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娶我庶妹那天,我帶著兩萬鐵騎回了京。
他以為我會哭。
庶妹以為我會鬧。
滿朝文武都以為我是被拋棄的那個。
可他們不知道,太子的婚約,是我親手退的。
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我沈昭寧
不稀罕。
三年邊關,我從京城貴女變成了手握重兵的將軍。
皇帝問我想要什么賞賜。
我說:“請皇舅做主,給臣女指一門婚事。”
太子坐在下面,捏碎了酒杯。
因為他以為我要嫁的人是他。
可我看的,從來不是他。
1 金殿退婚
永寧十二年,春。
我跪在金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臣女沈昭寧,請旨退婚。”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太子的臉,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難看。
他站在御階之下,穿著一身玄色蟒袍,手里還握著象牙笏板,指節泛白。他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震驚,有惱怒,還有一種被冒犯的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會是我先開口。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目光在我和太子之間來回掃射。有人震驚,有人看好戲,有人幸災樂禍。畢竟,太子沈琚與鎮國公府嫡長女沈昭寧的婚約,是先帝親口定下的,是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
而我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不要了。
龍椅上的皇帝放下茶盞,看著我。
他是我的親舅舅,也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他的目光很沉,看不出喜怒,但我能感覺到,他沒有生氣。
“昭寧,你可想清楚了?”
“臣女想得很清楚。”
“為什么?”
我抬起頭,看向太子。
他也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我猜他此刻在想的是——沈昭寧,你瘋了。
我沒有瘋。
我只是不想再裝了。
“太子殿下心有所屬,”我說,“臣女不愿強求。”
這話一出,殿內的竊竊私語更大了。
太子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我沒有說錯。他確實心有所屬——那個人不是我,是我的庶妹,沈昭婉。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又看了看我。
“昭寧,你可知道,退婚意味著什么?”
“知道。”
“說來聽聽。”
“意味著臣女不再是東宮未來的女主人,意味著鎮國公府與皇家的聯姻終止,意味著——”我頓了一下,“臣女從此與太子殿下再無瓜葛。”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皇帝點了點頭,看向太子。
“沈琚,你怎么說?”
太子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復雜的審視。他大概在想,我是真的想退婚,還是在以退為進。
他不懂。
他從來不懂我。
“兒臣——”太子開口,聲音有些澀,“兒臣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
這四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好像我們之間的婚約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時丟棄的東西。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我跪在那里,等著皇帝最后的旨意。
“準了。”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滿殿皆聞。
“即日起,解除太子沈琚與鎮國公府嫡長女沈昭寧的婚約。”
塵埃落定。
我叩首,起身,轉身往外走。
身后是滿朝的議論聲,是太子鐵青的臉,是所有人不解的目光。
我沒有回頭。
走出大殿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自由了。
2 庶妹的嘴臉
退婚的消息傳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還沒走出宮門,消息就已經飛遍了整個京城。
坐在回府的馬車里,我聽到外面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鎮國公府的大小姐,主動退了太子的婚!”
“瘋了不成?太子妃的位置都不要?”
“誰知道呢,聽說太子心里有人……”
“誰?”
“小聲點,別亂說……”
我掀起車簾,看了一眼外面。
陽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馬車里坐著的就是那個“瘋了的”沈昭寧。
我放下簾子,靠回軟墊上。
回到府里,最先迎上來的是我的庶妹,沈昭婉。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臉上抹了胭脂,眼眶微紅,一副“我很擔心你”的表情。
“姐姐——”她迎上來,拉住我的手,“你怎么這么沖動?太子殿下只是……只是一時糊涂,你怎么能真的退婚呢?”
我看著她的手,沒有動。
“姐姐,你別難過,我去求太子殿下,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昭婉。”我打斷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你不用去求他。”我說,“我退婚,是因為我不要他了。你想要,拿去。”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姐姐,你說什么呢?我和太子殿下清清白白——”
“清白?”我笑了,“昭婉,你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手僵住了。
“上元節燈會,你們在望月樓單獨見面。三月三踏青,你們在桃花林里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還有上個月,太子殿下送了你一支白玉簪,你現在還藏在妝奩最下面那層。”
沈昭婉的臉由紅轉白。
“姐姐,我——”
“你不用解釋。”我說,“我不在乎。”
“不在乎?”
“不在乎。”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我沈昭寧不稀罕。”
沈昭婉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愧疚?有一點點。但更多的是——她不信。
她不信我是真的不在乎。
她以為我在逞強。
“姐姐,你真的不難過嗎?”
“難過什么?”我歪頭看著她,“難過我退了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的婚?昭婉,你覺得我應該難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
“什么?”
“你覺得,太子為什么喜歡你?”
沈昭婉愣了一下。
“因為……因為殿下他——”
“因為你像我娘年輕時的樣子。”
沈昭婉的臉徹底白了。
“我娘,當朝長公主,年輕時名動京城。她的畫像現在還掛在宮中。你長得有三分像她,太子從小在宮中長大,看慣了我娘的畫像,所以他覺得你好看。”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他喜歡的不是你,是你那張臉。”
沈昭婉的嘴唇在發抖。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清楚。”我說,“昭婉,你以為嫁進東宮就是好事?你斗得過東宮那些女人?你扛得住朝堂上的壓力?你連府里的賬本都看不明白。”
“我——”
“我勸你一句,”我轉身往自己院子走,“想要太子的心,不如先學會怎么活下來。”
身后傳來沈昭婉低低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3 御書房請旨
退婚后的第三天,我進宮了。
御書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看到我進來,他放下朱筆,靠在龍椅上看著我。
“昭寧,你怎么來了?”
“皇舅,昭寧想請旨去邊關。”
皇帝愣了一下。
“去邊關?去邊關做什么?”
“接我娘的兵。”
皇帝沉默了。
我娘,當朝長公主,先帝最疼愛的女兒,也是這個朝堂上唯一一個帶過兵的女人。她十六歲嫁給父親,十八歲領兵出征,二十五歲戰死沙場。
她留下的那支娘子軍,現在還駐守在雁門關。
由父親代為統領。
但父親是鎮國公,有自己的兵馬。那支娘子軍,他一直想并到自己的麾下。
我不讓。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你想接你娘的兵?”皇帝看著我,目光很深。
“是。”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知道。”我說,“意味著我不能再嫁人,不能再回京,不能再做沈家的大小姐。意味著我后半輩子,可能要老死在邊關。”
“那你還要去?”
“皇舅,”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娘當年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皇帝看了我很久。
“你娘當年走的時候,也是你這個年紀。”
“我知道。”
“你娘走的時候,朕還小,哭著求她別走。她說——‘昭兒,娘是公主,也是將軍。公主可以躲在宮里,將軍不能。’”
我的眼眶有點熱。
但我沒有哭。
“昭寧,”皇帝看著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皇帝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朕準了。”
“謝皇舅。”
“別急著謝。”皇帝看著我,“昭寧,朕問你一件事。”
“皇舅請說。”
“你退婚,是因為太子和昭婉的事,還是因為你早就想走?”
我想了想。
“都有。”
“說實話。”
我看著皇帝的眼睛。
“因為我發現,我在這京城待著,永遠都只是‘太子的未婚妻’、‘鎮國公府的大小姐’、‘長公主的女兒’。我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沈昭寧。”
“不是誰的附屬品。”
皇帝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跟你娘,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皇舅當年也這么夸我娘?”
“你娘可不需要朕夸。”皇帝笑了笑,然后收斂了笑容,“昭寧,邊關不比京城,那里苦,那里危險,那里沒有人會因為你姓沈就讓著你。”
“我知道。”
“朕不會幫你。你到了邊關,能不能服眾,能不能站穩腳跟,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
“那你去吧。”
我叩首,起身,轉身往外走。
“昭寧。”皇帝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娘當年走的時候,朕沒來得及跟她說一句話。”
“什么話?”
“朕以她為榮。”
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但我沒有回頭。
“皇舅,等我回來,您再跟我說一遍。”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4 邊關三年
雁門關的風沙,比我想象的大。
我到的那天,是初秋。風刮得人睜不開眼,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趙叔來接的我。
他是我娘當年的副將,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但一雙眼睛亮得不像話。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大小姐,您怎么來了?”
“來接我娘的兵。”
趙叔看了我很久。
“大小姐,您知道這支隊伍現在多少人嗎?”
“三千。”
“您知道這里面有多少人不服您嗎?”
“不知道。”
“八成。”
我笑了。
“那就從這兩成開始。”
趙叔看著我,也笑了。
“您跟長公主,真像。”
第一天,我就遇到了麻煩。
娘子軍的副將陳虎,是個四十多歲的粗獷漢子,滿臉橫肉,說話像打雷。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碗酒潑在地上。
“老子不跟女人打仗。”
軍營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陳副將,我娘是女人。”
陳虎的臉抽搐了一下。
“長公主是長公主,你是你。”
“你說得對。”我說,“我娘是我娘,我是我。但有一件事,我和你一樣。”
“什么事?”
“我們都想打勝仗。”
陳虎看著我,沒有說話。
“給我三個月。”我說,“三個月后,如果我帶不了兵,我自己走。”
陳虎沉默了一會兒。
“好。三個月。”
第一個月,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跟士兵一起操練。晚上別人睡了,我還在看兵書。
趙叔說:“大小姐,您不用這么拼。”
“不拼不行。”我說,“我不能讓人說我沈昭寧是靠我娘的名字吃飯的。”
第二個月,我帶著三百人出去巡邏,遇到了北狄的一支小隊。那是我的第一場仗。
我贏了。
雖然只是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但贏了就是贏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陳虎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沒有說什么,但那天晚上,他讓人給我端了一碗熱湯。
第三個月,北狄大舉進犯。
我帶兵守城,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箭矢從頭頂飛過,石頭砸在城墻上,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沒有人后退。
因為我站在最前面。
第四天,援軍到了。
北狄退了。
戰后清點,我方傷亡三百余人,敵軍傷亡過千。
陳虎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
“末將陳虎,愿聽沈將軍調遣。”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城墻上,看著遠處的天,哭了。
不是難過。
是想我娘了。
三年。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從一個被人質疑的“大小姐”,變成了雁門關最年輕的將領。娘子軍從三千人擴充到兩萬人,從一支被人遺忘的隊伍,變成了北境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皇帝下過三道嘉獎令。
第一道,是嘉獎我守城有功。
第二道,是封我為昭武將軍。
第三道,是召我回京述職。
我拿著第三道嘉獎令,看了很久。
趙叔在旁邊問:“大小姐,您回嗎?”
“回。”
“為什么?”
“因為——”我看著手里的圣旨,“我娘說過,將軍不能只會在戰場上打仗。”
5 太子大婚,將軍凱旋
我回京那天,恰好是太子大婚。
不是巧合。
是我算好的。
我要讓他記住這一天。
京城南門外,我勒住馬,看著城墻上貼著的紅雙喜字。
趙叔在旁邊問:“大小姐,要不要換條路?”
“不用。”
“可是今天是太子大婚——”
“我知道。”我收回目光,“所以更要走正門。”
兩萬鐵騎跟在我身后,塵土飛揚,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發抖。
城門守衛看到我們的旗幟,愣了一下,然后慌忙跪下行禮。
“昭——昭武將軍?”
“嗯。”我騎馬進城,沒有下馬,也沒有停。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作響。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旗幟上的“沈”字,小聲議論。
“是沈將軍!沈將軍回來了!”
“哪個沈將軍?”
“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昭武將軍沈昭寧!”
“就是那個主動退了太子婚的?”
“噓!小聲點!”
我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一路策馬到了宮門口。
東宮的方向,隱約傳來鞭炮聲和鼓樂聲。
太子正在拜堂。
我笑了一下,下馬,走進宮門。
御書房里,皇帝正在等我。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昭寧,你瘦了。”
“邊關的風沙養人。”我說,“皇舅也瘦了。”
皇帝笑了。
“來,坐下,跟朕說說邊關的事。”
我說了。
說守城,說打仗,說陳虎從一開始不服到后來單膝跪地。
皇帝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
“你娘當年也是這樣。”他說,“一開始誰都不服她,后來一個個都被她打服了。”
“我比不上我娘。”
“你比你娘厲害。”皇帝看著我,“你娘當年有先帝護著,你有誰?”
我想了想。
“我有我自己。”
皇帝笑了。
“昭寧,朕要給你封賞。”
“皇舅,臣女不要封賞。”
“不要?”
“臣女想請皇舅做主,給臣女指一門婚事。”
皇帝愣了一下。
“你看上誰了?”
“北境王,裴衍。”
皇帝的手頓了一下。
北境王裴衍,并非皇氏血脈,他是將門之后,十六歲封王領兵救駕,皇帝感念其忠勇,收為義弟,封北境王。十八歲領兵鎮守北境,手握十萬大軍,是比太子更有實權的男人。
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沈琚雖然是儲君,但真正讓北狄人害怕的,是北境王裴衍。
“裴衍?”皇帝看著我,“你確定?”
“確定。”
“他比你大八歲。”
“我知道。”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么時候認識他的?”
“三年前。”我說,“我剛到邊關的時候,北境王正好在北境巡視。他來看過我一次。”
“一次?”
“一次。”
“一次就看上了?”
我沒有回答。
但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傍晚。
6 初見
三年前,我剛到雁門關不到一個月。
那天傍晚,我正在校場上練箭。
有人從背后走過來,腳步聲很輕,但我聽到了。
我沒有回頭,繼續拉弓。
“十箭九中。”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錯。”
我松開手,第十支箭正中靶心。
“現在是十箭十中了。”我轉過頭,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佩劍,眉目冷峻。他沒有戴冠,頭發只用一根黑色的發帶束著,看起來不像個王爺,倒像個行走江湖的劍客。
但我知道他是誰。
北境王,裴衍。
整個北境,只有一個人敢不帶侍衛獨自出行。
“沈昭寧?”他看著我。
“王爺。”
“你認識我?”
“整個北境,誰不認識王爺?”
裴衍看了我一眼,走到箭靶前,拔出那支正中靶心的箭。
“你娘的箭法,比你好。”
“王爺見過我娘?”
“見過一次。”他說,“那年我十二歲,跟著皇兄來邊關巡視。你娘在校場上射箭,十箭十中,靶心被射穿了。”
“然后呢?”
“然后她說——‘小孩子別學這個,去讀書。’”
我笑了。
“我娘說話一直這么不客氣。”
“你也是。”
裴衍把箭遞還給我。
“你為什么來邊關?”
“退婚了,沒臉待在京城。”我說。
“實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不想做別人的附屬品。”
裴衍看了我很久。
“好。”他說。
然后他轉身走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說“有事可以來找我”。
就是一聲“好”,然后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趙叔從旁邊走過來,小聲說:“大小姐,北境王這個人,不愛說話。”
“看得出來。”
“但他看人很準。”
“嗯。”
“他說‘好’,就是認可你了。”
我看著裴衍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以為他早就忘了。
7 重逢
“一次就看上了?”皇帝又問了一遍。
我回過神來。
“不是看上了。”我說,“是覺得他這個人,值得托付。”
“值得托付?”皇帝笑了,“你沈昭寧什么時候需要托付給別人了?”
“皇舅說得對。”我說,“我不需要托付給別人。但我想找一個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你覺得裴衍可以?”
“我覺得可以。”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朕幫你問問。”
“謝皇舅。”
“別急著謝。”皇帝看著我,“裴衍這個人,朕了解。他要是不同意,朕說破天也沒用。”
“我知道。”
“那你還讓朕去問?”
“因為——”我笑了一下,“他會同意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你跟你娘一樣,都是這么自信。”
“不是自信。”我說,“是了解。”
第二天,裴衍進宮了。
他穿著朝服,比三年前看起來更沉穩了一些。眉目還是那么冷峻,眼神還是那么沉靜,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
他走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進御書房,門關上了。
我站在外面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裴衍走出來,站在我面前。
“沈昭寧。”
“王爺。”
“皇兄說,你想嫁給我?”
“是。”
“為什么?”
“因為王爺是唯一一個不會讓我做附屬品的人。”
裴衍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不后悔?”
“不后悔。”
裴衍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
跟三年前一樣。
一聲“好”。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
就是一聲“好”。
但我笑了。
因為我知道,他說“好”,就是真的好了。
8 太子后悔
太子大婚那天,我沒有去。
但消息傳到了東宮。
太子沈琚坐在喜堂上,手里握著酒杯,聽著侍從的稟報。
“殿下,昭武將軍回京了。”
“嗯。”
“帶了兩萬鐵騎。”
太子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
“還有什么?”
“昭武將軍請皇上賜婚,要嫁給北境王。”
太子手中的酒杯碎了。
酒液順著指縫流下來,混著血,滴在大紅的喜字上。
太子妃沈昭婉坐在旁邊,臉色慘白。
“殿下——”
太子沒有看她。
他站起來,往外走。
“殿下!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
太子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姐姐,”他的聲音很澀,“她真的要嫁給裴衍?”
沈昭婉的眼淚掉了下來。
“殿下,你心里還有她?”
太子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沈昭寧還小,扎著兩個小揪揪,在御花園里追蝴蝶。他追在后面跑,喊她“昭寧妹妹”。
她停下來,回頭看他,笑著說:“琚哥哥,你追不上我。”
那時候的她,眼睛很亮,笑容很甜。
后來呢?
后來他遇到了沈昭婉,覺得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他覺得沈昭寧太要強、太聰明、太不給人留面子。
他開始疏遠她。
他以為她會難過,會哭,會來質問他。
但她沒有。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走了。
再后來,她在金殿上請旨退婚。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臣女不愿強求”。
她不要他了。
是他不要她的嗎?
還是她先不要他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她要嫁給別人了。
嫁給裴衍。
他的皇叔。
那個比他強、比他有權、比他更配得上她的男人。
“殿下。”侍從在身后小聲說。
“說。”
“昭武將軍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我沈昭寧不稀罕。’”
太子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上元節燈會,他和沈昭婉在望月樓單獨見面。
他想起了三月三踏青,他和沈昭婉在桃花林里說話。
他想起了他送給沈昭婉的那支白玉簪。
他以為沈昭寧不知道。
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沒有鬧,沒有哭,沒有來質問他。
她只是——不要他了。
“殿下。”沈昭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哭腔,“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你不能——”
太子轉過身,看著她。
沈昭婉穿著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臉上抹著胭脂。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
太子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像長公主?
哪里像?
長公主的眼睛里從來不會有眼淚。
長公主從來不會哭著求人。
長公主只會說——“我不用靠任何人。”
太子轉身,走出了喜堂。
身后傳來沈昭婉的哭聲。
他沒有回頭。
9 大婚
我和裴衍的婚事,定在了下個月初八。
消息傳出去以后,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
父親來了一趟,站在院子里,欲言又止。
“昭寧。”
“父親。”
“你真的要嫁給北境王?”
“是。”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
“昭寧,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
“那你——”
“但我也不感激。”我說,“父親,你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什么。我娘死的時候,你在邊關。我被太子欺負的時候,你在邊關。我退婚的時候,你還在邊關。”
“我——”
“父親不用解釋。”我說,“我不怪你。但也不要指望我會把你當父親。”
父親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大婚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著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臉上抹了胭脂。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有點陌生。
我已經很久沒有穿過裙子了。
趙叔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大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謝謝趙叔。”
“長公主要是看到,一定會很高興。”
我沒有說話。
我娘要是看到,大概會說——“昭寧,你終于找到那個對的人了。”
迎親的隊伍到了。
裴衍騎在馬上,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眉目還是那么冷峻,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下馬,走進來,站在我面前。
“沈昭寧。”
“王爺。”
“我來接你了。”
“我知道。”
他伸出手。
我看著他,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指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握住我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太子沈琚。
他站在人群里,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臉色蒼白,眼下有烏青。
他看著我和裴衍牽在一起的手,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我轉過頭,跟著裴衍上了花轎。
鑼鼓聲響起,鞭炮聲震天。
花轎搖搖晃晃,我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后悔嗎?”裴衍在外面問。
“不后悔。”
裴衍沒有再說話。
但我聽到了他低低的笑聲。
花轎一路到了北境王府。
拜堂,敬酒,入洞房。
裴衍走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微醺了。
他坐在我旁邊,看著我。
“沈昭寧。”
“王爺。”
“叫我的名字。”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裴衍。”
“嗯。”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你知道嗎,三年前我第一次見你,就想娶你了。”
“那你怎么不說?”
“怕你不答應。”
“現在不怕了?”
“現在——”他笑了,“你跑不掉了。”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說了很多話。
說到天亮。
10 結局
三年后,皇帝駕崩。
太子沈琚即位,沈昭婉為后。
新帝在位不到一年,朝政混亂,民不聊生。他聽信讒言,罷黜忠良,寵信佞臣。北境王裴衍上書勸諫,被削去王爵,貶為庶人。
我帶著娘子軍,和裴衍一起,起兵南下。
一路勢如破竹。
新帝的軍隊望風而降,沒有人愿意為他賣命。
兵臨城下那天,沈琚站在城墻上,看著我。
“昭寧。”
“陛下。”
“你來殺我?”
“來請陛下退位。”
沈琚笑了,笑得很苦。
“你當年退婚的時候,我就該知道,你遲早會走到這一天。”
“陛下知道得太晚了。”
“是啊。”他看著我,“太晚了。”
城門開了。
沈琚被囚禁在冷宮,沈昭婉被廢為庶人,流放邊關。
裴衍登基為帝,我為后。
登基大典那天,我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的萬千臣民。
風吹過來,吹動我的衣角。
裴衍站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后悔嗎?”他問。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看著遠處的天,“從第一天起,就沒后悔過。”
裴衍笑了。
遠處,太陽正從東方升起。
金光灑滿大地。
(全文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