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難忘中秋夜

題記：歲歲中秋，今又中秋。涼爽的秋風和纏綿的秋雨，驅散了夏日的悶熱，趕走了人們心頭的煩躁，凈化了紅塵的彌漫。在中秋臨近的日子里，在漆黑的夜晚，淅淅瀝瀝的雨聲，勾起了我無限的鄉愁和不可言狀的傷感，也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這是我28年前的一個中秋之夜寫的一篇文章,真實地記錄了我當時的境遇和窘迫。當時，我在安徽省亳州市八達勞動服務公司從事勞務中介工作，這篇文章被公司部分同事傳閱之后，原同事馬詠玲、付長春、馬現龍、李曉娟等，兌錢為我的父母和孩子買了很多禮品。在此，謹以此文向這些善良的人們表示最誠摯地謝意！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一九九四年的中秋之夜，是我今生今世都難以忘懷的。

當時，我在安徽省亳州市一家勞動服務中介公司打工。八月十五那天下午5點多鐘，我騎著自行車沿著311國道，從亳州城區往河南省鹿邑老家趕去。不大一會兒 ，天漸漸暗去，路上的行人也漸漸稀少了，皎潔的月光灑在我的前方，一輛輛搞運輸的大貨車從我身旁疾馳而過……

大約騎了三個多小時，我拖著疲憊的身軀，終于到家了。此時，已是萬家團圓，共賞中秋月圓的時刻。五歲的女兒若男托著稚嫩的嘴巴，蹲在大門旁，仿佛在期待著什么，她聽到熟悉的自行車響動，借著明亮的月光，尋聲望去，一眼就認出是我：“俺爸——，是俺爸回來了！”我把車子放好，伸出不那么溫暖的雙臂，把女兒摟在懷里。突然，我發現她的上下嘴唇長滿了水泡，我鼻子一酸，咬了咬牙，一句話也沒說出。

女兒急切道：“爸，你給我買拼音練習本了嗎？”

“噢——我忘了，爸爸下次回來一定給你買很多、很多……”

妻子在屋里借著黯淡的油燈，好像在為學生備課，一直沒有理我，我主動上前搭訕：“若谷（三歲的兒子）呢？”

“在鄰居家看電視。”

“咱家的羊咋沒賣？”

“家里、地里，俺從早忙到晚，連放屁的空都沒有，誰去趕集呀？”

“嘿——”

“再說，咱大（豫東皖北一帶對父親的稱呼）又斷藥了（氣管炎、肺氣腫），若男還在發熱……”

一會兒，兒子從鄰居家摸了回來，好像見到了陌生人一樣，遠遠地躲著我，怯生生地望著我，好大一會兒才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說：“爸，你給我買葉老師家那樣的電動‘哇喔’車了嗎？”

“我——我——我買了，可忘記給你拿回來了，下次爸爸給你帶回來，好嗎？”

此時此刻，兒子怎能知道，我真的買了。可是，為了討好公司領導，我違心地把兒子的電動“哇喔”車，送給了公司領導的兒子。

兒子委屈道：“不，你在騙我……”

我再也遏制不住自己復雜的心情，苦澀的熱淚順著黑瘦的面頰，撲簌而下。

這時，老父親走過來，有氣無力地嘆息道：“今年的種麥投資咋辦？反正我是不行了。”

“都別說啦，今兒八月節也沒啥好吃的，就吃點烙焦饃算了。”母親從廚房出來極不耐煩地說。

“若男的嘴還疼，能吃嗎？”我關切地說。

“那你給她買啥好吃的了？”妻子諷刺地說。

“你們一見面就吵，還不是咱羅鍋腰上樹——前（錢）緊嗎？”母親勸阻道。

“這下可好，原先鎮里罰咱超生費兩千元 ，現在村里又要罰咱八百多元。你在亳州蹲了幾個月，不但沒掙到錢，反而又借了一千多元的外債，也不知道你整天在外邊忙個啥？”

在妻子的嘮叨聲中，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當天中午那令人難忘的一幕：我在一家小飯店里要了一碗素面條，吃飯的時候，我央求老板在晚上6點至午夜12點左右雇用我，我給他們洗洗涮涮，老板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飯后，老板看我實在可憐，說什么也不收我的飯錢。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施舍，吃了人家施舍的一碗素面條。“廉者不飲盜泉之水，志者不受嗟來之食”，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是啊，民以食為天，農村人腳踏廣袤的大地，最講究實惠，能說父母對自己不理解嗎？能嗔怪妻子目光短淺嗎？時節已到，秋種備播需要投資肥料；天已漸冷，大人小孩需要添衣御寒……

然而，我有自己的理想和志向，不能為一時的窘迫而折腰。古人云，夫唯大雅，卓爾不群。世間萬物，蕓蕓眾生，流俗者眾，仁者為稀。超凡脫俗，行高于眾，就要接受世間的煎熬和孤獨。有道是：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功萬里外，豈甘伈伈伣伣，老死牖下，以腐儒而終其身？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懷家倫寫于1994年中秋之夜）

后記：中秋佳節，我有故事，誰有酒？我們一起舉杯問青天，獨在異鄉為異客，祈望中秋月圓人更圓。

作者簡介：

懷家倫，男，1968年5月生于安徽亳州，原籍河南鹿邑，資深媒體人、作家、編導。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開始從事新聞與文學創作，2000年進入安徽亳州廣播電視臺工作至今，兼任央視編導，山東省青年作家協會理事，安徽省電影電視藝術家協會會員，多家媒體特約撰稿人。其新聞作品曾得到時任國家總理朱镕基的批示；2006年10月出版作品集《草根記》；2011年9月出版長篇小說《華佗傳奇》，全國新華書店和網上書店發行，被長春廣播電視臺演播成長篇評書，后被改編成多人有聲劇（多語種）在喜馬拉雅獨家上線；2018年10月出版長篇小說《張巡大傳》，全國新華書店和網上書店發行，被喜馬拉雅團隊改編成多人有聲劇（多語種）即將上線。主要代表作《草根記》、《編外警察》、《淚灑花季》、《芍花之戀》、《選村官》、《華佗傳奇》、《張巡大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