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52年盛夏的朝鮮戰場,39軍的指揮所里正忙著張羅一口棺材。
東西預備齊了,翻開干部名單,115師那位姓王的代師長,名字后頭也早被劃上了一個叫人揪心的勾:陣亡。
吳信泉軍長那是噙著眼淚給上頭打的報告,說王扶之這幾個人,怕是回不來了。
大伙兒都覺得這事兒沒跑了,畢竟在8月2號那天早上,美軍的重磅炸彈直接開了瓢,王扶之所在的掩體被炸了個正著。
幾十噸重的土石轟隆一聲塌下來,壓在頂上的土層,足有六七層樓那么厚。
六丈深的硬土壓頂,里頭沒喝的沒嚼的,氣兒都快喘不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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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工兵弟兄們頂著敵機轟炸在那兒死命刨,可架不住塌得太厲害,挖開一鏟子又陷下去一堆,救人的活兒完全卡在那兒動彈不得。
誰瞧見這架勢都得搖頭,覺得里頭的人肯定折了。
可誰知就在這死人堆般的黑洞里,王扶之硬是睜開了眼。
木頭和碎石頭把他腿壓得動彈不了,伸手不見五指。
他扯著嗓子喊同伴,原來里頭八條漢子,這會兒能哼唧出聲的,就剩蘇盛軾和陳志茂了,剩下五個戰友,全都沒了動靜。
這時候擺在他眼前的路就剩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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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外邊救?
那跟等死沒兩樣。
隔著二十多米的土,外頭哪知道人在哪兒?
等那幫人一寸一寸挪進來,這兒的氧氣怕是早干干凈凈了。
可要是自己動手呢?
腿上壓著重物,渾身是血,萬一動作大點兒再弄個二次坍陷,大伙兒都得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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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位當師長的心里跟明鏡似的:坐著不動鐵定完蛋,動手刨還有可能捯飭出點空隙。
他撂下話就開始干,強忍著鉆心的疼,用十根手指頭在土疙瘩里一點點地摳。
熬了好幾個鐘頭,他總算把自己從廢墟里拽了出來,緊接著又在漆黑里把另外倆同伴也給挖了出來。
這老哥兒仨拿著水桶盆子叮里咣啷地砸,想讓外邊聽見,可那厚實的土層就像隔音墻一樣,啥聲兒也傳不出去。
就在大伙兒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轉機在第二天下午冒出來了。
有個叫劉文才的副連長正在廢墟上打量,冷不丁瞧見兩只蒼蠅撲棱著翅膀從縫隙里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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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旁人,早把這臟蟲子拍飛了,可劉文才當場打了個激靈:蒼蠅既然能喘氣,說明底下有氣口。
有氧氣,那就說明里頭可能有活口!
這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是救命的節骨眼兒。
政委一聽,當機立斷:別拿大鋤頭鑿了,換小鏟子輕點刨,實在不行就用手摳!
大伙兒輪班倒著干,到了天黑那陣子,沉重的土殼子總算被撬開了一個透氣的小眼兒。
在地下熬了整整38個鐘頭,人總算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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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硬是讓那倆弟兄先走,自己最后一個被抬上了地面。
都說大難不死有后福,可要是瞧瞧這老爺子的打小兒經歷,你就明白了,他在鬼門關跟前打交道可不是頭一回了。
咱們把鐘表往回撥個十七年,那是1935年的陜北。
那會兒的王扶之還是個12歲的娃娃,娘走得早,跟著父輩討生活,整天給地主家放牛,肚子餓、挨鞭子那是常有的事。
那年,劉志丹帶的紅軍進了村,王扶之瞧見這幫當兵的不光不搶糧,還幫老百姓干活,心里頭就起火了:我也要穿這身軍裝!
可麻煩也跟著來了,十二歲的娃,人家部隊哪敢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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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王扶之使了個心眼。
接兵的問他:“小鬼,幾歲了?”
他腦瓜子轉得飛快,把話又給頂了回去:“首長,您瞅我像多大的?”
打小兒就在地里摸爬滾打,他長得比一般孩子橫實不少。
招兵的一琢磨:“看著有個十六七歲吧。”
他趕忙點頭:“可不,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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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著,他憑著這一句假話,拎著根梭鏢進了紅26軍。
這小鬼心里算得清:在村里挨餓早晚得死,跟著部隊走,哪怕拿鐵尖頭去撞槍眼,好歹還有條生路,總比給地主放牛強。
沒過幾天趕上勞山開打,對面是全副武裝的東北軍。
王扶之這半大小子拎著梭鏢從側面摸了上去,趁敵軍正瞄準的當口,一猛子扎過去,尖頭直接杵在人家脖子上,吼得山響:“把槍放下!”
對方直接給嚇傻了,乖乖把命交了出來。
這第一支槍,就是這么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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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這一股子虎勁兒,加上他打小兒念過幾天私塾、認得幾個大字——這在當時的隊伍里可是個香餑餑。
組織上很快讓他學著畫圖,剛滿13歲就成了黨員。
在那個亂世,光有膽子不行,還得靠腦瓜子靈光。
等到了跟鬼子拼命的時候,他在蘇北新四軍里鉆青紗帳。
那會兒日子苦得沒邊,沒車沒炮,連個正經指揮所都找不著。
1939年那會兒,大伙兒弄到一輛舊單車,整個師就這么一件“高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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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閑下來就練,把那洋馬騎得跟飛似的。
黃克誠師長那會兒眼力見兒不好,騎馬老出岔子。
見王扶之車技了得,以后下連隊、送消息,就讓他蹬車帶著走。
在鬼子掃蕩最兇的日子里,這兩個輪子就成了“移動指揮部”。
有一回跟敵軍撞上了,眼看陣地要垮,王扶之載著師長在炮火連天里橫沖直撞。
黃師長坐后座上一邊穩如泰山發號施令,一邊調兵遣將,硬是把鬼子的包圍圈給撕了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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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他又去干起了“地下工作”。
憑著那張樸實的臉蛋,扮成老百姓跟偽軍稱兄道弟。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他干了好幾年都沒掉鏈子。
從抗日到朝鮮,再到后來指揮珍寶島和西沙的海仗,他在指揮部里的那份鎮定,全是當年在生死關頭磨出來的真功夫。
可別看他在戰場上算計得滴水不漏,心里卻一直壓著一樁未了的心事。
當初他是偷摸跑出來的,這么些年炮火連天的,他連一張字條都沒往家里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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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不寫信?
那時候打仗天天死人,給了家里念想,萬一人沒了,老人家不得更難受?
他那老爹一直當這孩子早死在亂墳崗子里了,眼淚都快哭干了。
等硝煙徹底散了,王扶之這才坐車轉驢車奔向老家。
半道上,他跟趕車的老大爺拉起了家常。
老頭兒瞅著這個當官的,長嘆一聲:“我家那小子當年也去跟了紅軍,這都多長時間了,連個響動都沒有,怕是早埋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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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心里咯噔一下,趕忙打聽那孩子叫啥。
老漢顫巍巍說了三個字:“王福治”。
那正是王扶之改名之前的稱呼!
這個在死人堆里都沒掉過淚的老兵,一下子跳下車,喊出了那聲憋了幾十年的:“爹!
是我啊,我是福治,我回來看您了!”
老天爺在最后關頭,總算給了這位老將一個圓滿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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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王扶之已經102歲高壽了。
當年那一千六百多位開國將帥,他是碩果僅存的一位。
老爺子現在還每天堅持練操,吃飯也香,眼力雖然不行了,就聽人讀報紙。
臉上那道傷疤,早就刻進了歲月的皺紋里。
大伙兒問他這輩子值不值,他摸著軍功章,操著土生土長的陜北腔說:“我沒給咱紅軍抹黑,沒給國家丟臉。”
這就成了。
從當年那個撒謊入伍的小娃,到被埋地底38小時的堅持,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挺起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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