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治酒駕一樣治“黑嘴”：法治化治理路徑怎么走

一臺電腦、幾個賬號，復制粘貼幾段“測評”，就能把一家企業拖進輿論泥潭；而企業要自證清白，往往要跨平臺取證、耗費時間，還得承受銷量、合作與市場預期的連鎖波動。

更刺耳的是：謠言越聳動，流量越洶涌；代價越輕，黑產越頑固。

這也是為什么，近期治理力度明顯加碼：9月10日，工業和信息化部、中央社會工作部、中央網信辦等六部門聯合印發《關于開展汽車行業網絡亂象專項整治行動的通知》，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3個月的專項整治；9月11日，國家網信辦公布整治涉企網絡“黑嘴”第二批典型案例，“通信圈”“大嘴博士”等一批賬號被處置。治理涉企“黑嘴”，尤其是車圈“黑嘴”，正在成為網絡生態治理與營商環境優化的重點。

但專項整治之外，更關鍵的問題是：怎么把治理做成“常態化勝利”？

酒駕治理的成功經驗給過我們啟示——不是靠一次次“運動式曝光”，而是靠一套清晰、穩定、可預期的制度組合拳，讓違法者形成三重心理：不敢、不能、不想。

把這套邏輯遷移到涉企“黑嘴”治理上，同樣需要一條法治化路徑：讓黑嘴“不敢造、不能造、不想造”。

一、先把問題說透：車圈為什么更容易被“黑嘴”盯上？

新能源汽車這幾年發展很快，產量從2020年的140萬輛左右躍升到2024年的1300多萬輛。競爭越激烈，輿論就越敏感；而新能源車的宣發、測評、消費者教育又高度依賴網絡平臺與社交裂變，自媒體的話語權被進一步放大。

批評當然是權力，監督也必不可少。但“黑嘴”走的是另一條路：從編造“續航虛標”的虛假測評，到炮制“銷量暴跌”的謠言；從收錢發稿的“水軍”，到操控輿情的“黑公關矩陣”。它們把監督異化成生意，把吐槽做成產業。

一些案例已經越過底線：有的新車剛上市，就被惡意與殯葬用車關聯；有的企業被連續數月編造“破產清算”謠言；甚至有自媒體在被企業起訴并判決侵權之后，仍繼續辱罵企業負責人博取流量。

今年6月，安徽省公安廳通報偵辦車圈謠言案件：因造謠蔚來被收購、冒充蔚來員工散布不實經營信息，已有多人被行政拘留和處罰。前不久，針對有人捏造散布江淮汽車3000余條虛假信息一事，公安機關也已經立案。

這些并非“言論自由”的邊界爭議，而是披著表達外衣的違法牟利，運作甚至形成“產業閉環”：上游“內容工廠”專職造假，中游“傳播矩陣”擴大聲勢，下游“變現環節”直接索財。

為什么屢禁不止？一個重要原因是違法成本低、獲利高：一臺電腦、幾個賬號就能造謠，復制粘貼即可傳播；即便被查，往往只是賬號封禁或小額罰款。再疊加境外服務器注冊、賬號快速注銷、資金轉移等特性，監管鎖定線索時，賬號可能已注銷、資金已轉移，追蹤難度陡增。

我更擔心的，是它帶來的“預期傷害”：涉企“黑嘴”亂象不僅損害企業利益，更影響市場的穩定預期，進而擾亂市場秩序、損害社會信用環境。

二、讓黑嘴“不敢造”：把社會危害講清楚，把成本抬上去

酒駕治理能形成普遍敬畏，關鍵在于兩點：危害被社會廣泛認知，法律后果清晰且確定。治理“黑嘴”也一樣，第一步要解決“危害看不見、代價不確定”。

“黑嘴”對企業的傷害不只是名譽。材料里寫得很直白：合規產品因被虛構“質量問題”而滯銷，正常經營主體遭遇付費刪帖勒索……這些都在扭曲真實信息，影響企業正常經營。

因此，治理要敢于把危害“講明白”。尤其是材料點出的高發手法與關鍵節點——《通知》解析了“惡意解讀汽車企業銷量波動”“以商養測”“以測養商”等侵權手段、違規模式，也揭示了“在汽車產品上市發布和汽車企業融資等重要節點，發布涉企虛假不實信息或負面信息”，脅迫企業開展商務合作等惡劣手段。

把這些套路曬到陽光下，就是第一道震懾。接下來，法律后果要更可預期：民法典明確企業名譽權受保護，刑法劃定“高壓線”，行政法規也在進一步細化。要讓造謠者真正感到“值不值”，就不能只停留在“刪帖、封號”的輕處置上，而要讓違法牟利與法律責任之間形成更緊密的對應關系。

三、讓黑嘴“不能造”：做實行政刑事銜接，打掉產業閉環

酒駕治理有效，還因為它不是只盯“司機”，而是把執法、取證、處罰銜接做成了常態。對應到“黑嘴”，同樣要從源頭到變現全鏈條動刀。

這次專項治理強調了“系統治理、源頭治理、生態治理”。《通知》明確要求：深挖網絡亂象背后的公關公司、營銷公司等代理方團隊及購買其服務的汽車企業，依法打擊懲治。汽車企業也要深入開展自查，自覺抵制網絡水軍。

這意味著治理對象不再只是“一個賬號、一張嘴”，而是盯住“誰在組織、誰在出錢、誰在獲利”。當上游造假、中游擴散、下游索財被同時擠壓，“黑嘴”的產業閉環才會松動。

機制上，更需要把行政與刑事銜接“跑順”。材料提出的路徑很清晰：推進全鏈條治理，形成網信部門監測移送線索、公安偵查追贓、市場監管部門查處不正當競爭、司法機關依法審理裁定的治理合力。說到底，就是讓線索能移送、證據能銜接。責任能落地，避免處置停留在平臺層面“各刪各的”，讓黑產換個平臺繼續做。

同時，平臺責任必須更清楚。材料指出，一些平臺以用戶生成內容為由，對虛假信息只做形式審核，而相關法規對審核義務程度缺乏清晰指引，責任追究容易陷入扯皮。要讓黑嘴“不能造”，就要推動平臺把“事后處理”升級為“前端識別+快速響應”，并完善涉企網絡侵權信息快速響應通道。

技術也要跟上。材料提到，善用大數據分析賬號特征、IP軌跡，開發虛假信息識別系統；推動平臺建立“企業白名單”，在核實后強化正面信息推薦，對沖“黑嘴”影響。技術不是替代法治，而是讓法治跑得更快。

四、讓黑嘴“不想造”：讓短期獲利變成長期負擔

很多黑產并不是不知道違法，而是賭“抓不到”“成本低”。要讓他們“不想造”，核心就是讓違法變成一門“越做越虧”的生意。

材料中有個刺眼細節：有自媒體在被企業起訴并被判侵權之后，仍怙惡不悛，繼續通過辱罵企業負責人來博取流量。也就是說，單次判決、單次封禁，對部分人不足以形成阻斷。

這也提醒我們，規則不能只盯“一次行為”，還要盯“持續性、組織性、產業性”。當違法者感受到處置不會止于一次封號、一次罰款，而是會隨著證據鏈條不斷完善而持續追責，才會真正開始計算風險。

與此同時，新挑戰必須正視。材料提到，AI生成讓“黑嘴”能偽造“企業負責人承認造假”之類的視頻，現有法律對其認定標準、舉證責任不明確，企業在證明視頻是偽造時面臨重重困難。這個漏洞不補，“黑嘴”的工具箱只會越來越強。

五、公眾舉報激勵：把“人人喊打”變成“人人可參與”

酒駕治理能形成社會共識，離不開公眾參與。治理“黑嘴”同樣需要共治，但共治的前提，是讓公眾有渠道、有回音。

材料提出要完善涉企網絡侵權信息快速響應通道，這背后其實是“舉報——核查——處置”的效率問題。只要通道順了、響應快了、處置穩了，平臺用戶、行業從業者、普通消費者都能成為凈化生態的一部分。

當造謠更容易被識別、更容易被固定證據、更容易被移送處置，“黑嘴”的擴散效率就會下降，變現鏈條也會變脆。

治理“黑嘴”，是為企業，也不只為企業。

有人會擔心，嚴打“黑嘴”，會不會影響輿論監督？恰恰相反，材料已經把邊界說得很清楚：消費者當然有點評、批評產品質量的權利；但“黑嘴”是披著輿論監督外衣的違法牟利。把牟利造假趕出場，真正的批評與監督反而會更清爽、更有力量。

良好網絡生態已經成為優質營商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專項整治一波接一波，釋放的信號越來越明確：治理目標更明確、治理手段更精準、治理信心更堅定——不徹底扭轉“黑嘴”橫行的局面，不會收兵。

酒駕治理靠的是“長期主義”的制度安排。涉企“黑嘴”治理也一樣：用法治把成本打上去，用全鏈條治理把空間壓下去，用技術與機制把處置提速，用社會共治把黑產逼到角落里。

你在網上見過哪些“披著測評外衣的造謠”，或“以合作刪帖為要挾的負面脅迫？”歡迎在評論區寫下你的觀察。覺得有用，也可以點個贊、收藏轉發給身邊做生意的朋友，一起把這門“黑生意”的生存空間擠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