺戰斗主要是一分區部隊在120師715團、特務團配合下打的,每場戰斗我軍都出動了六個團左右,然而司令員楊成武等領導并未親臨前線指揮(中間也有去軍區開黨代會)。下面這張楊成武、羅元發在前線指揮黃土嶺戰斗的照片是后來沙飛擺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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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嶺戰斗我軍集中了優勢兵力,又占據了地形之利,然而由于缺乏統一指揮,各自為戰,雖給敵以重大打擊,卻未能予以全殲,最后在敵援軍逼近時不得不撤圍。本來聶榮臻是準備嚴肅處理此戰中暴露出來的游擊習氣,然而很快延安即來電詢問擊斃阿部規秀之事,于是大反轉,黃土嶺之戰作為一場大勝仗進行宣傳。
黃土嶺之戰未能全殲,部隊的游擊習氣是一方面問題。雖然在戰斗后期楊成武指定由一團團長陳正湘負責協調指揮,但25團、3團、2團、游擊三支隊卻各行其是,先后自行撤退,僅120師特務團配合一團多打了一天。但是,如果往深了看問題,根源其實就出在領導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慶典上。這也就能解釋晉察冀頭號攝影師沙飛不僅未能出現在麻田嶺,也未能出現在雁宿崖和黃土嶺,他僅僅拍下了120師特務團從駐地出發前往預定戰場的一個畫面,卻拍下了大量準備慶典的鏡頭。
讓延安和晉察冀深感遺憾的是,雁宿崖和黃土嶺戰斗竟然未能留下一張戰地照片。于是,就把楊國治、李途這兩位專職攝影干事派到了當時在整個晉察冀最有實力、最有可能打大仗的一分區,也因此才有了包括文頭照片在內的大批一分區抗戰影像。
老一團團長、政委“出走”所引發的蝴蝶效應
在三甲村戰斗爆發的同時,在同一片戰場,相距不遠的另外兩個地方也在進行著更殘酷、更激烈的戰斗。
三甲村,位于淶源縣城和浮圖峪關之間,舊時淶易公路,現G108國道通過該村。
楊成武的指揮所設在三甲村附近內古長城的烽火臺上,這里離淶源城很近,三處主要戰場,不用望遠鏡就能直接觀察到兩個,位置十分理想。這三處戰場分別是:一團攻擊淶源城,三團攻擊東團堡,三分區二團攻擊三甲村。這三個團都來源于原先的115師獨立團。
楊成武和獨立團最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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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團擴編為八路軍獨立第一師的珍貴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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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數來說,三團有3000多人,一團2000多人,二團1800余人。從實力來說,一團有6個紅軍連,在一分區乃至整個晉察冀都是最強主力團。二團有兩個紅軍連,三團雖然沒有紅軍建制連,但是其前身廣靈支隊、淶源支隊卻是由一個紅軍排及數個紅軍班等紅軍骨干發展起來,后來合并了國民抗日軍組成第三個三團,而國民軍曾經打開了北平監獄,釋放了八九百名政治犯,其中大多參加了國民軍,而這里面共產黨員占很大比例,因而三團政治基礎好,人數又多裝備也好,戰斗力要強于二團。
一分區領導與國民軍領導合影。趙侗野心很大,后來出走,組織部隊與我軍作對,被120師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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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結果卻是二團在一團3營兩個連的支援下打下了三甲村。三團雖然全殲東團堡守敵,但是付出的代價卻是我敵傷亡比高達10:1,此后直到抗戰勝利都沒能恢復元氣。實力最強的一團,腰站、大龍華、雁宿崖、黃土嶺戰功赫赫,戰前被寄予厚望,卻在淶源城打了敗仗,甚至出現了在日軍反沖擊時部隊潰退下來的情況。楊成武惱怒之下打了干部耳光,并下令槍斃丟下戰士自己跑回來的一位排長。
戰場的情況各不相同,敵軍的人數、質量、實力也不同,打出不同的結果本也屬正常。但是,總讓人有一種感覺,這個時候的一團似乎與以前的老一團有點不一樣了。
這就要從黃土嶺戰斗后說起。
1939年11月初,雁宿崖、黃土嶺取得大捷。當時一團長陳正湘,團政委王道邦、副團長熊招來、團參謀長楊上堃、政治處主任韓莊、總支書記朱遵斌。
1939年12月,一分區宣告建立一支隊和五支隊。陳正湘從一團團長被提升為一分區一支隊支隊長,團政委王道邦出任新招來的“十路軍”趙玉昆部改編的五支隊政委,并把韓莊也帶去了五支隊。
1940年1月,陳正湘赴晉察冀軍區不歸,理由是身體不適,要養病。同行者有當時被任命為一支隊政委的袁升平。黃土嶺戰斗前夕被免去三團團長職務的紀亭榭已先行到達晉察冀軍區。在此之前,原陜北紅三團政委肖鋒,紅三團團長、獨立團1營營長曾寶堂也已“自行”離開一分區,到其它軍分區任職。這幾個領導干部從此再沒有回到一分區。
由于當時的一團沒有副政委和政治處副主任,楊成武當即決定,團政委由總支書記朱遵斌接替。
八路軍主力團的團長一職,任命權在八路軍總部,晉察冀軍區聶榮臻和一分區楊成武只有建議權,當然他們的建議很有分量。在正式任命下來之前,新的團長頭銜之前只能有個“代”字。
陳正湘升任支隊長,自然不太好繼續兼任一團團長。對于肯定要空出來的團長位置,尤其是第一主力團團長,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
按照正常的邏輯,繼任團長如果不是空降,在本團范圍選擇的話,首選是政委。但是政委也調走了,那么第二順位就應是副團長。
副團長熊招來,后來改名叫熊奎,并沒有被任命為新一任一團長,反而被調離一團,擔任易定徐游擊支隊的支隊長。
熊奎的老領導黃壽發給了忠告:忍!1941年,熊奎擔任了由特務營擴編的三十四團團長。1942年,黃壽發擔任第十一軍分區司令員,他沒有食言,帶熊奎去平西擔任主力七團團長。只是,黃壽發在平西沒有忍住,動了老拳而被一抹到底,最后還是熊奎把當時的實際情況反映給聶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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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招來的走,給了原任一團參謀長、現任一支隊參謀長的楊上堃以較大的遐想空間。但結果他也失望了,楊成武心中的合適人選并不是他,而是當時的一團二營營長宋玉琳。
楊成武從紅四團調紅一師時,除了帶了幾個警衛員,干部只帶了紅四團1營營長季光順(1940年8月犧牲)和1營2連連長楊上堃。
大名鼎鼎的楊成武警衛班,全是紅軍戰士,一水的二十響。楊成武后來去冀中時也只帶了這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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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光順早在1938年2月就帶著一分區老三團跟鄧華去了平西,楊上堃則在老一團三個營長中最先被提升到團參謀長的位置,之后又提升任一支隊參謀長,說明他能力夠,而且楊成武也很器重他。但是忽略了一點,楊上堃長征時是紅軍英雄連長,他不想做這個沒有實權的支隊參謀長,想寧可職位低一點,他喜歡帶兵打仗。
宋玉琳從二營營長直接被任命為一團代團長,越過了團參謀長、副團長這幾個臺階。下屬越過上級得到越級提拔,對原來的上級的心理是個挑戰,楊上堃沒有能抵御住這個挑戰。
支隊長和政委都離開了,就剩他這個參謀長每天空坐,無事可干。這不是升職,而是架空。隨著情緒的日積月累,這才有了隨后在偵察科長袁彪的挑唆之下(晉察冀軍區公布的罪名),楊上堃帶著袁彪、羅昭輝、一團偵察連長等幾個原一團紅軍干部憤而出走。
據楊上堃的說法,他是想帶著人去打開一片天地,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不過,他們越走越遠,目標已是平原,臨近保定了。那邊是敵占區,保定又是日軍110師團司令部駐地,靠那么點人在那么嚴重的敵情下怎么打開局面?
黃壽發向楊成武報告后,楊成武顧不得許多,下令第一、三、二十五、二十六團偵察連,同分區直屬偵察連一道,全部換上便衣,由作戰科指揮(原偵察科已經癱瘓),緊急趕往保定郊外,嚴密監視進城的大小通道,發現這幾位干部立即捉拿,敢于頑抗格殺勿論!
幾個人在一個村子憋了四五天,干糧也快吃完。也許楊上堃后來也覺察出不對勁,商量著說要回去。這一下袁彪和羅昭輝火了,大吵起來。他們知道楊上堃在長征中功勞很大,挽救紅軍于危難之際,可以說有免死金牌,回去大概率能活命,而自己回去大概率是要槍斃。
還是偵察科長袁彪腦子靈活,爭吵中靈機一動,命令隨行的幾個情報員將其他幾個人都綁起來。在袁彪押解下,大張旗鼓地前往分區司令部。袁彪宣稱:他們投敵想拉上我,被我當場識破了,現在押給楊司令發落!
楊成武只得上報軍區。由于事件沒有定論,只能讓警衛連看管起來。幾天后,一團南下晉東南,四個人也跟隨行動,還保有干部身份,一路來到了晉察冀軍區。
軍區請示延安后,處理意見同他們想象的完全一樣:楊上堃開除黨籍,撤職回延安學習;一團偵察連連長屬于奉命隨隊行動,撤職不殺;袁彪和羅昭輝誘騙煽動上級領導干部“擅自出走”,死刑。
被槍斃的袁彪是當時的一分區、也是一支隊的偵察科長,他也是晉察冀軍區抗戰時處決的最高職務干部。袁彪死后,晉察冀軍區在百團大戰第二階段的前夕才派來了新任偵察科長姜洪照。
第二階段作戰,晉察冀軍區打的就是淶靈戰役。老紅軍姜洪照剛從延安來,他是福建人,不僅口音不通,地理環境、風土民風、尤其是敵情上都屬于初來乍到。由于上任倉促,大戰在即,偵察工作不足,導致了淶靈戰役面對的敵情不明。
羅昭輝原是一團3營連長,黃土嶺戰斗前提升為副營長,營長正是楊上堃。可以說他的被槍斃也算是替老領導“頂罪”,但是注意他最后的職務是一團偵察股長,也是擔負偵察重任。
淶靈戰役第一階段偵察工作做得很不好。如偵察的是淶源有敵不到200人,可打起來才知道在淶源僅日軍就有四百多人,原來縣城新到了兩百多鬼子兵;偵察的東團堡有敵80余人,打起來才知道里面有敵170余人,原來恰逢日軍兩任隊長換防,都在東團堡。更致命的是,這里面的日軍有130余人是日軍獨混二旅團的教導隊,除了軍官,士兵全是日軍的士官。只有三甲村的情況基本與偵察情報相符,100余偽軍,不到50個日軍。
這樣的偵察結果導致三地苦戰,三團雖然殲滅了敵人,但自身幾乎被打殘,而淶源的敵軍數量已超過一團的攻擊能力,導致一團攻打淶源縣城遭受挫折。戰后,剛剛上任不久的偵察科長姜洪照被楊成武撤職。
楊成武沒有按常理出牌,來確認新一任一團長的人選,是這次一團發生干部出走的主要原因。虧得他以前還擔任過大名鼎鼎的紅四團政委,竟然出現了不熟悉、不了解干部思想和心理的小紕漏。
1940年初的老一團團領導班子的大換血,朱遵斌成為了一團領導班子中資歷最老的一個人。中國人歷來講究論資排輩,這在當時的軍隊中也不能免俗,誰的資格老誰就有更大的話語權和決定權,何況從紅軍時代起,政委就有最后決定權。直到1942年冀中薛村戰斗后,才將戰爭中的軍事行動最后決定權交給軍事首長。
老一團的政委中,1940年的朱遵斌和1941年的陳海涵,他倆個性都很強,在分別面對宋玉琳和邱蔚時,“氣勢”很強。好在宋玉琳和邱蔚當時都選擇了當面“忍”,不去與之面對面發生沖突,背后該去告狀就去告。
一團領導班子再次大換血并不是因為淶源戰斗失利
1940年12月,楊成武宣布調整一團領導班子,除宋玉琳留任擔任副團長,從政委朱遵斌以下其余團領導全部調離,受此影響,還有兩位營教導員也調離。很多人在寫這一段時,往往將此事與一團淶源戰斗失利掛上鉤,想當然地以為這是戰斗失利后上級給的處罰。其實謬矣!
1940年1月,晉察冀軍區由一分區一團、分區直屬騎兵營、炮兵連以及四分區五團組成了南下挺進支隊,支隊長為陳正湘。雖然是支隊長,但是各團仍是單獨行動,接受“遙控指揮”。從這一點也許就能理解陳正湘為何赴軍區后不歸。
一分區如此多的老資格紅軍干部出走,這肯定是有原因的。楊成武少年成名,年輕氣盛,雖然功勞很大,但是被“告狀”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在老領導聶司令的提點下,在一團出發下太行前,楊成武下了一道命令。
1940年的2-3月間,一分區政治部頒布調動命令:原一團政治處教育干事魏巍、藺柳杞,調入一分區政治部宣傳科,任宣傳干事。在北平報社當過編輯的楊浩也接到調動命令,到新成立的平西挺進軍擔任挺進報編輯。
當時調進宣傳科的不只是已小有名氣的魏巍、藺柳杞,還有許多學生干部,如解放后擔任北京工業學院副院長的齊堯、北京師范學院黨委書記的劉壽鵬等,一群秀才們齊聚分區宣傳科。
寫作班子搭建起來,楊成武又親自布置、動員所有單位的領導干部積極投入到寫工作總結中去。很快,大約在5--6月間,楊成武稱之為“全晉察冀最能寫的幾個人”潤色下,《抗戰三年來的一分區》,總計四十九篇,大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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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巍他們告訴楊成武還需要編輯才能成書,楊成武一愣:你們能寫,難道就不能編輯嗎?在細心的講解后,楊司令才大約搞明白寫作和編輯是兩個不同的工種。可再想去調回楊浩時,對方回復:我們是有位編輯,也姓楊,但是位女的。您說的那個楊浩已經下到部隊了,找不到。
楊成武如果知道那位姓楊名沫的女編輯后來創作了《青春之歌》,也許當時也就要來了。直到1940年12月,楊成武帶隊馳援冀察挺進軍,聶司令支高招:你去幫了那么大一個忙,要個人這事就好說了。
于是,《抗戰三年來的一分區》在1941年成書,出版發行,成為研究抗戰的珍貴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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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3-4月間,一團出動。一分區領導都去送行,戰線劇社在一團出發的西山南村外搭起鼓動彩棚,為一團送行。楊成武講話,朱遵斌代表一團全體指戰員表態。從這就能看出朱遵斌在一團的地位。
在晉察冀挺進支隊和冀中警備旅的支援下,129師發起了反頑戰役,打垮了國民黨97軍朱懷冰部。
一團是紅軍團,戰斗力強,打了大勝仗,總部和129師領導很是喜歡。那位小個子政委能說會道的,不知怎么朱遵斌動搖了,出現了想帶著部隊留在太行當軍分區司令員的想法。至于其他團領導有沒有吃下大餅,也許也是吃了,但肯定有人沒吃。
仗已打完,一團遲遲不歸,急得聶司令親自跑去太行。
8月下旬,聶榮臻親自帶著一團從晉東南返回晉察冀。一分區騎兵營和炮兵連被留在晉察冀軍區,再也沒有回到一分區。騎兵營參與組建軍區騎兵團,炮兵連參加組建軍區炮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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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團大戰8月20日開打,這也就是在第一階段作戰中沒有一團戰績的原因,因為他們在行軍。
被聶榮臻“押”回晉察冀的一團在一分區受到夾道歡迎。照片左側是列隊歡迎的戰線劇社,右側近景是一分區司令部警衛班的幾個戰士——只要”楊成武警衛班“出現,附近肯定有會有楊成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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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作戰一團賺得盆滿缽滿,路上因缺糧找一工作隊籌借糧食,隊長秦基偉說:糧食有,機槍來換。10挺機槍換來的糧食一路吃到了一分區。
當時,楊成武帶三團打完井陘回來,正在準備發起百團大戰的第二階段作戰——淶靈戰役。那兩個被三團在戰場上救出,又送到聶榮臻那里的兩個日本小姑娘,就發生在這一時間。把那兩個日本小姑娘送還給日本方面之后,聶榮臻和晉察冀軍區有關領導跟一團一起,來到了易縣的一分區,此時已是9月。
聶榮臻選擇性地仔細閱讀了一分區這次群體“工作總結”的文稿,聶榮臻看過之后,基本點頭認可,但又指出一些不足之處。1940年底,一分區對這批文稿所進行的修改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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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張照片中因為楊成武突然轉頭對身后的某個人說話,只拍到了后腦勺,所以當時作為“廢片”沒有采用。聶榮臻身后是楊成武和一團代團長宋玉琳;第三排左邊是一分區政治部主任羅元發、中間是一團政委朱遵斌、右邊是一團參謀長馬青山;最后一排左邊是前一團政委王道邦,由于五支隊長趙玉昆叛變,作為支隊政委的王道邦承擔了失察的責任被免職,在分區幫忙,一年后才重新被任命為分區政治部副主任。王道邦旁邊是一團總支書記羅家旺和政治處主任朱利。
因為聶司令員的行蹤要保密,所以照片上的那些穿便衣站在路邊歡迎的并不是老百姓,而是一地委及行署、縣委、縣政府的地方干部們。
下面這張檢閱部隊的照片應是在上一張照片之后拍攝的,部隊應是一團。人員沒啥變化,只是聶司令拿的手杖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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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楊成武是在1940年12月冒雪馳援挺進軍回來后的會議上當眾宣布了對一團領導班子的改組,但實際上,聶榮臻這次來一分區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是當面與楊成武談論了對一團領導班子進行調整,并帶來了經八路軍總部批準的新一屆的一團領導班子名單,談話的重點估計是要楊成武尊重總部和軍區的決定。
原有的一團領導中,除代團長宋玉琳繼續留用擔任副團長外,其余團政委朱遵斌、團參謀長馬青山、團政治處主任朱利、總支書記羅家旺統統都被撤換下來。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有三大原因:
- 這一屆的領導班子是在陳正湘出走后,楊成武未經八路軍總部批準臨時組建起來,這不符合組織原則。
- 在太行時某些團領導吃了大餅。雖然都是在八路軍,但是這牽涉到了對晉察冀的“忠誠度”問題。無疑,這讓聶、楊二位司令很惱火,而他們的建議權分量很重。
- 此時冒出了對“反頑”戰斗中的繳獲(集中在“錢”上)進行追查的事情。
1938年一團東征冀中,張英輝當時擔任一團4連連長。他下去擴兵,招了一千多人,先帶著100多人回團部匯報,陳正湘很高興,打算任命他當支隊長。然而一團突然接到命令撤回晉察冀。據他回憶:
“后來我知道了突然撤回的原因,當時一營也派了人下去征兵,個別人下去后收了地主的錢、物,還玩了女人,在當地影響很壞,為此晉察冀軍區政治部主任舒同下令一團立即撤回易縣。就這樣‘任河支隊’的事也就黃了。”
1939年10月,在籌備慶祝晉察冀軍區成立兩周年之際,楊成武、袁升平主持一分區召開“反不良傾向營以上干部會”。會上,將兩個老一團的紅軍營級干部,一個是營教導員、另一個是特派員,老一團冀中犯錯誤的主要干部押送晉察冀軍區執行槍決。
據記載,1938年上半年一團干部配置:團長陳正湘、政委王道邦、總支書記黃作珍。一營長李德才、教導員朱尊斌,(阜平戰斗后,提拔新副營長林必元,39年教導員鄧經偉),二營長宋玉琳、教導員羅霄文(39年教導員換朱遵斌,副營長鄭南風),三營長楊上堃、教導員霍至德(后楊上堃升團參謀長,馬輝接三營長,副營長李青川,營教導員鄭秀煜,39年教導員換郭延林)。
根據這份名單,基本可以確定責任人是羅霄文。理由是:自1938年底以后,這個教導員羅霄文再沒有在一分區出現過。
就像一團1938年東征冀中有的領導干部犯了錯誤一樣,這一次一團晉東南戰斗,也有領導干部犯了錯誤。據張英輝回憶:
“繳獲的戰利品,我只許可留下一些武器、彈藥和少量軍需物資,大部分都上交了,那100挑現鈔更是分文未動全部上交。我的習慣就是喜歡武器彈藥,從來不留錢財。可是上交團里以后,有個別干部(兩個教導員一個政委)偷著留了錢,藏到褥子和馬鞍里,違反了紀律。回到晉察冀以后,聶司令大發脾氣,把那幾個干部撤了職,關了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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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在回到一分區后升了級。既然開始了追查,肯定有舉報在先。看上圖即知。
這件事本來并不嚴重,僅搜到了很少的錢。但是一則八路軍紀律嚴明,二則在與聶司令談話時發了脾氣,拍了桌子,還有更重要的前面說的那三大原因,所以1941年朱遵斌被撤職,開除黨籍,最后延安發來“刀下留人”的電報方才逃過一死。
經八路軍總部批準的老一團領導班子的名單中,除新任團長邱蔚因淶靈戰役的需要暫不離開三團之外,其余新任團政委陳海涵、團參謀長晨光、團政治處主任史進前、總支書記鄭秀煜同時走馬上任。
老一團兵敗淶源
聶榮臻來一分區還有件大事——審閱并批準了楊成武親自擬定的淶靈戰役作戰計劃。
那一次聶司令突然來,又悄悄走后,楊成武沒有馬上解決一團的問題。因為大戰在即,百團大戰的第二階段就要開始。淶靈戰役結束后,接著就是日軍隨之而來的報復性掃蕩,再之后馳援平西挺進軍,楊成武一直到了1940年12月從平西回到狼牙山,才徹底解決一團領導班子和朱遵斌的問題。
雖然沒有當眾宣布,但新的團領導已經上任開始工作,如參謀長晨光參加淶源戰斗指揮,總支書記鄭秀煜做戰場動員,這些跡象不可避免的會讓官兵們發現。團領導班子幾乎被一鍋端,后面還會牽涉到誰?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很多人心里會打開撥浪鼓。事實上受此事件影響,1營和3營的兩位教導員后來也被調離。這無疑會引起一些人思想上的波動,進而影響到即將開始的淶源作戰。
駐淶靈地區之敵為日軍駐蒙軍第二獨立混成旅團(司令部駐張家口)和第二 十六師團(司令部駐大同)各一部共1500余人,另有偽軍1000余人。
淶靈戰役我軍組織了楊成武指揮的右翼隊(5個團、2個游擊支隊、1個特務營、1個騎兵營)和五分區司令員鄧華指揮的左翼隊(2個團和1個游擊支隊)。第一階段作戰左翼隊主要任務是準備阻擊靈丘、廣靈、蔚縣方向可能增援淶源之敵,右翼隊主攻淶源之敵。第二階段作戰,左翼隊在右翼隊配合下攻擊靈丘之敵。
一分區二十團、游擊一支隊(一分區淶源支隊)、特務營和五分區六團組成了右翼隊的北路支隊,由黃壽發和王道邦指揮,截斷蔚縣、西河營至淶源的汽車路,并掃除線上據點,阻擊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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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講到1939年10月的麻田嶺-草溝堡戰斗是由黃壽發指揮,他已經熟悉了這里的地形。麻田嶺地理位置居中,北有九宮口、南有草溝堡,九宮口是從蔚縣平原進入山區的必經之路。因此地山多、峪口多,所以稱“九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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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宮口距離東團堡直線距離僅30余公里,走山間公路不超過60公里,而東團堡走公路至淶源也僅30余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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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擔負阻援的除了黃壽發帶的右翼北支隊在九宮口阻敵,平西的挺進軍九團(前身120師716團----陜北紅二十八軍)也在蔚縣白樂鎮、桃花鎮戰場進行了艱苦的阻擊戰,地點距離著名景點野三坡不遠。老陜們性子直,死打硬拼,由于傷亡過大,團領導還挨了蕭克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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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武集中了三個主力團主攻,根據偵察結果我敵兵力比超過15:1,就算偵察有誤,實際的兵力比也達9:1。這三個主力團一年前都是雁宿崖、黃土嶺戰斗的主攻團,因而戰前楊成武信心滿滿。
戰役打響前幾天,一分區正在緊張地做戰前準備。楊成武看到秘書陳子端在看一份《工作通訊》,就順手拿來翻了翻,頓時目瞪口呆:上面竟然印著他剛剛制定的淶靈戰役作戰方向、目的及兵力配置等軍事機密。楊成武頓時大發雷霆,怒氣沖沖地來到政治部問罪:是哪個混蛋把這種東西印到工作簡報上去了?!
《工作通訊》是一分區內部情況通報的簡報,每次印發200多份,供分區各機關及所屬部隊連以上干部閱讀。這篇文章的作者正是20歲的魏巍。
面對怒氣沖沖的司令員,政治部主任羅元發、宣傳科長史進前都站出來背鍋,承認自己審稿不力,愿意承擔領導責任。楊成武嚴厲批評了魏巍,責令政治部馬上將通訊全部收回封存。
確定簡報內容沒有泄露出去后,楊成武很快消了氣。為了避免此后再有類似的紕漏發生,命令李青川回頭完善保密條例,不能什么東西都在機關里亂傳一通,尤其是宣傳部門,嚴禁他們胡亂打聽!命令宣傳部門禁止再插手作戰的事,如要進行報道,必須等到戰后才能搜集素材、撰寫文章。
有人認為日軍戰前增兵是因為這次“魏巍泄密“,實際上,經過百團大戰第一階段作戰,日軍已預感到我軍將乘勝擴大戰果,八路會有大動作,于是先行整修了相關工事據點,并向關鍵據點增兵,因而確與此事無關。
自從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新任獨二混旅團長人見與一中將就發誓要為阿部規秀報仇。仇還未來得及報,楊成武就找上門來。
9月22日晚10點,淶源戰役開打。
一團負責攻打淶源縣城,負責指揮的是留任的副團長宋玉琳和新到任的參謀長晨光,由于政委陳海涵還未到任,新任總支書記鄭秀煜代表政委給戰士們做戰場動員。
雖然情報失誤,敵軍的兵力是戰前預計的三倍,但是一團仍然具有5:1的兵力優勢。不過日軍有工事和城墻依托,火力配系完善,對于缺乏重火力和攻堅經驗的八路,一團打這一仗實屬勉強。
獨立團早前收集過不少國民黨軍遺棄的火炮,戰斗中又有所繳獲,但是由于缺乏會打炮的人才,因而一分區的炮兵連直到大龍華戰斗才第一次參加作戰。大龍華戰斗繳獲頗豐,還繳獲了一門野炮,到了黃土嶺戰斗時炮兵連組織力量參戰,炸死了阿部規秀。這是炮兵連在一分區僅有的兩次參戰記錄,南下晉東南時炮兵連也去了,回來時被留在軍區參與組建炮兵營,因而一分區炮兵連僅有一年多的歷史。
一團使用了圍三闕一的戰術,經一夜激戰,攻擊部隊奪取了淶源縣城東、西、南關和兩個外圍據點。但是日軍卻沒逃走,反而退入城內固守。
戰斗中,一團的戰斗意志明顯偏弱。
一團先頭部隊一個排已經攻進了淶源縣城,但后續部隊遲疑不前,錯過了部隊進城的大好時機。
這次戰役,各縣的民兵都動員起來,承擔前運后送和轉移傷員的任務。攻打淶源時,淶源民兵積極求戰,宋玉琳竟然答應了。也許他覺得這一仗很容易,于是同意大隊民兵夾在隊伍里一道攻城,以壯聲勢。
日軍的機槍、迫擊炮、擲彈筒打來,沒經過戰陣的民兵看到爆炸和傷亡,馬上掉頭就跑,連帶著把一團的進攻隊伍沖亂,弄成了一場潰散。
已經攻進城的那個排被日軍包圍,大部犧牲,少數被俘。但是那個排長竟然在危急時刻丟下戰士自己跑了出來。楊成武大怒,命令在陣前執行軍法。
戰后總結中楊成武寫道:“此次戰役中,一團將民兵派到前線,使之搬運梯子靠近城墻時,敵人炮火飛來,民兵驚慌逃跑。民兵的驚慌有可能引起部隊混亂。”
誠然,宋玉琳的指揮和民兵的使用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就算民兵亂跑,如果干部掌握住部隊,也不至于部隊也跟著往回跑。很明顯,一團已沒有了當初的精氣神。
僅僅11個月時間就出現了這么大的變化,其中原因有很多。借用1940年12月楊成武在宣布改組一團領導班子的一分區干部大會上的發言:“團領導指揮打仗,馬鞍子后面掛著麻將牌”;“這么好的一支紅軍隊伍不能糟蹋在不爭氣的腐敗干部手里”。這其實是楊成武轉述的聶榮臻的原話。
自從黃土嶺戰斗后,老一團的下一個高光時刻一直等到40年后——打下鬼屯炮臺,攻克諒山,打過奇窮河。
三甲村勝仗后的疑問
一夜激戰后,三個戰場雖都有所進展,但都未能解決戰斗。
楊成武的指揮所就設在距離三甲村不遠的長城烽火臺上,這段長城距浮圖峪很近。沙飛的這張《八路軍戰斗在古長城》拍攝于1938年初,地點就在浮圖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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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所目視就能看到三甲村和淶源城,親眼看到一團攻城潰散下來,楊成武已經認識到淶源日軍力量很強,而一團這樣的表現,短期內也難以恢復士氣。于是,23日中午下定決心放棄攻城,集中力量攻打日軍公路沿線的據點,并報聶榮臻批準。
一團3營代營長張英輝在完成了對淶源城南關的攻占任務以后,奉命帶領11連、12連和重機槍排火速趕到二團指揮所,參加二團攻打三甲村日軍據點的戰斗。
三個戰場,三甲村之敵最弱,安排的也是最弱的二團。由于黃永勝的三分區沒有主力團,1939年1月楊成武就把二團”送“給了黃永勝,交換來地方游擊隊十大隊。
日軍在三甲村有4座碉堡,二團激戰一夜僅打下來一座。楊成武決定:調一門山炮協助二團作戰。
炮兵連留在軍區后,一分區還存有不少私貨,操炮則由工兵連代勞。因而,雖然1940年后沒有炮兵連的參戰記錄,卻有大炮的參戰記錄。下面這張1940年一分區“五卅”大會時炮兵連照片,此時炮兵連大部分人員和火炮已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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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調來的山炮到位,但只有3發炮彈。團長肖思明命令轟擊東山的碉堡,連打兩發都未能打中。正在著急時,碉堡內的日軍卻沖了出來。
日軍沒料到土八路有大炮,這炮一響,鬼子覺得完了——與其待在活棺材里等著被炸死,不如出來發起玉碎沖鋒。肖思明大喜,立即命令沖上去。就這樣又拿下一座碉堡。
黃昏時,張英輝帶3營趕到。
夜里,他們悄悄剪開鐵絲網,溜進村里。還在睡覺的偽軍老老實實地當了俘虜,炮樓里的偽軍企圖頑抗,3營往樓下堆了些木柴干草,威脅要點火,沒等他們動手,偽軍就全部投降了。鬼子則趁著黑夜逃出村子,跑到了西南山坡上的工事。
二團攻了兩次拼了刺刀還動用了大炮才攻下來兩個碉堡,而一團3營的兩個連僅用時兩小時就拿下了另外兩個,肖思明都嚇了一跳:你們居然這么厲害!
按照《贛南將星:戎馬生涯建奇功的張英輝少將》的記載:
“西南山上,日本鬼子躲在坑道和碉堡里。張英輝指揮部隊迅速從東、西、南三面包圍了山頭,進行火力偵察。掌握了敵人火力點和火力配備以后,他們在每個方向各組織一個投彈梯隊,每個梯隊集中三名投彈能手,從三個方向同時向敵人工事里投彈,重機槍利用有利地形進行火力掩護。這樣連續300多顆手榴彈投過去,敵人的碉堡啞了。一聲沖鋒號響起,戰士們勇猛地沖上去,鬼子大部分被炸死,剩下的乖乖當了俘虜。”
羅元發給三甲村被俘日軍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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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日軍的素質一般,作戰意志不夠頑強,也許是白天看到八路有大炮,因而泄了氣。戰士們沖進去時,活著的日軍要么舉手投降,要么躺下裝死,只有一個傷兵藏著手雷,企圖炸死擔架員,被當場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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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清晨,三甲村據點被攻克,殘余之敵被消滅。而張英輝帶著的這兩個連和一個重機槍排竟然無一傷亡。“這時太陽剛剛升起,在四周山上觀戰的老百姓高興地吹呼著圍了上來。那場面,令老將軍至今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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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俘虜日軍二十多人,偽軍五十多人,其余八十余人被殲滅,繳獲甚多。直到四年后粟裕指揮的車橋戰役俘虜日軍24人,在一場戰斗中俘虜日軍人數的記錄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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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甲村出發可以步行上山走到當年楊成武指揮所,因而,沙飛作品中的這個“歡呼樓”應該在指揮部所在的那段古長城。他拍了歡呼,拍了總結,拍了給俘虜訓話,但李永生那張肩扛三八槍、手提機關槍的照片確實不是他拍攝的。也許沙飛給攝影師做了分工,他跟隨司令部、政治部,而安排楊國治跟拍二團,李途和劉峰則跟隨最有可能打大勝仗的一團,只是由于一團敗了,也就沒啥可拍的了。
清晨,淶源城的日偽軍出動了100多人前往三甲村增援,但在我軍工事面前被擋住,丟下些尸體退回了淶源。
三甲村在淶源城東,而東、西、南關已被一團在22日晚占領。日軍脫離城墻和工事能夠出來,那么一團在干嘛?日軍出來后本是在野外殲敵的好機會,但日軍卻能被阻擊后又退回城,一團又在干嘛?這里面一團的戰斗精神值得檢討。
慘勝
東團堡(日軍資料稱東圈堡)是宣化至淶源公路上的日軍后勤供應中繼站和分割晉察冀根據地的戰略支點,建有堅固的環形防御工事。在該處防守的是日軍獨混二旅團的士官教導大隊,成員全是各部隊選來的士官,訓練有素,武器精良。日軍這個教導隊人數有80人、130人、170人等多種說法。我軍攻擊前恰好日軍換防,結果都未能走脫,因而日軍這個教導隊的人數更傾向于80余人。
22日夜,三團在團長邱蔚的指揮下向東團堡發起進攻,不顧日軍兇猛的火力,前赴后繼,于拂曉前攻占西南角的炮樓,打開了突破口。
日軍全是老兵,武士道精神十足。他們憑借堅固的工事,將輕、重機槍和擲彈筒打得如潑水一般,并不時地施放毒氣。陣地丟掉后,馬上組織戰斗群反沖鋒。三團犧牲很大,支前民兵,見到戴口罩倒下的人就往下抬。
23日上午,一夜沒合眼的楊成武拿起電話首先打給了進攻東團堡的邱蔚。講清楚了攻打東團堡的重要性,邱蔚回答:“明白!鬼子放毒氣,很多戰士中毒了!現在正在采取防護措施,準備繼續攻擊。”“告訴營連干部,東團的守軍幾乎全是士官,都是帶兵的人。對付他們不能光是死打硬拼,要多動點腦子。”
日軍的技戰術素養很高,槍打得準,擲彈筒打得狠,交叉火力封閉了所有進攻死角。三團沒有炮,在這種情況下再怎么動腦子也只能想出來一個方法——硬攻,把鬼子一步步的往后逼。
24日,在我軍奪回三甲村,攻克中莊、白石口、下北頭等敵據點后,東團堡仍在激戰。
經22日、23日兩夜一天的激戰,三團付出重大犧牲,逼得日軍步步后退。我軍逼近西南角的一個地主大院,這里是日軍指揮部。
24日上午8時許,40多名日軍向9連的陣地撲來。當日軍沖到40米左右的位置,連長一聲”打“,一陣排槍過去,前排的日軍倒下,后面的日軍繼續沖,又一陣排槍......殘余日軍被迫逃回。
9連3排占領了東團堡大院西南角的一處碉堡,這對日軍威脅很大。中午,日軍隊長甲田中佐親率幾十人反擊,3排排長于勇跟日軍進行白刃戰,接連刺死4名日軍后,自己也身負重傷,最后拉響4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
三團的傷亡很大,團總支書記楊志德陣亡,有一個排沖進敵群,與敵人展開肉搏,全部犧牲。
許多戰士負重傷。那些負傷的戰士被及時送往烏龍溝,印度援華醫療隊在那里開設了戰地救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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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圖可看到,烏龍溝地處兩處阻擊陣地以及淶源三個戰場的中心點。事實上,淶源戰斗最先開打的是黃壽發指揮的九宮口阻擊戰。部隊14日出發,20日就已經與日軍交戰,當天就有傷員由蔚縣民兵后送到烏龍溝的醫療站。25日東團堡戰斗結束,26日黃壽發率部撤離九宮口,足足擋住了日軍7天。淶源戰斗,黃參謀長功不可沒!
24日晚,邱蔚集合全團動員,再次進行攻擊部署。
20時整,三團發起了總攻。7連1排用炸藥包炸開大院東大門,迅速占領了東南角的碉堡。9連、12連趁機突破圍墻。
12連攻擊的西北角碉堡高約10米,40名戰士抬著大梯子,在火力掩護下,奮勇向前沖。班長王國慶將二十幾顆手榴彈背在身上,他快速往上爬,當他爬到碉堡口,被敵人的子彈打中犧牲,掛在梯子上。12連的黨支書王陸紅馬上背著二十幾顆手榴彈爬上梯子,爬到王國慶身邊時,他取下王國慶身上所有的手榴彈。然后,他將四五十顆手榴彈一起塞進敵人的碉堡。
巨響過后,堡壘里的日軍全部炸死。
經過激戰,9連和12連分別占領了西南、西北2座碉堡。殘余日軍退守東北角碉堡,猛烈射擊,并施放毒氣。戰士們猝不及防,大部分中毒受傷,三團不得不暫停進攻。
團長邱蔚在向楊成武打電話匯報時,三營營長陳宗坤搶過了電話,大吵著要楊司令增派援軍。
“鬼子放毒,許多戰士都中毒了,我們人手不夠不能組織進攻,請盡快派兵支援。”
楊成武說:“現在各團都在戰斗中,沒有戰士補充。”
“那你就讓我們白白錯過大好時機嗎?”
楊成武在獨立團、一分區威信很高,平時也沒人敢這么頂撞他。陳宗坤雖是老紅軍,但他不是出身于獨立團,他是二團”送“給三分區時交換來的第十大隊的參謀長。一個外來戶,竟敢對楊司令大吼大叫,把旁邊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楊成武也想支援三團,可他手上實在沒有兵。“你冷靜一下,發脾氣也不能解決問題。根據目前情況,你趕緊組織營內的力量,把炊事員、文書等所有能集中的人都集中起來,向殘余敵人沖鋒。等打完仗,我給你補人。”司令員畢竟是司令員。
“行。”陳宗坤這才消了氣。
雖然頂撞了司令員,但是司令員給他升官,擔任了20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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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下午,日軍突圍被打退,三團隨即組織所有人員不顧傷亡地從四面發起猛攻。
甲田見大勢已去,便命令士兵把糧食物資和槍支彈藥堆放在一起,撒上汽油,準備焚燒。此時日軍僅剩27人,甲田對士兵說:“我們突圍不了,絕不能當八路軍的俘虜。所有人跟我一起跳入火中自焚,報效天皇。”
一個士兵說:“我不自焚。”甲田大怒,揮起指揮刀把這個士兵的肚子刺破,將腸子挑出來,“所有人必須執行命令。不服從命令也是死路一條。”
這些情節都是名叫金井的翻譯官逃出后向我軍所述。金井是朝鮮人,我軍地下工作人員曾多次與他接觸,有幾次他看到我軍偵察員化裝成便衣打探日軍消息,也沒有向日軍報告。
在日軍點火焚燒時,金井趁機溜出碉堡。日軍哨兵發現后連開幾槍,但沒有打到金井。是距離過遠不好打,還是已到最后時刻心態崩潰而打不準,亦或是根本就不想打中他,這些已不得而知。
金井拼命跑到我軍陣地,見到邱蔚之后,忙說:“日軍把機槍、擲彈筒澆上汽油,還剩27名日軍,他們準備跳到火里。”
邱蔚馬上打電話向楊成武報告。楊成武著急地大喊:“命令部隊沖進去,鬼子放火我們就繳不到武器了。”
部隊開始沖擊,這時,日軍已爬上屋頂,一邊喝酒一邊唱歌,并跳著日本舞,然后一個個跳入熊熊大火中。
當戰士們沖進去時,27名日軍已經被全部燒死,許多武器也被燒壞了。但是,三團在戰斗中還是繳獲了不少武器,有許多輕重機槍、100多支步槍、擲彈筒和彈藥,還有一些糧食和罐頭。
打下東團堡后,各部開始陸續向東轉移,9月26日,結束淶靈戰役第一階段作戰。
獨二混旅團的教導隊被全殲,無疑對日軍的打擊極大。這些都是士官,將來放出去就是日軍步兵分隊的伍長、曹長。從政治意義來說,擊斃阿部規秀意義重大,可如果從軍事角度看,將這一百多名教導隊殲滅,相當于讓日軍立即損失了一百多名合格的班長,這比死一個旅團長更讓日軍受傷。
三團雖然全殲了日軍的教導隊,但是自身傷亡也高達近2000人。與三甲村戰斗后馬上有一百四五十名青年參加八路軍不同,東團堡戰斗后當地無人參軍。
三團的兵員組成大多是淶源、靈丘子弟,一年后,三團好不容易招來了1000多名淶源新兵,組建了新兵營,任命在打井陘時表現亮眼的一營長賴慶堯任營長。
1941年9月日軍秋季大掃蕩,日軍襲擊口頭村的新兵訓練營。
八路會打日軍的埋伏,日軍也會打八路的埋伏。日軍先派人去村里打槍,制造混亂,賴慶堯決定分兩路突圍,他帶著一個連從村南沖了出去,而4連長韓金銘帶著連隊則沖進了村東的伏擊圈。據村民回憶,槍響了半個時辰,等大膽的村民去看時,到處是八路軍的尸體。這一戰就損失了200多新兵。
此后,再去淶源征兵就極為困難了。
更讓人惋惜的是東團堡之戰三團的骨干幾乎被打光,楊成武之后雖然也努力往三團輸入骨干,但三團一直難以恢復元氣。就是到了抗美援朝時也表現一般,倒是進入新世紀后在朱日和大放神威,面對各大軍區主力,取得六勝一平的”戰績“。
三甲村能夠打下來,一則是敵軍弱,二則是我軍用了大炮,三則指揮員指揮正確。聶榮臻曾感嘆的”以頑強對頑強的典型戰例”的東團堡之戰,雖全殲了強敵,但自身一個主力團也被打殘,有點得不償失。淶源城之戰更不用說,堂堂第一主力團竟然潰散。這些戰例都說明,以當時八路軍的裝備水平、技戰術水平、指揮水平,顯然還不具備攻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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淶源戰斗前后老一團暴露出來的問題,也許看了上圖大概就能看出問題根源的一些端倪。1941年老一團三巨頭,左邊團長邱蔚,右邊副團長宋玉琳,中間C位的是團政委陳海涵。也許,這也能折射出一分區的一些問題。
回到開頭,據說這是英雄李永生晚年時的照片,不知真假。希望有知道的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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