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的千年文化：中國黑衣壯獨特脫孝儀式

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第115回：“ 寶玉更糊涂了，甚至於飯食不進，大家著急起來；恰又忙著脫孝，家中無人，又叫了賈蕓來照應大夫。”

脫孝指喪服滿期，脫去孝衣。中國古代常有一定的儀式。

明清時期，中國西南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進行了“改土歸流”，朝廷陸續(xù)廢除了貴州、云南、廣西等地土司世襲制度，改派朝廷命官到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任職統(tǒng)一行政管理。自17世紀后，壯族傳統(tǒng)文化進入全面接受漢文化的涵化、整合時期。

在喪葬禮儀方面，逐漸由原來的百越鼓樂娛尸、巫送死者鬼魂離家，轉(zhuǎn)為漢化的哀而迎接死者鬼魂回家供奉，并根據(jù)壯族傳統(tǒng)觀念自我感覺地構(gòu)建了“送火”、“回家”、“制發(fā)除孝” 等禮儀框架，從而使整個喪葬禮儀程式化，形成了層次整然，一環(huán)扣著環(huán)的喪葬禮儀制度。

綜合各地壯族的共葬習俗，一般有“送終的準備工作”、“損皮”、“驗”、“入棺”、“德四”、“賓”、“埋葬”、“守孝”、“脫孝”、“撿骨”以及其他葬俗等具體葬儀環(huán)節(jié)。

在這些共葬習俗中，脫孝各有特色，一般壯族人在服孝期滿后，都要請先生擇日“脫孝”，主家殺雞、煮紅蛋，在死者靈位前燒香、點燭祭奠。

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那坡縣接受漢文化融合比較滯后，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改流官，置通判，稱小鎮(zhèn)安廳。光緒十二年（1886年），小鎮(zhèn)安廳改稱為鎮(zhèn)邊縣，隸屬歸順直隸州（今靖西市）。

黑衣壯作為壯族活化石，則保留了很多傳統(tǒng)壯族文化。

在黑衣壯族群中都相信人有三個靈魂，即人死后，一魂升天，一魂返回祖宗墳地，一魂留在家中與后代子孫共同生活。

在一些黑衣壯聚居的村寨，對長輩先人有一種特別的敬畏。父母過世，子女晚輩需守孝三年。其間不可以飲酒作樂，婚慶嫁娶，不可以起房蓋屋，縱欲歡悅，三年期滿，脫孝儀式也很隆重。這是除農(nóng)歷“三月三”家族祭祖活動外，黑衣壯族群特有且極為重視的一種傳統(tǒng)儀式。

2013年8月14日至17日，那坡縣城廂鎮(zhèn)中強村念照屯許振明家族為99歲去世的老奶奶舉行脫孝儀式活動。

我們再次領(lǐng)略黑衣壯脫孝儀式的神圣與莊重。

那是一個夏日，艷陽高照，天藍得干凈而純粹。從縣城出發(fā)，驅(qū)車繞過一道道山梁，又沿著山麓，穿過濃密綠葉的樹林。一路是濕潤溫涼的空氣，放眼是青黛的遠山。

念照屯很小，寂靜卻滿是綠意。進村要經(jīng)過大片農(nóng)田。村里的路很窄，僅容得下一輛車通過。路兩旁的傳統(tǒng)的黑衣壯干欄式建筑和混凝土樓房錯落參差，各家房前屋后植了竹子桃子等，翠綠的樹，紅艷的花，染了一樹的夏天，感到這個黑衣壯小屯寧靜而別致。

舉行脫孝的許家大門布置得很有喜氣，大紅對聯(lián)，門面門楣上貼了黃色的祈福的符。

屋子里已經(jīng)坐了好多人。大家很熱情，很熱鬧卻不感到喧嘩。男人們聚在一邊抽煙喝茶或在廚房里，女人們則在桌臺邊忙碌，她們在專心做儀式需要的各種紙品，金色銀色粉色綠色藍色的紙品堆滿了旁邊的幾張桌子。

這個儀式雖然隆重，但不需要穿著黑衣壯傳統(tǒng)服飾，一切都顯得很靜謐，整個黑衣壯干欄建筑在陽光的映襯下，恍如一幅祥和的油畫。

儀式開始，眾人一起動手，清理開屋內(nèi)雜物，只在正中留一方桌。桌上擺滿果脯酒食，香燭牌位。主家所有親戚都披麻戴孝跪下，前面是主事的司儀。眾人就位，主事手持青香，抬眼向天，口里念念有詞。周圍各種紙品點燃，主人長跪于地，鼓鈸次第奏起，音樂不疾不徐，絕不是黑衣壯山歌應答那般婉轉(zhuǎn)過山，只如佛樂一般，如訴如泣，引領(lǐng)著，共鳴著人心跳的頻率。所有的人目光柔和，表情平靜。

只見主事神情肅穆，向天向地分別行禮致意，一個動作一次停頓，電影鏡頭一般，手勢眼神表情都如經(jīng)過精心彩排，分毫不差。禮畢，將香遞給主人，主人持香，家人一起拜天，拜地。往下伏于地，往上昂首看到天，行的是大禮。一個輩分的人禮畢，奏樂，吟唱，下一個輩分的人再拜。然后，司儀手持帶彎鉤的木條口中念念有詞去除主家孝男孝女頭上的白色孝布。

如此反復，拜完，已是一個多小時。整個過程，就這樣簡單重復。從始至終，節(jié)奏變化也并不分明，但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了一絲不茍！眾人的身子也跟著跪拜的人轉(zhuǎn)動，目光隨著上下起伏。

儀式中，樂者平和，吟者安詳，跪者淡定，觀者卻被震撼，清晰地望見了一種千年文化的模樣。

按照司儀的要求，主家把珍藏了三年的孝布和黃裱請出來，點燃。看著它一點點地變成灰燼，淡淡的青煙隨著鼓磬聲隨風飄去……

脫孝儀式結(jié)束，便開始待客。氣氛開始變得輕松熱烈起來。素葷上席，煎炸蒸煮，紅白黃綠，有十四五道之多。尤其是黑衣壯傳統(tǒng)豆腐做得很精致。陳釀米酒的醇香與食物的原味交互傳遞，賓主盡興，觥籌交錯，聽到的都是交心的話語。

山村靜謐的時光里，傳統(tǒng)文化在心里流淌。

▍原文出處：創(chuàng)源影像 文/農(nóng)文興 圖/隆國鋒

▍圖文編輯：那坡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