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漢相爭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里,很難找到比項伯更讓人意難平的角色了。這家伙作為項羽的親叔父,硬是在決定天下歸屬的鴻門宴上,化身沛公劉邦的“貼身保鏢”,一舉奠定了劉邦翻盤的基礎。
作為“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典型角色,我們后人在看這段歷史時,常常忍不住替項羽感到憋屈,為什么攤上項伯這么一位叔父?但凡這叔叔稍微靠譜那么一點點,歷史上還會有漢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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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伯,本名項纏,字伯。在秦統一六國后,作為楚國舊貴族后代的他自然也是東躲西藏。很不幸,他認識了一個朋友,叫張良。也很有幸,因為張良,他最終確實贏得了富貴。因犯下殺人罪,項伯被當時在下邳的韓國舊貴族張良包庇藏匿,得以保命。他對張良沒齒不忘,心心念念,要還這個人情。
沒想到,后來人情是還了,只是還的代價有點大。項梁在吳縣起兵造反之后,項伯被任命為楚國左尹,相當于左丞相,僅次于最高行政長官令尹。是項氏軍事集團里數一數二的人物,排名靠前,交椅能做到前十的那種。
秦二世胡亥三年(公元前207年),項伯隨同項羽進入函谷關。遇見了他命運中的坎兒,在這里碰到了老朋友、恩公,張良。只不過,大家是相會于一場鴻門之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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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情急之下的項伯悍然起身,拔劍與項莊對舞,以身屏蔽劉邦。此時,他只知道還張良人情,而劉邦是恩公的主人,自然也是要刻意保護的。宴席上,他的侄兒項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親叔叔為什么這樣干,大謀士范增也不可能不知道項伯為什么這樣做,但是大家都不能對他怎么樣。
優柔寡斷的侄子放走了沛公,自然對叔叔項伯也不會多問一句,侄子始終是一個顧家的人,侄子相信憑借西楚霸王的超級武力輸出,對待劉季這種菜雞,陰謀詭計貽笑大方爾!
僅僅四年之后,侄子項羽就兵敗自刎于烏江,那是公元前202年的事兒。隨著西楚霸王的離場,曾經顯赫一時的楚國項氏集團宣告破產清算。
作為楚國舊貴族的核心成員,更是項羽的季父,項伯理所當然地被歸類到了“戰犯”和“清算對象”的名單里。當時的他,估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雖然之前跟劉邦有過一些“深情厚誼”,但畢竟是敵國重臣,劉邦這人眾所周知,肚子里能撐船,但也能記仇,誰知道這位未來的漢高祖會不會來個“秋后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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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不僅沒有追究項伯的過去,反而大筆一揮,給這位楚國的“叛徒”、漢朝的“大功臣”送上了一份超級大禮包。
劉邦有他的自洽邏輯,如果沒有項伯,就沒有他劉老三的今天。當初在鴻門宴上,要不是項伯老哥不顧親戚情面,在營帳里玩命打配合,劉老三的骨頭估計早就化成灰了。劉太公在項羽手里當人質,也是項伯在一旁瘋狂遞眼色、說好話,老爺子才沒被扔進大鍋里燉了。就連當初為了安撫項羽,劉邦主動申請去那鳥不拉屎的巴蜀之地當漢王,也是項伯在項羽面前拍著胸脯打包票爭取來的。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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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漢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正月,劉邦當眾宣布,封項伯為“射陽侯”,食邑一方。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劉邦一高興,還賜項伯姓“劉”。從此以后,楚國大名鼎鼎的左尹項伯,正式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取而代之的是西漢朝廷的開國侯爵,“劉纏”。
項伯背叛自己的家族如此徹底,因為張良對他的一命之恩,他連自己的姓名都放棄了!
九泉之下的項羽要是知道自家叔叔這個德行,怕是能氣得直接從棺材里坐起來。自己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最后被自家人給“臥底”端了鍋,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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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陽,在今天江蘇省揚州市寶應縣的射陽湖鎮一帶。從威震天下的楚國權力核心,一夜之間變成偏安一隅的西漢列侯,項伯的心境變化我們無從考證,但從種種跡象來看,項伯適應得相當不錯。他仿佛一只經歷狂風暴雨后終于找到溫暖巢穴的倦鳥,徹底收起了昔日縱橫捭闔的野心,安心做起了他的太平侯爺。
在射陽的日子里,項伯刻在骨子里就兩字,低調!他不再過問朝政,不再摻和劉漢宗室的任何事務,哪怕是同為楚國舊貴族的韓信被殺、英布造反,這些在別人看來是站隊表態的絕佳機會,在項伯眼里都不過是過眼云煙。他每天在封地里種種花、釣釣魚,偶爾跟當地的父老嘮嘮嗑,深藏功與名。這種“茍全性命于盛世,不求聞達于諸侯”的態度,反而讓他避開了漢初殘酷的政治斗爭。要知道,連張良這樣的大才都選擇了閉門不出,何況他項伯呢?
親人離散,宗族凋敝,曾經叱咤風云的侄子項羽也落得個身首異處。對于一個年事已高的老人來說,還有什么比安穩度過余生更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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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纏在射陽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十年的悠閑時光。直到漢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壽終正寢。從歷史記載來看,他躲過了呂后專權的最黑暗時期,也避開了后來漢文帝的即位風波,算是得了個全尸善終。比起被剁成肉醬的韓信、被逼造反的英布、郁郁而終的范增,劉纏的結局簡直可以說是贏麻了。
按照西漢的規矩,列侯死后,爵位和封地可以由嫡長子繼承。項伯的兒子劉睢,原本叫項睢,既然老爹賜姓劉,兒子自然也跟著姓了劉。早就摩拳擦掌,準備繼承老爹的射陽侯爵位,繼續在封地里呼風喚雨。可誰能想到,就在項伯剛咽氣的節骨眼上,劉睢居然犯了法,而且是大罪。
《史記》和《漢書》里只用了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嗣子睢有罪,不得代,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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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纏辛辛苦苦一輩子,在鴻門宴上擔驚受怕,在楚漢之間左右逢源,最后好不容易換來一個侯爵的尊榮,竟然因為兒子的犯罪,瞬間化為烏有。他靠賣掉侄子萬里江山得來的一套豪華別墅,僅僅只住了十年,就賠了個精光。個中滋味,恐怕只有躺在墳墓里的劉纏自己知道了。
項伯是一個極其精明的現實主義者,他沒有親情和忠誠,不肯跟著項羽一條路走到黑,想為自己和家族留一條后路。他把“政治投資”玩出花來,準確地預判了天下的大勢,把寶押在了一個當時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劉邦身上,并最終收獲了豐厚的回報。
歷史的黑色幽默就在于,個人的精明終究無法庇蔭子孫,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可憐的項伯,連兩代都沒熬住,就要到地府中去面對侄子了。
只不過,閻王殿中,他該如何對侄子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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