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立煌和杜聿明、廖耀湘犯了同一個錯誤，最聰明和最倒霉的是誰？

某一個電視劇中，東北“剿總”中將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司令官杜聿明很“囂張”，不但敢對東北“剿總”上將總司令直呼其名，還在大門外汽車旁指著鼻子質問衛立煌為什么不服從老蔣的命令。

電視劇中那種情況在真實的歷史中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別說是等級森嚴的蔣家王朝，就是任何一支部隊，中將副手也不敢對上將總司令大呼小叫指手畫腳，上一伙這樣做的，還是秦朝末年的義軍“次將”項羽和“上將軍”宋義。

杜聿明不是項羽，衛立煌也不是宋義——衛立煌身為老蔣“五虎上將”之一，他1912年加入安徽和縣革命軍，1915年給孫中山當衛士、警衛團排長的時候，杜聿明才剛進入李鼎銘辦的成家坌小學讀書；杜聿明1924年考入黃埔一期的時候，衛立煌已在東征平定陳炯明戰斗中積功升任補充旅旅長。

杜聿明比衛立煌小七歲，跟衛立煌很親近，對衛立煌也很尊重，他見了衛立煌，最標準的稱呼是“衛老總”、“衛總司令”、“總司令”，親近而又尊重的稱呼是“俊公”或“衛俊公”。

杜聿明在《遼沈戰役概述》中說，他每次去沈陽都不住賓館或“剿總”司令部，而是住在衛立煌家中，兩人經常徹夜暢談，對老蔣的瞎指揮同樣反對并無可奈何。

1948年10月20日午后，蔣介石在北平圓恩寺行邸召集傅作義、衛立煌和杜聿明開會，并當場宣布了對杜聿明的任命：“現在要杜聿明任衛的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駐在葫蘆島，先同衛一道回沈陽給廖耀湘、劉玉章（第五十二軍軍長）下命令。要廖耀湘以營口為后方，以全力攻錦州；要劉玉章先占領營口掩護后方；同時葫蘆島、錦西部隊亦向錦州攻擊。光亭去指揮，我相信收復錦州是有把握的。”

傅作義事不關己，當然默不作聲，衛立煌對老蔣那挑撥異味明顯的離間之言佯作不知，只是對杜聿明表示歡迎，但卻把杜聿明嚇壞了：“我感到恐慌萬分，但再無勇氣向蔣介石申辯。幾個人面面相覷，各有難言之苦。（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杜聿明回憶）”

老蔣召開這次會議的時候，防守錦州的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范漢杰已經被俘五天了，一個副總被俘，另一個副總頂上，被俘的范漢杰也當過冀熱遼邊區總司令兼熱河省政府主席，這對杜聿明來說，簡直是“不祥之兆”——那就是個倒霉的位置，誰去都白搭。

硬著頭皮上任的杜聿明跟衛立煌一同上飛機飛往沈陽，在飛機上，杜聿明向衛立煌講述了他在開會前跟老蔣吵架的內容。

老蔣這個人一向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而且喜歡朝令夕改食言而肥，他在把衛立煌推向東北的時候，承諾將東北黨、政、軍大權完全交給衛，允許將陳誠在東北送掉的十萬部隊約四個軍全部恢復充實，再由關內增兵若干，并充實兵員補充裝備，全部歸衛立煌指揮。

因為衛立煌有自己的主見，老蔣就想臨陣換帥，他首選的就是杜聿明：“我把東北完全交給你好了，你自己發紙幣，找糧食，擴充軍隊。我已決定要你到東北去，你應該聽我的命令，趕快去接衛的事。”

杜聿明推三阻四，想了好幾個理由，其中包括自己有病，對東北戰況不熟悉，老蔣一聽就知道杜聿明不想跳火坑：杜聿明說自己有病不能主持東北軍事，卻要求回徐州“剿總”；杜聿明說自己對東北不熟悉，但老蔣當然知道在陳誠去東北之前，杜聿明就是“東北保安司令長官”，算起來還是陳明仁的上級——四平街之戰，杜聿明也是負有指揮之責的。

老蔣一看杜聿明不肯上套，馬上大光其火：“你們黃埔學生都不服從我的命令，不照我的計劃執行，懦怯畏敵，這樣子我們要亡國滅種的！”

杜聿明畢竟是老蔣的“學生”，“校長”一發火，杜聿明就肝兒顫，但他還是清楚老蔣讓自己去東北，就是背黑鍋的：“他是想把放棄東北的責任推到他的部屬身上，如果放棄了東北，激起輿論譴責，他就法辦某一將領以推卸自己的責任。我想來想去，最后還是愿意替蔣介石背過。”

這里有一點我們應該解釋一下，那就是遼沈、淮海戰役期間，老蔣應該是有胡子的，而且還不短，杜聿明親眼看到他表示不想去東北，老蔣“把胡須抹了一下”，宋希濂在《淮海戰役中蔣介石和白崇禧的傾軋》中也說老蔣和白崇禧在電話里對罵，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且不管老蔣有沒有胡子，胡子長短，他新命令中的四個人，都是各懷心腹事。老蔣宣布“派杜聿明為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并指定“冀熱遼邊區司令部設于葫蘆島”之后，杜聿明不但把衛立煌沒有聽到的老蔣私下談話合盤托給衛立煌，衛立煌淡然一笑：“不是今天的事，從今年春天起，就三令五申要打通沈錦鐵路，將主力移到錦州，我一直頂著。蔣幾次來沈陽都是不顧大家反對，不分皂白地罵人。我不同意就不參加意見，也不執行他的命令。”

杜聿明一聽衛立煌的想法跟自己一樣，馬上燒了一把火：“我從衛講話的口氣判斷，要衛執行蔣的命令是不可能的。我是被蔣介石罵得無勇氣了，不想直接頂了，于是問衛：‘是否再把他的命令頂回去？’”

衛立煌當然能看清杜聿明肚子里的小算盤，他也不想自己去當出頭鳥——衛立煌頂過老蔣幾次，老蔣就幾次想換人，先是想讓范漢杰上位，范漢杰被俘，老蔣又把杜聿明推出來，甚至連廖耀湘也成了取代衛立煌的人選（杜聿明說蔣介石初則屬意于廖，后又屬意于范，而把衛立煌懸在一邊），在這總情況下，衛立煌覺得還是把廖耀湘也拉進來為好。

到了沈陽，杜聿明依舊住在衛立煌家里，吃過晚飯后，衛立煌召來廖耀湘、劉玉章，并讓杜聿明宣布老蔣的命令：廖耀湘以全力攻錦州，同時葫蘆島、錦西部隊亦向錦州攻擊，廖兵團向黑山、錦州攻擊的同時，第五十二軍先占領營口，鞏固海運補給基地。

聽完老蔣的命令，所有人都知道不妥，但誰也不表示反對，而是各自打起了小九九，杜聿明對此心知肚明且有一點不可言明的期待：“蔣介石的命令我雖然不同意，但我不能不下達，希望衛、廖、劉能頂回去，那么我就可以向蔣介石回報說各將領皆認為不能執行，蔣介石要辦就辦大家，由大家負責。衛也可能有這樣的想法，可是衛不敢說頂回去，我也不敢說頂回去，廖、劉更不敢說頂回蔣介石的命令。”

誰也不想當出頭鳥，大家都知道老蔣下達的是亂命，但只能背后埋怨慨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就必然有人要倒霉了。

廖耀湘和劉玉章回去準備執行老蔣的命令，衛立煌和杜聿明用看死人的眼光目送這兩個倒霉蛋離去，然后就出現了搞笑的一幕：“衛立煌仍然在這個小客廳里走來走去，我也同他一道轉來轉去，兩人研究蔣介石為什么一定要出此下策，但始終揣摩不出道理。”

衛立煌和杜聿明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廖耀湘要是行動迅速，還有可能從營口撤退，否則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誰也不敢硬頂老蔣，最后只能硬著頭皮等著一敗涂地，其中最“聰明”的可能就是杜聿明了：“我是奉蔣介石的指示，要在打錦州不可能時再令廖耀湘向營口撤退的。但礙于同衛的私人情誼，衛又是我的頂頭總司令，既不愿違蔣之命，又不愿強衛之所難，覺得我將命令下達后，衛如何決定，沒有我的責任。”

“聰明”的杜聿明把廖耀湘送上被俘之路，老蔣事后也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廖耀湘可就倒霉了，他在《遼西戰役的背景與結局》中悲嘆：“在爭吵五天之后，蔣介石才被迫放棄自己的方案，因為負責東北軍隊直接指揮的三個人——衛、杜和我，沒有一個人同意他的方案，最后才采取上述直退營口的決策。歷史證明：時間已經太遲了。”

在這場誰也不當出頭椽子、都想讓別人當出頭鳥的鬧劇或喜劇中，衛立煌和杜聿明、廖耀湘、劉玉章犯下了同一個錯誤，那就是誰也不敢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杜聿明確實表現的挺聰明，廖耀湘似乎最倒霉，那么在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看來，最聰明的是不是杜聿明？最后吃虧的真是廖耀湘嗎？如果這四人聯名向老蔣陳述意見，結果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