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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薩藤
對衰老的恐懼幾乎根植在所有人的內心深處。 在老去的路上, 除了身體的病痛,不斷消逝的生命記憶、接踵而來的離別與失去,以及由此而產生的強烈的失落與孤寂,同樣令人不堪忍受。
“衰老之所以如此可怕,是因為它動搖了我們對生命意義的信念。”在《獨居筆記》里,作者梅·薩藤這樣寫道。
在寫下這些日記與回憶錄時,薩藤正處在她的人生邊緣:自己經歷中風,相伴半生的愛人墜入阿爾茨海默病的深淵,陪伴多年的愛寵也相繼離世……
面對衰老,她沮喪、失落,卻從未消沉。如果孤獨是生命的必然, 薩藤選擇 穿越它們,并 奪回自己的生活。
面海獨居,觀鳥、養花、散步,她 用最具體的生活,填補生命的空白,用寫作整理并重識自我,在與孤獨同行的路上,薩藤不斷創造著 生活新的秩序與意義。
“我愿意相信,當我死去的時候,我已經把自己奉獻出去,就像一棵每年春天播撒種子的樹,它從不計較損失,因為這不是損失,而是在為未來的生命添磚加瓦。這就是樹的存在方式。也許它扎下了深深的根系,但仍會隨風播撒它的寶藏。“
以下是 《獨居筆記》 譯者張亦非對梅·薩藤的介紹, 讓我們一起認識這位生機勃勃的、勇敢的獨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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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獨生女兒
1912年,歐洲大陸掙扎在動蕩的邊緣。一個名叫埃莉諾·瑪麗·薩藤的女孩在比利時出生了。幾十年后,她將以“梅·薩藤”這個名字被記入文學史,她的日記將成為女性研究的經典教材,吸引那些尋找生活方向、尋找自我的讀者。
梅·薩藤的父親喬治·薩藤是一名化學家、科學史學家,以三卷本《科學史導論》留世,還創辦了期刊《伊西斯》;母親瑪貝爾是位藝術家,設計過家具和刺繡面料,也精于繪畫。
一戰爆發后,薩藤一家逃離比利時,先前往瑪貝爾家人所在的英國,隨后又輾轉前往美國,最終在馬薩諸塞州的劍橋市定居。喬治畢生致力于科學史研究,曾在哈佛大學擔任兼職講師,還受到卡內基科學研究所的資助。
梅·薩藤作為家中唯一的孩子,在父母的無盡愛意中長大。她天性敏感,擅長捕捉生活中的種種細節和微妙情緒,熱愛詩歌和藝術,17歲就開始發表十四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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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奧萊特》
高中畢業后她拿到了紐約瓦薩學院的獎學金,但并未就此開啟大學生活,而是選擇追隨當時的百老匯明星伊娃·勒加利納,在她的劇團學習表演。
劇團倒閉后,梅·薩藤嘗試寫短篇小說,她的作品被霍頓·米夫林出版社看中,由此得到了250美元預付款,這筆錢成了前往歐洲的差旅費。此外,父親每個月還會給她生活補助。
年輕的梅·薩藤在法國、意大利、英國各處游覽,結識了弗吉尼亞·伍爾夫、赫胥黎夫婦、柯特連斯基、詹姆斯·斯蒂芬斯等人,他們的寫作和人格都對她產生了巨大影響
回到美國后,梅·薩藤一度創辦了自己的劇團,但最終也宣告解散。用她的話說,“1934年我的劇團倒閉,25歲的我開始了真正的生活,在接下來的五十年里,我經歷了太多種人生,與太多的人發生過關聯。”
02
成為自己
20世紀30年代末,梅·薩藤迎來了第一個創作黃金期。她出版了第二部詩集,新的小說也已經完成。為了維持生計,她從事一些短期的教學工作,在美國各州的高校進行詩歌朗誦和演講,還曾在紐約為美國作戰新聞處做編劇,撰寫宣傳紀錄片劇本。
她結識了許多作家、藝術家,和其中的一些人發展出終生的友誼。1945年,梅·薩藤在圣菲遇到朱迪絲·馬特拉克(《獨居筆記》中的朱迪),在接下來的十余年里兩人一直是伴侶關系。
1950年,梅·薩藤的母親去世,這給她帶來無盡的傷痛。1952年,讓·多米尼克離世,再次讓梅·薩藤陷入悲傷。這位優秀的比利時詩人是她的精神導師和摯友。
她在1986年的一篇日記里回憶起讓·多米尼克二戰初期為《布魯塞爾晚報》撰寫的一篇文章,也回憶起貫穿數十年歲月的“微小希望”:
“而那微小的‘希望’/是每天/向我們道早安的人……如果沒有‘希望’,這一切都只能是片墓地/我微小的‘希望’就是每天夜里上床睡覺的那個她/每天早上起床的那個她/度過了美好夜晚的她。”
1956年,父親也去世了。兩年后梅·薩藤賣掉了父母在馬薩諸塞州的房子,前往新罕布什爾州的納爾遜,搬進一棟自己購置的老屋。
她接連出版了兩部小說:《小房間》和《史蒂文斯夫人聽美人魚歌唱》。后者常被視為梅·薩藤的“出柜之作”,也是她作家生涯的重要轉折點,自此,她的作品開始在高校的女性主義項目中受到重視,女性主義期刊也開始出現研究她作品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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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塔與弗吉尼亞》
然而,梅·薩藤被推向了兩難境地:一方面,她對姍姍來遲的認可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她不愿意被打上女同性戀作家的標簽,盡管很多評論家稱她早期的作品里充滿了女性情色意象。
梅·薩藤認為自己的作品并不局限于某個特定群體,探討的是普世的愛,以及愛的諸種表現形式。
她在日記里寫:“我的讀者們并不這么想。在我收到的來信中,女同性戀只占5%,甚至更少。占比最高的是已婚女性,其中大部分是有孩子的女人。
如果說我在公眾認知中代表了什么,那就是孤獨者。正是我的孤獨以及我對孤獨的描述讓我與這么多不認識的男女建立了聯系,讓他們把我當做一個可以傾訴的朋友。”
對自我的探索是梅·薩藤最重要的寫作主題之一。她拒絕被標簽化,正是出于對自我的敬畏和珍視;她寫過一首題為《此刻我成為自己》的詩:
“我曾戴上別人的面具/瘋狂奔跑……此刻我安靜地站在這里……我的作品,我的愛,我的時間,我的臉/匯聚成一種強勁的姿態/像植物般生長。”
03
孤獨而豐盛日子
1973年,梅·薩藤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她賣掉納爾遜的房子,搬到緬因州的約克,開始了又一段獨居生活。
步入老年的梅·薩藤被迫面臨接踵而至的打擊。身在療養院的朱迪健康狀況日益惡化,阿爾茨海默癥讓她逐漸失去了對周圍一切的感知,再也認不出身邊的人。
與此同時,梅·薩藤飽受抑郁癥的困擾,還經歷了一次乳房切除手術。在花鳥和海風的陪伴下,她努力從痛苦中恢復。日記《過去的痛》如實記錄了這一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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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獨居筆記》一書收錄了梅·薩藤在緬因海岸的兩本日記:寫于1978至1979年的《過去的痛》和寫于1986年的《夢里晴空》。
梅·薩藤以她超出常人的洞察力和細致筆觸,在日記里記下了種種幽微情緒。
她談論抑郁癥和創作的阻塞:“抑郁的暗流仍在涌動。壞念頭從我每一處不設防的意識裂縫潛人。然后該起床了,我應該來到書房,開始工作。”
她描繪令人喜悅的生活細節:“我坐下來,看著燈光在丁香葉子間跳躍,感到幸福和安寧,為朋友們即將到來而喜悅。”
“前一晚的大雨過后,道路變成了水潭,時不時需要涉水而過。狗兒們歡快地喝著水,而我們努力在長滿青苔的路邊站穩腳跟。”
她記錄自己直面疾病與衰老反被誤解的經歷:“英國的一位朋友來信指責我背叛了人的尊嚴,因為我不僅寫了朱迪喪失心智的情況,還寫了她對身體失去控制的情形,也公開談論了衰老意味著什么。我的朋友認為這是對朱迪的背叛,是冒犯。很多人都同意這一點。令我欣慰的是,朱迪的家人并不這么想。
那么,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我開始思考。我想,部分原因是我想與那些和我一樣的人在一起,他們也被迫目睹深愛的人因無法挽回的衰退而泯滅一切,見證他們的痛苦。朱迪現在不是朱迪了。受苦的不僅是衰老者本人,還有那些不得不目睹并親歷另一個人瓦解的人。
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人也許無法想象其中的痛苦。但總會有那么一段時間,人們會認可、緬懷和共鳴。這些時刻讓所有的護理和身體照護都變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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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
年邁的梅·薩藤每一天都在和各種挫敗作斗爭,但她對生活的熱情從未消減。在日記的末尾,她終走出了陰霾,重拾喜悅與希望。
“一片開闊空間在我面前打開……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我為自己重新奪回的生活,為未來的一切歡欣鼓舞。”
04
以詩成名,以日記傳世
作為一位聲名卓著的作家,梅·薩藤的作品涵蓋詩歌、小說、戲劇和非虛構作品,創作活躍期從20世紀30年代一直持續到80年代。她一生出版了53部作品,其中多部被納入美國高校課程。她曾在哈佛大學執教,是美國人文與科學院院士。
無論是在小說還是非虛構作品中,梅·薩藤都毫不避諱地探討各種社會議題,包括女性主義、種族主義、性取向問題等等。在龐雜的作品列表中,日記成為最受讀者喜愛、最被文學界重視的作品。
女性主義研究者、哥倫比亞大學英語系第一位獲得終身教職的女性卡蘿爾·海爾布倫對梅·薩藤的日記贊譽極高,稱其為“女性自傳的分水嶺”。
1983年秋天,《巴黎評論》發表了一篇對梅·薩藤的采訪。梅·薩藤這樣評價日記的特殊地位:“至于日記,你實際上可以從中看到作者的人生經歷,這是其他任何文體都無法提供的,甚至連回憶錄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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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之書》
在《獨居筆記》里,梅·薩藤說:“我一直堅持不向日記里添加任何內容,并且對此深感驕傲,我只會出于文體的需要或者為了消除重復而偶爾做些修改。”
梅·薩藤1995年因乳腺癌去世。她的日記自初版之日起從未絕版。《華盛頓郵報》評價:“無論梅·薩藤寫什么,你都能感受到字里行間奔涌的人性。”
美國小說家希拉·巴蘭坦曾在《紐約時報》撰文,稱梅·薩藤是 “一位追求真相的探索者,擁有令人敬畏的重生力量”。
文/張亦非
封面源于電影《與外婆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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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筆記》
[美]梅·薩藤 著
張亦非 譯
梅·薩藤,美國詩人、作家,人文與科學院院士,曾任教于哈佛大學。
一生橫跨整個二十世紀,青年時旅居歐洲,與伍爾夫、赫胥黎夫婦等文化界人士交往;經歷兩次世界大戰、六十年代社會變革、后冷戰時代,始終深度參與文化思潮。見證一切之后,她選擇面海獨居,重新建立與生活的聯結。
薩藤著作等身,一生出版作品53部,多部被納入高校研究課程,然而最打動世間普通讀者的,卻是她晚年離群索居時寫下的日記與回憶錄:這些作品以驚人的坦誠與細膩,描摹出深邃的心靈圖景。
寫下《獨居筆記》時,她經歷了中風,愛人沉入阿爾茨海默病的深淵,陪伴多年的愛寵也相繼離世……在接連不斷的失去之中,她如實記錄了一個人怎樣繼續生活,守住內心最后的安頓之處。
書中記錄的,是極其具體的日常:觀鳥,修剪花枝,海邊散步,與友人通信,照料花園與愛寵的墳墓……
在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她一點點重塑著自我的“天堂”,也找回與世界相處的方式。
薩藤并不試圖給出“如何生活”的答案,只是誠實地攤開她的沮喪、孤獨,以及那些緩慢而真實的復原時刻。
作為薩藤最受讀者喜愛的日記作品之一,《獨居筆記》展現出深沉而寧靜的力量:即使身處孤獨,一個人仍然可以在日常中獲得生命的秩序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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