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詩人鄭愁予詩歌《賦別》賞析

原詩

賦別

文/鄭愁予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

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長發或是整理濕了的外衣

而我風雨的歸程還正長

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大

哎，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

你說，你真傻，多像那放風箏的孩子

本不該縛它又放它

風箏去了，留一線斷了的錯誤

書太厚了，本不該掀開扉頁的

沙灘太長，本不開該走出足印的

云出自山谷，泉水滴自石隙

一切都開始了，而海洋在何處

「獨木橋」的初遇已成往事了

如今又已是廣闊的草原了

我已失去扶持你專寵的權利

紅與白揉藍與晚天，錯得多美麗

而我不錯入金果的園林

卻惡入維特的墓地……

這次我離開你，便不再想見你了

念此際你已靜靜入睡

留我們未完的一切，留給這世界

這世界，我仍體切的踏著

而已是你的夢境了……

詩人

鄭愁予（1933年—2025年6月13日），原名鄭文韜，祖籍河北寧河，出生于山東濟南，當代詩人。臺灣中興大學法商學院（現臺北大學）統計系畢業，東海大學榮譽講座教授暨駐校詩人。 代表作有《錯誤》《水手刀》《殘堡》《小小的島》《情婦》《如霧起時》等，他被稱為“浪子詩人”“中國的中國詩人”。2025年6月13日下午4時（美國當地時間6月13日凌晨4時），中國臺灣著名詩人鄭愁予在美國去世，終年92歲。

賞析

在《賦別》這首詩中，詩人表達的感情是復雜與矛盾的，即有牽掛與惜惜之別，又有無奈與解脫，讀來讓人心緒難抑。

“這次我離開你，是你，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這一節詩交代了他們倆離別的時間和環境，并點出他們今后各走各的路，再無相聚之時。

“夜晚”即是離別的時間，又暗示他們的感情處在暗淡、隔膜之中。“笑一笑”已沒有了真情，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擺一擺手”也是無奈之舉，是苦澀的離別，因為他們已背向而行，是“一條寂寞的路展向兩頭”。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想你在梳理長發或是整理濕了的外衣，而我風雨的歸程還正長，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大。哎，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形成了……”

這一節詩寫兩人離別后對對方的牽掛和自己的茫然與失落。在一個下雨的夜晚他們分手了，估計她到家的時候，定必渾身上下都被淋濕，受寒了沒有，濕衣服換下沒有，這樣的牽掛和情感還在心頭纏繞。而我呢，“歸程”的路“還正長，雖然一眼望去，好像無山無坎，遼闊無邊，但肯定是一片黑暗和無望。

“你說你真傻，多像放風箏的孩子，本不該縛它又放它，風箏去了，留一線斷了的錯誤。書太厚了，本不該掀開扉頁的，寫沙灘太長，本不該走出足印的，云出自山谷，泉水滴自石隙，一切都開始了，而海洋在何處？”

這一節詩寫出了對生活的感慨。詩人用放風箏比喻兩個人的分手。握在手里的風箏線，一會兒放，一會兒收，忽然，風箏線斷了，它飄落遠方，離開了主人，這樣的結局是對是錯，那也就隨它去吧！太厚的書，只要翻開扉頁，就要一頁一頁讀下去；沙灘太悠長，只要走了上去，無論能否留下足跡就不再考慮，只有走下去；一片云從山谷中飄蕩出來，一滴水從石隙中流泄出來，只要有了這種開始，云海便有了，小溪便有了，那么海洋在哪里呀！只得慢慢去尋找。

“獨木橋的初遇已成往事了，如今又已是廣闊的草原了，我已失去扶持你專寵的權利，紅與白揉藍與晚天，錯的多美麗，而我不錯入金果的園林，卻惡入維特的墓地。”

這一節詩寫出了往事成昨，今天草原廣闊了，雖然我沒有了再寵愛你的權利，但我覺得今晚的月亮籠罩著紅白藍幾種顏色，顯得各外美麗；不過，這可能是一種錯覺，不是進入了一個金果收獲的園林，而是在踏入維特的墓地，即愛又憎的情感又在此時呈現了出來。

“這次我離開你，便不再想見你了。念此際你已靜靜入睡，留我們未完的一切，留給這世界，這世界，我仍體切的踏著，而已是你的夢境了……”

又再寫分手后的此刻此景。“我離開你，便不再想見你了”，這是兩人緣分到此結束，已恩斷情絕，把一切留給這個世界作結吧！我在回家的路上，你應該早已入睡，可是，我的腳步仍踏入你的夢鄉，寫出了兩人的情感即斷又連的矛盾狀態。

這首詩的特點是運用比喻和引典來凸顯詩性。“維特的墓地”之說，是出自歌德《少年維特的煩惱》小說中的主人公維特，他自殺后，被葬在他和常綠散步的兩棵椴樹之間，沒有牧師主持葬禮，是小說中極具悲劇色彩的意象，此典故已將離別之際的愛與哀愁展現得淋漓盡致。

作者

文兌簡介：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