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莊學徒當起醫院院長，這位“斜杠大佬”有一副菩薩心腸

文│宗河

王一亭

在中國近代史上有一位堪稱傳奇的人物，縱橫實業、金融、藝術等多個領域，集書畫家、實業家、銀行家、慈善家、佛學家和社會活動家等多重身份于一身，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海上聞人”——王一亭。

王一亭（1867-1938），名震，字一亭，號白龍山人，生于江蘇南匯縣（時屬江蘇省，今屬上海周浦鎮）。他最為人所熟知的是在藝術上的成就，是近代中國最為出色的書畫家之一，與著名書畫篆刻家吳昌碩過從甚密，經常切磋畫藝，時稱海上“雙壁”。

王一亭（左）與吳昌碩合影

王一亭的金融基因源于少年時代最樸素的商業訓練。十三歲，他進入上海慎余錢莊當學徒，在銀錢往來、票據清算、客戶接洽中日積月累，練就了敏銳的金融嗅覺。二十歲便出任天馀號經理，完成了從學徒到管理者的蛻變。這段經歷不僅為他積累了最初的資本與人脈，更讓他看到了舊式錢莊難以支撐現代工商業發展的痛點。

1906年，第一家民辦商業儲蓄銀行——信成商業儲蓄銀行在上海創立。王一亭與周廷弼、沈縵云等人共同集資十五萬元，并出任董事。這家銀行打破了外商銀行與官辦錢莊的壟斷，首次將“儲蓄”二字引入民間金融，鼓勵普通市民存款，支持民族工商業。雖然該行后來因時局動蕩而停業，但它開創的民辦銀行模式，為日后上海金融業的繁榮埋下了火種。

華商信成銀行大樓

此后，王一亭的金融版圖不斷擴張。他長期擔任中華商業儲蓄銀行董事長，同時兼任正大商業銀行、中華銀行等多家銀行的董事。他還出任上海面粉交易所理事長、上海總商會協理，在交易所與商會這兩個金融與商業的樞紐位置上，參與制定市場規則、協調資金融通。值得一提的是，他還是近代中國保險業的拓荒者之一，投資多家民族保險公司，試圖在外國保險公司壟斷的市場中撕開一道口子。從銀行到保險，從儲蓄到匯兌，從實業融資到交易所清算，王一亭的金融實踐幾乎覆蓋了現代金融業的各個核心環節。

浦東醫院舊影

在他的眾多“頭銜”之中有一個幾乎不為人知，醫院院長！由王一亭擔任院長的醫院即陸家嘴金融白領們最熟悉的東方醫院。民國初年，浦東沿江地帶成為浦東地區最早整片城市化發展的區域。隨著一批渡口碼頭的形成，工廠、倉棧的出現，大量外來人口陸續遷來，集聚而居。然而浦東的市政建設長期處于十分落后的狀態，甚至沒有一所正規的醫院，缺醫少藥成為民生難題。好在由一批愛國愛鄉的有志之士所成立的浦東同鄉會領導之下，陳桂春、虞洽卿、王一亭、吳昌碩等人具體操辦，通過義賣書畫等方式籌資，于1920年捐建了浦東醫院，即東方醫院的前身，從而緩解了普通老百姓就醫的問題。王一亭不僅是醫院的籌建者之一，還繼陳桂春之后擔任了浦東醫院的第二任院長，雖然時間不長，也非專職，但仍可稱其職業生涯中的一個亮點。

浦東醫院后改名上海市立第三人民醫院，現為東方醫院

實際上，王一亭的后半生幾乎將最多的精力投傾注于慈善事業。 幼時貧寒困苦的生活令王一亭在事業成功后，倍加關注救濟平凡的百姓。當年的上海灘對他有這樣的評 價“凡上海慈善事業，無不有先生名，蓋無先生之名在董事列，若不足以號召者”。他 先后參與策劃、創辦了上海孤兒院、中國救濟婦孺總會、上海慈善團、上海游民習勤所、上復善堂等十多個上海最有影響的慈善組織，并擔任國民政府賑務委員會常務委員、中央救災準備金保委會委員長、上海慈善團體聯合救災會、上海國際救濟會等社團的要職。 王一亭與他人創辦的上海龍華孤兒院在當時得到社會各界的支持和反響，還由宋慶齡擔任院母，社會名流張君康擔任院長。

1923年日本關東大地震

王一亭不僅在國內大行其善，還是一位具有普世慈愛精神的慈善界領袖。 1923年9月1日，日本發生關東大地震，東京、橫濱一片瓦礫，人員死傷無數。 他與朱葆三等人在報上刊登《救濟日本大災召集會議通告》，及時墊募白米、面粉、藥品、木炭等生活急需品，急運日本。 接著在峨眉、九華、普陀、五臺及上海等地大山名剎，為日本災難亡靈舉行隆重的宗教超度 儀式。 以后又組織書畫義賣，幫助日本人民渡過難關。 王一亭的這些義舉，引起日本朝野的巨大震撼，日本媒體一致稱其為“王菩薩”。 由感于此，1983年，當王一亭墓遷于吳縣洞庭東山時，日中友協會長專程送來題詞“恩義永遠不忘記”，感念王一亭當年的救濟之恩。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