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聞記者 馬嘉豪
近日，一條短視頻在社交媒體上悄然走紅。畫面里，一個身穿紅色工裝的男子正從堆滿瓜子的貨架上扛下一袋袋貨物，動作熟練，表情平靜。視頻發布者叫“誠拾的徐導”，是一位名叫徐敏的導演。
8年前，徐敏是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最佳真人短片得主；如今，他是甘肅蘭州一家瓜子廠的“廠二代”。
徐敏獲得2018年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真人短片獎。
“普通玩家抽到SSR”：
法學畢業生收獲金爵獎
2018年6月24日，上海國際電影節頒獎禮。當最佳真人短片頒給一部叫《載羊》的作品時，24歲的徐敏站在臺上，感覺“像做夢一樣”。
兩年前，徐敏還是四川師范大學法學院的一名學生。沒有學過一天影視專業課，所有的導演知識都來自“自己看電影、寫劇本、總結歸納”。
大學畢業后，徐敏在網上認識了四川美術學院學生譚迪文。兩人一拍即合，成立了劇組。
2017年，徐敏拍了他的第一部短片——《載羊》。
短片《載羊》海報。
短片講述了一個羊倌為了給患尿毒癥的孩子治病借了高利貸，被債主埋在沙漠里逼債，最終殺手被善良感化的故事，徐敏在團隊里擔任導演和編劇。
原本徐敏只期望“拿個畢業聯展優秀作品就好”，但結果遠遠超出預期。2018年，《載羊》入圍上海國際電影節，并最終捧回金爵獎最佳真人短片。
2017年，徐敏和他的團隊在騰格里沙漠拍攝。
“我只是一個普通玩家，開局送了一張白票，隨手一抽就抽出了一張頂尖SSR（SSR指卡牌游戲中最高稀有等級的卡牌）。我不禁產生了一種錯覺——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嗎？”
第一部作品獲得成功后，2019年5月31日，徐敏完成了他的第二部作品《海底沙漠》的劇本。
2020年底，片子完成第一版粗剪，然后徐敏開始了長達三年的投獎之路。
被連拒二十多次，
回老家成為“廠二代”
“2021年投了一整年海外電影節，顆粒無收。”2022年，徐敏又回頭繼續投“娘家”——上海國際電影節，但遺憾的是那年停辦了。
直到2024年，最后一個電影節也拒絕了徐敏，他才真正意識到了這次的失敗。
那段時間的徐敏，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把這個過程稱為“精神上的凌遲”：“一個一個地投，一個一個地等消息，一次一次被拒絕。非常漫長，非常痛苦。”
徐敏花了很長時間尋找失敗的理由：運氣不好？評審不識貨？“但我越這樣想，就越痛苦。”
最終，他接受了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這部片子為什么失敗？沒有任何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它拍得很爛。我付出了很多心血和努力，但并不影響這是一部爛片。”
消沉一段時間后，2025年初，徐敏決定回到父母在蘭州的瓜子廠。
這家瓜子廠由徐敏的父親于1988年一手創立，巔峰時期年出貨量曾達到3000噸。
然而由于各種原因，工廠的出貨量已經萎縮至1200噸，員工僅剩5人。作為主要做線下散貨批發的傳統工廠，在電商的強勢沖擊下，工廠的處境變得極為艱難，每月凈虧損超過5萬元。
“回老家是我自己的決定，我需要調整狀態。瓜子廠和我，都需要改變。”于是徐敏離開影視行業，回到老家，成為一名“廠二代”。
“以后也許會拍電影，
但當下要盤活廠子”
徐敏說，他從小是在瓜子堆里長大，對這個行業并不陌生。在進廠的這一年多時間，徐敏大部分時間都耗在流水線上——從包裝選型、原料篩選到裝車送貨。
目前，徐敏在家里的瓜子廠工作。
曾經在片場為了一個鏡頭的構圖耗費數小時的他，如今在體力勞動中獲得了另一種平靜。
在一段展示他日常的視頻中，網友們的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說他是“體驗生活的富二代”，也有人評價這是“導演轉行最真實的記錄”。
作為上世紀80年代白手起家的老一輩創業者，徐敏的父親奉行的是傳統的“穩健”經營策略。在電商沖擊之下，工廠的年銷售額持續下滑，但父親認為現在要“維持現狀，至少能保住現有的一切”。
徐敏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在與父親的多次溝通中，徐敏強調：如果不在品牌化與電商渠道上進行改革，這家擁有三十多年歷史的老廠很可能在三到五年內消亡。
這次從導演到“廠二代”的轉型，本質上是傳統經營模式與新電商思路之間的一次碰撞。徐敏帶回工廠的不僅是一雙能扛貨的手，還有一種完全不同的經營視角。
徐敏開辟宣傳工廠的網絡渠道，打造個人IP，記錄自己從導演到“廠二代”的日常，想用這樣的方式盤活廠子。
有人問徐敏：“拍電影是不是不如賣瓜子？”他回答：“從世俗的角度來說，是的。一萬個人進入影視行業，可能只有一個人能夠實現傳統意義上的成功。”
關于是否會回去拍電影？徐敏說：“有想過，但現在沒有機會。有機會我想拍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一個農村題材，跟我的生活息息相關。”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盤活這家瓜子廠。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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