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2日,湖北恩施,小朋友在小渡船街道辦事處機場路社區圖書屋內閱讀繪本。視覺中國供圖
日前,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在江西南昌開幕。大會發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結果顯示,2025年我國成年國民包括書報刊和數字出版物在內各種媒介的綜合閱讀率為82.3%,較2024年的82.1%提升了0.2個百分點。
大會上,著名作家梁曉聲說,閱讀產生的是“活思想”,只有讀書這件事才能被稱為開卷有益。他指出,“我思故我在”,這份“思”是我們通過閱讀在頭腦里產生的獨一無二的收獲。
武漢大學信息管理學院教授許潔在武漢大學圖書館擔任掛職副館長,曾深入觀察大學生的閱讀狀況。在她看來,當下我們已經不能將閱讀簡單理解為文本閱讀、紙質閱讀。
“我們應該反過來思考,既然大家不再閱讀紙質書,不再以傳統的方式閱讀,傳統出版業應該如何生存、發展,如何向他們推薦好作品?”許潔向學生推薦熱播劇《太平年》,許多學生觀看后便閱讀原著,再去閱讀相關歷史書籍。
過去一年,全民閱讀呈現出新圖景:綜合閱讀率的穩步攀升,數字化閱讀深度嵌入日常生活。如何讓青少年成為全民閱讀的“源頭活水”?如何引導青年一代在數字洪流中依然保有深度閱讀的能力?這些問題是大會上大家熱議的話題,亦是全民閱讀工作深入推進的關鍵命題。
![]()
4月21日,江蘇揚州,在江都區仙女公園,小朋友在閱讀書籍。視覺中國供圖
讓青少年成為全民閱讀的“源頭活水”
第二十三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結果顯示,未成年人閱讀表現良好,數字閱讀滲透率提升較快。2025年我國0-17周歲未成年人圖書閱讀率為86.7%,較2024年的86.6%提高了0.1個百分點。人均圖書閱讀量為11.72本,較2024年的11.65本增加了0.07本。2025年我國0-17周歲未成年人每天閱讀紙質圖書36.82分鐘,高于2024年的36.30分鐘。
青少年正在成為各地閱讀生態的“源頭活水”。
如何讓閱讀真正落地,讓書香浸潤每一個孩子的成長,是過去幾年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政府副區長王浩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2015年起,上海市楊浦區以“班班有書聲”為抓手,讓閱讀從少數閱讀特色校走向全區每一間教室。在王浩看來,青少年是全民閱讀的“源頭活水”,他們在校園愛上閱讀,回家帶動父母,走進社區影響鄰里。讓青少年成為原點,閱讀就能從“一個人的事”,成為“一群人的事”。
王浩的體會是,只有讓孩子在閱讀中感受到“悅”,生態才有自生長的動力。
在讓孩子快樂“閱讀”這件事情上,楊浦區的中小學都在絞盡腦汁。打虎山路第一小學邀請了約50位不同行業的家長走進課堂,讓閱讀課成為生活課;復旦實驗中學教育集團別出心裁地辦了一場“春耕詩會”,帶學生走進奉賢鄉村的田間地頭,在油菜花田里與村民一起誦讀春耕詩詞。
楊浦區把學校走廊轉角、樓梯下方這樣的“邊角料”空間,利用起來,變成“平米書屋”。閱讀主題定期更換,閱讀空間常變常新。
“通過這些探索,閱讀不再是圖書館里的專門事,而是校園里的日常事。”王浩說。
目前,楊浦親子共讀覆蓋率已達85%以上,社區閱讀活動年均開展百余場——這不是靠行政推動完成的,而是生態自運轉的結果。王浩說,每一個被閱讀點亮的人,都可能成為點亮他人的人。
![]()
4月22日,甘肅省蘭州市城關區新華書店,一名家長帶著孩子在挑選書籍。視覺中國供圖
代際變遷勾勒出青年閱讀新圖景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賀桂梅?是70后。曾有一個朋友對她感慨,他們這一代人在20世紀70年代出生、90年代讀大學,一直跟著文化發展的潮流,被這股浪潮帶動著閱讀。“我們這代人有一個特點:在做專業研究的同時,也很關心中國社會發展的一些重大問題,想了解今天人們思考的問題。”
隨著互聯網和移動終端的出現、人工智能的發展,賀桂梅發現,00后學生不怎么買書了,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不看書,而是能夠迅速獲取相關領域的數字資源。“比如有一本書我自己都找不到,他們卻能迅速找到電子版。”
代際間的閱讀習慣變遷,正勾勒出全民閱讀的新圖景。
第二十三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成果顯示,從成年國民接觸的各類媒介來看,人均數字媒介接觸時長顯著高于紙質閱讀時長。2025年,我國成年國民人均每天閱讀紙質圖書24.68分鐘。在數字化媒介中,2025年我國成年國民人均每天手機接觸時長為109.54分鐘,人均每天通過電腦端網絡在線閱讀時長為62.42分鐘,人均每天電子閱讀器閱讀時長為9.67分鐘。數字閱讀,尤其是移動端閱讀,正逐漸占據更多人們的日常閱讀時間。
在數字閱讀用戶規模持續增長至6.89億的同時,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數字閱讀論壇發布的《2025年度中國數字閱讀報告》也呈現了一個現實:19-25歲用戶在電子書、數據庫、網絡文學等電子閱讀場景下,單次閱讀時長由2024年的125.93分鐘降至2025年的96.31分鐘,下滑較為明顯。報告指出,這一定程度反映了該年齡段用戶閱讀行為更趨娛樂化和淺表化。長時段、沉浸式閱讀的下滑,需引起重視。
“我們不應該責怪現在的大學生不喜歡閱讀。我們應該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告訴他們好的內容。雖然學生們可以聽書、看短視頻、看微短劇,甚至購買谷子,但是他們也會看優秀的文藝作品。”許潔說,“每代人都有自己的閱讀方式,學生并非不再閱讀,只是換了一種他們喜愛的方式。”
在賀桂梅看來,現在年輕人的視野更寬了。“他們的文學專業素養很好,寫論文都非常規范,掌握著多方面信息。然而,在深度閱讀上似乎有一些欠缺。”
在過去,賀桂梅和同伴們常常拿著紙質書,每天睡前看。遇到難懂的理論書籍或經典文學,就細細琢磨文本的內涵。“現在更年輕的人們,似乎缺乏了與經典文本、深度好書之間的互動,更像是一個有技術性的工作。”
賀桂梅認為,數字閱讀和書籍閱讀很不一樣。書籍閱讀是一個“物質化”的行為,文字刻在書頁上,當人們拿著一本書閱讀,會自然而然地調動思考和想象力,琢磨文字的含義。而在互聯網條件下的閱讀,并不適合單一的、安靜的深度閱讀,更鼓勵讀者的能動性。
“就像你看電視劇,彈幕會引導你的看劇方向。互聯網條件下的數字閱讀,也會調動更多元的感官,而不是沉浸式深度閱讀。”賀桂梅覺得,互聯網更適合人們“當作者”,去參與創造性表達和創作過程。
把“快速閱讀”和“深度閱讀”相結合
面對數字閱讀的洪流,年輕一代該如何更好地閱讀?賀桂梅的建議是“結合”。
在賀桂梅看來,在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上,新媒介出現不意味著傳統媒介的消失。紙質閱讀適合深度閱讀,互聯網數字閱讀適合有廣度、迅速、寬覆蓋面的閱讀。青年既要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也不要放棄印刷書籍對于深度閱讀的重要性。“我們需要把快速閱讀和深度閱讀結合起來,自覺地安排自己的時間,通過泛讀獲取信息知識,通過深度閱讀建構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
浙江大學求是特聘教授、學衡國際人文研究中心主任彭國翔在分享“朱子讀書法”時指出,讀書要準確理解書中內容,理解錯了,書就白讀了;要全面理解,比如一本書有10分意思,不能只讀懂3分。
彭國翔指出,現在有一些年輕人讀書有個不好的習慣:容易先入為主,敬佩作者就看,不喜歡就不看,或者憑著自己的主觀判斷取舍。“讀書只看和自己相合的內容,排斥不合的,那水平就永遠停留在原地,沒法吸取知識營養。”
人生的成長,很多時候靠的是閱讀經驗。“人的人生有限,不可能事事直接體驗,很多認知都來自間接的閱讀。”彭國翔說。
中南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楊雨則從另一個維度給出了啟示:跨學科融合的閱讀路徑。“文學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它具有豐富性和多元性。任何一部文學經典都可能蘊含著許多學科知識和理解世界的環境。”
她以李白的《早發白帝城》為例,“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究竟是夸張的浪漫主義想象,還是現實中可能實現的?通過地理、交通史的視角,通過AI模擬還原,可以發現逆流上三峽的艱難(行船以拉纖為主要動力)和順流下三峽的輕快(以風帆為主要動力),結合李白上三峽時心情的沉重和遇赦后下三峽心情的飛揚,我們能更深刻、更生動地理解那段厚重的歷史與李白的傳奇經歷。
“從不同角度看待文學經典,不僅不會破壞它的情感溫度和思想深度,反而可以擴展我們對文學經典理解的豐富性和多元性。”楊雨說,文學經典閱讀是跨學科知識整合的重要途徑,讓人文情懷和科學精神緊密相連,更能夠通過固化思維培養跨界創新思維能力。
“在人工智能時代,我們不僅需要非常細分的專門性人才,還需要具有跨學科融合思維能力的復合型人才。”楊雨認為,不應該讓應試教育和學科壁壘森嚴的固化閱讀束縛了原本開放性的思維。“閱讀需要產生復盤、開放和開拓。”
來源:中國青年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