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貴州石阡縣黨史工作者楊又鑄在鄉間走訪時,無意間留意到甘溪村一個奇特習俗:每逢年節,村民便自發前往困牛山祭拜,沒有神像、不設牌位,卻人人虔誠肅穆,有人在山腳久久佇立、低聲默念。這不像尋常山神祭祀,更像一場跨越歲月的無聲守望。
起初楊又鑄只當是地方民俗,隨口詢問后,一段被塵封 67 年的紅軍歷史,終于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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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 1934 年,紅六軍團作為長征先遣隊,在任弼時等人率領下轉戰黔地,遭湘桂黔三省敵軍 24 個團重兵圍堵。為掩護主力突圍,紅 18 師 52 團臨危受命,以 800 余兵力斷后,將敵軍死死引向困牛山。
困牛山三面臨河、懸崖壁立,本是阻擊天險,一旦被圍便退路盡斷。團長田海清、師長龍云率部浴血奮戰,連續打退敵軍多次沖鋒,戰至全團僅剩 400 余人。彈盡糧絕、腹背受敵之際,敵人使出最卑劣手段 —— 裹挾當地百姓沖在陣前當人肉盾牌,逼迫紅軍開火。
一邊是窮兇極惡的敵人,一邊是無辜百姓。紅軍戰士寧死不傷群眾,寧死不當俘虜,他們砸毀槍支、振臂高呼,毅然縱身躍下數十米高的懸崖。虎井溝的深谷,見證了百余名戰士的決絕,其中不乏十幾歲的少年兵。團長田海清在激戰中壯烈犧牲,師長龍云率小部突圍后仍遭敵軍追捕,最終英勇就義。
戰斗結束后,幸存的幾名戰士被甘溪村民冒險救下。百姓親眼目睹紅軍為護民眾舍身赴死,悲痛不已,便悄悄在困牛山祭拜英烈。因時局艱險,不敢立碑記名,只以山野祭祀的方式代代相傳,一守就是大半個世紀。
此后數十年,紅 52 團仿佛在歷史中 “失蹤”,主力突圍成功后再無音訊,史料記載寥寥。直到楊又鑄順著祭祀習俗追根溯源,走訪老人、核對史實,才完整還原了困牛山跳崖壯舉,讓這支忠勇部隊的名字重回世人視野。
消息傳開,山河動容。當年的幸存者與后代陸續現身,講述父輩浴血奮戰、愛民護民的往事。有人從青絲走到白發,每年徒步上山祭拜戰友,腳步從未停歇。
如今,困牛山矗立起雄偉的革命紀念碑,蕭克上將親筆題字,鮮紅碑文鐫刻著百余名紅軍的忠魂。這里成為紅色教育基地,每年迎來無數人瞻仰致敬,聆聽那段 “寧死不傷百姓” 的英雄傳奇。
昔日深山僻壤,如今高速通達,石阡縣依托紅色文化發展鄉村振興,特產搭上電商快車,紅色故事走進校園課堂。更多年輕人從這里走向軍營,傳承先烈風骨。
青山埋忠骨,山河念英魂。那場祭祀不是迷信,是百姓對英雄最樸素的銘記;那段沉默歲月,是人民與紅軍生死與共的見證。89 年過去,困牛山的風依舊在訴說:有一種信仰叫人民至上,有一種忠誠叫寧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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