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了，簡潔又動人的歐洲劇場作品

即便離宣布疫情放開已經過去了近一年的時間，我們能在國內看到的海外作品在種種因素的影響下，還是十分有限。三四年前的現場記憶已經有些模糊，而隨著一部部當代歐洲劇場作品的回歸，一些久違的感受又浮上心頭。

多年的劇場看戲經歷里，還是歐洲戲劇最得我心。與歐洲電影和好萊塢電影的對比近似，歐洲戲劇不過多追求視覺奇觀，有著值得反復回味的文本，熱愛從表象生活中探討精神本質，演員的表演更是精妙絕倫。

和最大程度追求通俗審美的商業戲劇不同，歐洲戲劇固然是有點“挑觀眾”的，其中不乏詰屈聱牙或是極度藝術實驗之作。然而今天要提及的這部歐洲戲劇作品則如標題中所說那般——簡潔又動人。

它是2023年演藝大世界·2023國際戲劇邀請展的開幕戲《伯格曼小姐》，本周末9.8-9.10日在上海中國大戲院上演。

略微熟悉歐洲電影的觀眾不可能沒有聽過英格瑪·伯格曼的名字，很多人也知道他是橫跨電影與劇場兩界的大師。而《伯格曼小姐》的創作文本來自于伯格曼的小說《私談》，講述的是一個以自己父母往事為原型的情感糾葛故事。

《伯格曼小姐》由法國導演賽赫日·尼古萊和他的伴侶奧利維亞·柯西尼成立的法國野驢劇團帶來。在成立野驢劇團之前，兩位都在著名的法國太陽劇團長期演出。太陽劇團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特點，單場觀眾不得超過500人，目的是為了讓現場的每位觀眾都能體驗到那種細膩為微妙的情感傳遞，而野驢劇團的《伯格曼小姐》顯然也繼承了這種特征。

《伯格曼小姐》的故事并不復雜，已婚的女子安娜熱烈地愛上了比自己小10歲的神學院學生托馬斯，在向自己的教父坦誠事實之后，她決定與自己的丈夫坦誠交待這個事實。

這個在日常生活中并不罕見的情感糾葛，被敏銳又透徹的劇作家捕捉到了許多真實的瞬間，愛、欲望、身體、責任，這些感覺混合在一起，才是最真實的人類情感。

“那時候我年輕又天真。

我知道他是個受過傷的男人。但是我有自信，就是在這種盲目的自信下，我覺得自己就是注定要來拯救他的人。

是不是很蠢？

我媽媽曾經警告過我，但是我就是犯了倔，一意孤行。

那是一份不過腦子的幼稚的愛情。

我什么都不了解，不了解他，更不了解自己。”

“他所有的情緒，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眼淚，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為了讓我難受。

因為是我，他的老婆，該去承擔這一切，承擔這些責任。

我到底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讓這一切都變成了今天這樣子。”

承載這些情感的是一個極度簡潔的舞臺，沒有大型景片裝置，燈光也不復雜，簡易的沙發、寫字臺與椅子就擺在樸素的地膠上，將大部分空間讓位于表演。

終于說到了《伯格曼小姐》的核心部分——表演。

女主角安娜是全作毫無疑問的中心，而她被奧利維亞·柯西尼演繹得極為出色。她極具爆發力的情感表達能量收放自如，全篇中為數不少的獨白段落更是在她豐富而有層次的表演下熠熠生輝。

從形式上看，全作最有特點的表演方式是“傀儡操縱”，導演賽赫日·尼古萊從日本傀儡戲中獲取靈感，以“操縱者”的身份加入表演當中。“操縱者”并不是任何一個劇中角色，而是每當劇中角色有情緒表達之時，來到角色身后，以提線木偶般的方式，帶領角色一同以肢體表達來進行表演。

這樣的表演方法無疑給作品的現實主義添加了一層陌生化效果，而正因為此，洶涌但抽象的內心情感也找到了一個極好的外化表達方式。對人類而言，身體性的表達是遠先于語言的，也是能夠超越文化，種族，時代的。

《伯格曼小姐》喚醒了一些我對于歐洲佳作的記憶，有共鳴的故事，超越常規期待又不炫技的表達方式，準確的生活洞察，簡潔而有效的舞臺技法，它們共同構成了劇場中難以取代的體驗。

本周末9.9-9.10日，《伯格曼小姐》在中國大戲院還有兩天的演出，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