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銷冠到“老賴”：哪吒汽車的崩塌與新能源泡沫的警示

撰文 | 大衛

編輯 | 茶茶

三年虧損183億，昔日新勢力銷冠創始人淪為失信被執行人，多地國資超80億投資難追回。

當2022年哪吒汽車以15.21萬輛的年銷量登頂造車新勢力榜首時，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它將成為中國新能源汽車賽道上又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然而短短三年后，這家曾力壓“蔚小理”的車企不僅走到了破產重整的邊緣，其創始人方運舟與前任CEO張勇更被法院列為失信被執行人。從巔峰到深淵，哪吒汽車何以至此？

01

“老賴”背后的崩塌

2026年3月，方運舟與張勇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義務”，被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法院列為失信被執行人，二人涉及的執行標的為105萬余元。企查查信息顯示，方運舟本人已被限制高消費數百次，而哪吒汽車母公司合眾新能源也因買賣合同糾紛、技術服務合同糾紛、破產債權確認糾紛等多次被起訴。

這一標志性事件的背后，是整個公司的系統性崩塌。 2021 年至 2023 年，合眾新能源累計凈虧損高達 183 億元，平均每賣一輛車虧損超過 8 萬元。 2024 年起，哪吒汽車位于宜春、桐鄉、南寧三地的生產線相繼停產，工廠被曝“都在拆設備賣廢鐵”。 2025 年 1 月，單月銷量僅 110 輛，同比暴跌 97.8% ； 2025 年下半年，公司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截至 2026 年 4 月，債權人申報的債務總額已高達 265.8 億元。

02

融資228億血本無歸

公開信息顯示，哪吒汽車自成立以來累計融資約228億元，股東陣容包括寧德時代、360等知名企業和多只國資背景基金。但巨額融資并未轉化為持續的競爭力。拆解資金流向，三個無底洞吞噬了絕大多數資金：

一是無底線的低價補貼。為沖銷量，哪吒打出慘烈的價格戰，單車終端補貼最高超過3萬元，形成“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的死亡循環，僅2021至2023年就吞噬超60億元現金流。

二是盲目渠道與產能擴張。三年內鋪開近千家門店，從一線城市到縣城全覆蓋，單店年均運營成本超百萬，僅渠道擴張就燒掉超40億元。

三是核心技術投入嚴重不足。研發投入占比不足營收的 5% ，在智能駕駛、電池管理等核心領域缺乏真正的技術護城河，盲目轉型高端路線更是導致品牌定位撕裂。

03

地方“招商內卷”的犧牲品

哪吒汽車的崩塌，不僅是一家企業的失敗，更暴露了地方政府“內卷式”招商引資的深層亂象。

4月21日，央視《焦點訪談》以《招商，還是招“傷”？》為題，揭露了這場資本狂歡的代價。宜春過去沒有造車基礎，為吸引哪吒項目落地，當地投資近20億元收購股權、花費近3億元代建廠房、提供十年租金減免，甚至在宜春出售的每輛車政府獎勵2萬元。南寧同樣投入了約24億元，僅2020年12月就給予5.5億元補助。江西宜春、廣西南寧、浙江桐鄉三地國資累計投入超過80億元。

如今，宜春占地600余畝的工廠只剩下空蕩蕩的廠房和落灰的生產線。哪吒汽車僅是冰山一角——高合、拜騰、博郡等破產重整的新能源車企融資過程中，均有地方國資身影。當國家發改委相關負責人批評一些地方將產業發展基金異化為招商引資工具、通過“抽屜協議”提供隱性補貼時，指向的正是這場由“招商內卷”引發的系統性風險。

面對國內困境，哪吒汽車曾將海外市場視為救命稻草。泰國被定位為“東南亞橋頭堡”，2024年其在泰國純電動車市占率達11.4%，一度位列國際品牌第二。然而，母公司資金鏈斷裂直接傳導至海外——哪吒泰國2025年本地生產目標為1.9萬輛，實際完成量不足4000輛，達成率僅25%。泰國財政部已啟動訴訟程序，追討已發放的約20億泰銖（約4億元人民幣）補貼，并計劃凍結其在泰資產。所謂“出海自救”，最終也成了一紙空談。

哪吒汽車的崩塌并非孤例。2024年以來，威馬、高合等新勢力品牌相繼倒下，行業洗牌加速。曾經的“明星企業”三年燒掉183億、兩年銷量從15萬輛跌至月均百余輛，背后暴露的是整個行業的集體浮躁。

對企業而言，單純依靠低價沖量和外部輸血，沒有持續造血能力和核心技術護城河，終究難以在長跑中生存。對地方政府而言，哪吒的案例再次敲響警鐘：產業發展不能依賴政府“輸血”，盲目追求“明星企業”而忽視經濟規律，最終換來的只能是國有資產流失與一地雞毛。正如央視評論所指出的，產業發展不能依賴政府“輸血”，企業需筑牢核心競爭力，地方政府也應理性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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