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故宮的雪

白雪鑲紅墻，碎碎墜瓊芳。

一到了下雪天，北平便成了北京，故宮便成了紫禁城。

宮說，“河身縵回，檐脊曲順，望柱井然。皚皚天地描摹曲直變幻，六百年風韻愈顯。”

我說，“太和中和保和殿，慈寧坤寧碎玉軒，瓊花肅然。暢游天地之間，狂舞中軸之巔。”

沒錯，故宮的雪，就是這么傲嬌和狂妄。因為往前，鐵馬秋風，樓船瓜渡，六百余年的風霜，已將這紫禁城浸透，在磚石間凝結成一層又一層無法消融的冰花。

它是乾隆在建福宮延春閣上寫下的這副楹聯：

閑為水竹云山主，

靜得風花雪月權。

作為紫禁城的主人，風花雪月、水竹云山也必須要收納麾下。

嫻靜時它是“銀匙藻井，粉香梅莆，萬瓦玉參差”；

躁動時它是“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

冬日里的紫禁城，更像是一位端莊嫻靜的女子，披著潔白的外紗，踽踽獨行在歷史的書頁里。

金水河畔，一條玉帶貫穿整個紫禁城。一路向南，流過慈寧花園的西墻，沿著當年明代仁智殿西墻繼續(xù)向南，經過武英殿西墻后河道逐漸變寬，并在斷虹橋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幾”字形的轉彎。銀裝素裹下的它玉帶飛揚，訴說著后宮女子纏綿悱惻的心事。

太和殿前，日晷和嘉量被白雪覆蓋，象征著至高無上皇權的時間和度量衡，也被蒙上一層耀眼的銀光。它們在這里已經靜靜地矗立了六百年，仿佛流逝的只有我手中的時間。一座座銀裝素裹的宮殿，在雪中的靜靜等候，它們也只是這漫長時間里，一段段歷史的回眸。

文華殿側，那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綠色琉璃瓦歇山頂，像是被一層純凈的白色綢緞輕輕包裹。四庫全書的書香、四書五經的傳頌，仿佛就在昨日。大雪覆蓋后的靜謐，是經筵之所的斑斕。微微濕潤的紅墻綠瓦，恰似舊年的步伐向晚。歷史的厚重在雪的映襯下，變得更加莊重而神秘。

“不知天上誰橫笛，吹落瓊花滿世間。”故宮的雪，是天地寫給人間的詩行。它用紫禁城里720000平方米的土地作宣紙，用藏在宮殿上的龍、鳳、獅子、天馬、海馬、狻猊、押魚、獬豸、斗牛、行什這10只神獸作注腳，揮舞起中軸線這支如椽巨筆，在9999間房屋的上方瀟瀟灑灑地書寫著：

“悠悠飏飏，做盡輕模樣。”

故宮的雪很輕，輕得如同一頁紙，落在冰冷的土地上，落進歷史的塵埃里，了然無痕。

故宮的雪很重，重得如同一本書，書寫了六百年的滄桑，六百年的愛恨情仇，深深烙在你我心里。

沒錯，在歷史面前，你我皆是過客。唯一不變的是，每年雪花飄落的那抹白色，凝聚了中華文明的底色。

這就是故宮，彤階飛雪，青枝寒酥。

這就是故宮，雕欄瓊花，白玉銜竹。

這就是故宮，朱墻璧瓦，丹宸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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