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慶陽地處隴東，盛產蕎麥。當地有一種不起眼的雜糧餅叫做蕎麥圈圈，形狀像甜甜圈，但比甜甜圈粗糙得多。它是用蕎麥面加少量麥面、老面發酵，揉進紅糖或者蜂蜜，搓成圈狀，上籠蒸熟后再用油煎到兩面焦黃。成品外脆內軟，咬開后蜂窩狀的氣孔里滲著糖漿，蕎麥特有的微苦和甜味交織在一起，不膩口，越吃越香。過去日子緊的時候，蕎麥圈圈是窮人家的點心，如今反倒成了游客專門來尋的特色。
我在慶陽一個鎮子的集市上碰到一位老太太，七十多了，蹲在鐵鏊子前現做現賣。她的蕎麥圈圈做得不大，巴掌大小，糖放得含蓄，甜得剛好把苦味襯出來。我問她為什么不放白糖，老太太說白糖太直白，紅糖和蜂蜜才有層次。她煎圈圈的時候油不多，慢火逼到兩面起脆殼，起鍋后撒一把熟芝麻。我買了一個趁熱咬下去，酥脆的外皮下是柔軟的里子，甜味在嘴里慢慢散開，一絲苦香留在舌根，像喝了口好茶的回甘。
蕎麥這東西，有人嫌它粗，有人嫌它苦。但慶陽人把它做成圈圈，就解決了所有問題。發酵讓蕎麥變得柔軟，紅糖壓住了苦味，油煎又增加了香氣。我后來在超市買過機制蕎麥圈，硬得像石頭，甜得發齁，完全沒有手工做的那種恰到好處的平衡。
真正的蕎麥圈圈，是老太太在鏊子前一個一個用手團出來、用手指戳出洞、慢火煎出來的。它不精致，但它有溫度。每一口都是雜糧的本味，不粉飾，不遮掩，甜里帶著苦，像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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