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楊躍平
原發:海之灣人文歷史(微信公眾號)
華北地區在古代就是湖沼遍地的“水鄉澤國”,并不是像現在一樣遼闊平坦一望無際的旱地平原。
地質構造研究結果顯示,約6500萬年前的華北斷陷盆地,為水鄉形成奠定了地質基礎。全新世大暖期(距今8000-3000年)年均氣溫較今高2-3℃,年降水量多200-
300mm,華北明珠白洋淀是歷史上陸地眾多湖澤遺留下來的明證,當初水域面積達10000平方公里,相當于今鄱陽湖的2.5倍。
在三千多年前的典籍中,古老的河流攜帶大量泥沙穿過茫茫山前平原,注入一片浩渺的湖澤。歷史上有名的大陸澤,它曾與云夢、彭蠡并稱“天下九澤”,是《禹貢》中描述的水鄉地理環境,在先民眼中成為豐饒與安寧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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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時期的華北地區分布眾多的湖淀
大陸澤是華北區域湖澤的代表
如今,在邢臺東部的濕地公園前,湖光水影依稀映照,再現昔日大陸澤的景觀。千年歲月將大陸澤的波光收藏在歷史記憶深處。目前我們所清楚地知道邢臺大陸澤濕地公園所在的區域在4000年前就是一片湖泊。大陸澤是華北地區有代表性的廣闊的水域,但通過濕地公園注入湖水變成汪洋一片才讓世人重拾歷史記憶。
是什么力量把華北地區改變了面貌,“水鄉澤國”消失了呢?
公元前602年,黃河首次北徙改寫地形生態劇本,開啟了華北湖泊的淤積進程。
歷史的情節仿佛昨日再現,北宋慶歷八年(1048年)商胡決口,黃河主流北移,年輸沙量達16億噸。在寧晉泊湖心鉆探顯示,7米厚的沉積層中,北宋文化層突然消失,被2米厚粉沙層覆蓋——這正是黃河奪淦入湖的鐵證。水長城的生態代價為抵御契丹騎兵,北宋在雄州(今雄安)至霸州(今霸州)構建“塘濼防線“。
而在西線北宋軍事重鎮—定州地區,也同樣是“水域+荊棘”防線的采用,來阻擋北方鐵騎的入侵。至于遠古陶都南陶邱一帶曾經的湖沼變化為旱地可能與氣候和地理環境變遷有關。
據《宋史?河渠志》記載,水塘防線工程"深不可行舟,淺不可徒涉",涉及19處淀泊、30條河流,水域面積達1500平方公里。 但人為壅水導致泥沙加速沉積,白洋淀年均淤高3厘米,為明清萎縮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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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不同歷史時期幾次改道促成了華北地區地形地貌的改觀
“澤地”向“陸地”的轉化
大陸澤位于今河北巨鹿、隆堯之間,見于《金史?地理志》深州靜安縣條“有衡漳水、大陸澤”、邢州鉅鹿縣條“有大陸澤、漳河、落漠水”。
從《金志》來看,大陸澤的位置較魏晉隋唐和北宋并無變化,而且規模也與《元和志》以降相仿,只不過此時上古大陸澤應該已經解體,中古到金代記載的大陸澤實際上是明清與寧晉泊對舉的所謂南泊,但俗稱北泊的寧晉泊直到《金志》也未有記載,說明它的發育應在近古中后期。
“大陸澤”更可被理解為華北平原在特定時期發育的一套古湖泊—沼澤沉積與水系匯聚系統。“大澤”之名見于多種歷史文獻,而在歷史地理與地貌學研究語境中,其演化過程與區域第四紀環境變遷密切相關。構造格局奠定地形基底,古水系的匯流與改道控制水體擴張與遷移,湖相—沼澤相沉積的持續堆積與沖積扇、平原沉積體系的推進,共同驅動了“澤地”向“陸地”的階段性轉化。
研究結果顯示,京津冀帶“沽”“港”“泊”字地名達1276處,構成獨特的水文地名群。整個北方地區的地理面貌從歷史記載中了解到,消失水域的文化胎記在雄安,“南河村”距現河道15公里,“燒車淀”已成陸地;天津“塘沽”原名“塘沽洼”,靜海“團泊”實為古湖遺跡。
眾多的湖淀分布在不同的地理位置,也不同程度被史書記載。比如,長春淀位于今河北唐山市區以南,長春淀舊名大定淀,大定二十年更”。大定二十年是1180年,從《金史》可見是年之前長春淀叫大淀濼或大定淀,《金史》中金人長期占據的高原邊緣和東北地區的湖沼一般都稱作“某某濼”,所以這個湖沼原來更可能叫大淀濼。現在唐山市區南邊稻地鎮有大小長春莊,應即長春淀所在。不過改名長春淀距離金人滅遼不過幾十年,不知大淀濼這個舊名是否承襲自遼代。
姚村淀位于今北京亦莊東南,大泥淀位于今河北容城縣南,《金史?地理志》記載,雄州容城縣條“有南易水、大泥淀、渾泥城”。邊吳泊位于今河北高陽和清苑縣之間。房淵位于今河北獻縣。百門陂位于今河南輝縣西北。沙池位于今河南原陽縣。艾家凹水濼和澗口河濼分別位于今山東德州西南的武城縣和更西南的河北清河縣。魚藻池位于今北京市區西二環外。白蓮潭位于今北京市區北二環西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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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地處華北地區腹部,由于地勢較高,受河流泥沙沖積填平湖澤影響較小。
《元豐九域志》和《輿地廣記》記載的華北平原中南部湖沼有九個,見于《金史》的該區域湖沼有九個,而且在這三部文獻中都出現的只有四個,可見華北平原湖沼尚未從修筑塘濼和黃河北徙的影響中恢復過來。另外,從近古早期這兩個階段的文獻來看,關于華北地區沿海湖沼的記載很少,這兩個都在北徙黃河入海口以北的海岸帶中。這說明黃河的三次北徙可能對渤海灣中南部的近海湖沼造成毀滅性破壞,要么將其湖岸沖垮,湖水泄入渤海,要么將其淤塞填平。
黃河歷次遷徙對華北地區面貌影響很大
受黃河河道變遷影響的湖沼《水經》和部分歷史專著也有明確記載。比如,西湖即今北京市區西部的昆明湖,見于《水經?水注》“水又東與洗馬溝水合,水上承薊水,西注大湖。湖有二源,水俱出縣西北平地導泉。流結西湖,湖東西二里,南北三里,蓋燕之舊池也。綠水澄澹,川亭望遠,亦為游矚之勝所也”。
濕余潭位于今北京昌平區南部,見于《水經?濕余水注》“濕余水故瀆東徑軍都縣故城南,又東,重源潛發,積而為潭,謂之濕余潭。又東流,易荊水注之,其水導源西北千蓼泉,亦曰丁蓼水”。戾陵堰位于今北京西北門頭溝區治一帶,見于《水經?鮑丘水注》“高梁水注之,水首受?水于戾陵堰,水北有梁山,山有燕刺王旦之陵,故以戾陵名堰。
?水即今永定河,高梁水至今仍有,一般叫高梁河指西出紫竹院、東到積水潭的一段河道。燕王陵所在的梁山應即今石景山區北部翠微山地中的某座山峰,今法海寺東有瑯山,舊名狼山,大約就是梁山的轉音。永定河自這一帶山地西南流過,戾陵堰就建在這個位置。夏謙澤位于今河北三河市西部,見于《水經?鮑丘水注》“(鮑丘水)又南徑潞縣故城西,……屈而東南流,徑潞城南。
孤山陂位于今北京市順義區東部,見于《新唐書?地理志》“三河”中。開元四年析潞置。北十二里有渠河塘。雍奴藪位于今天津中北部,見于《水經?鮑丘水注》“巨梁水又東南,右合五里水,水發北平城東北五里山,故世以五里名溝,一名田繼泉,西流南屈,徑北平城東,東南流注巨梁河,亂流入于鮑丘水。北陽孤淀位于今河北灤縣東南部一帶,見于《水經?濡水注》“新河又東與清水會,水出海陽縣,東南流徑海陽城東,又南合新河,又南流十許里,西入九濄注海……不勝牧舉。
從中古時期湖沼分布來看,在以燕山、太行山、現代黃河和渤海圍起的大片平原上發育了眾多自然和人工湖沼,而且分布較上古文獻記載均勻得多,這當然主要得益于黃河的南擺使得河北平原東部不再低濕難行而人跡罕至了。
沿著華北幾條主要的大河分布,從南到北分別是黃河、漳衛河、老沙河-清涼江-黑龍港、滏陽河-子牙河、滹沱河、泒水、潴龍河、滱水-白洋淀、拒馬河-白溝河-大清河、永定河、溫榆河-潮白河、薊運河和灤河,這些河道或者被其它河流壅塞,或者改道后留下的堤內、堤間洼地都有利于水的潴留或延緩流速而積塞。
可以看出,華北平原內部的湖沼也不再僅僅圍繞大陸澤-寧晉泊和文安洼-白洋淀兩個湖沼群分布了,河南北部、河北南部和東南部、山東北部、河北中部及京津山前一帶都有不少湖沼。
古文獻已記載了華北平原七八十處湖沼,我們相信從數量上說仍只是實際情況的一部分,從《太平御覽》、《太平寰宇記》可見,唐代全國至少有50多個州編修了圖經,華北地區20個左右的州多一半都有,這些圖經或許詳略有別,但其中記錄的湖沼當比我們現在所能得見的要多出不少,只可惜這些圖經皆已亡佚。
值得注意的是,中古時期是華北平原諸水系變化相對較小的一個時期,相比于先秦、兩漢、兩宋和明清來說,從東漢到隋唐的八百多年間,華北諸河幾乎沒有大規模的改道,尤其是黃河有著歷史時期持續時間最長的安瀾期。
至于沿海地區,從今黃河口到灤河口的整個渤海灣沿岸,都分布有見載于文獻的湖沼、潟湖、河口灣,這與上古時期該區域少見于文獻不可同日而語,這既是晚近的記載更多的緣故,更是社會發展引發的人類活動在時空分布上的擴大的必然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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