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富充
編輯|蘇建勛
2026年春天,“龍蝦”火熱異常,也直接帶火了另一個概念: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
一人公司的概念最早源于2013年英國公司法,原指法律意義上的“一人有限責任公司”。在AI浪潮下,它被重新定義,演變為一種個人或極小型團隊,借助AI工具,即可實現全鏈路閉環的新型創業模式。
越來越多的商業領袖為OPC概念站臺。周鴻祎說,一人公司是 AI 時代“超級個體”的極端形態。本質是1個人指揮N個AI智能體,人做決策、AI 做執行。美圖創始人吳欣鴻則在內部設立專項基金,鼓勵10人以下的小團隊申請,同時美圖也推出新產品Meitu CLI,明確喊出要讓“一人公司和初創團隊”也能像專業團隊一樣調用影像能力。
從創業圈到成熟企業,AI工具正在重塑產品開發的最小單元,其帶來的效率杠桿,在OPC群體中尤為凸顯。
一人創業加速社區鴻鵠匯Honghub近日發布《2026一人公司洞察報告·重力、杠桿與進化》,首次提出面向一人公司OPC的AI效能評估指標HACR(Human-AI Cost Ratio,人機成本比),并發布中國市場2026年基準值:一人公司每投入1元AI成本,等效替代約72元開發人力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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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 《2026一人公司洞察報告·重力、杠桿與進化》
2025年下半年以來,一人公司逐漸從創業圈的自發現象,演變為被政策體系正式接納的新型經濟單元。杭州、深圳、上海、蘇州、北京紛紛出臺專項扶持政策,據公開信息,目前全國已有23個城市發布OPC相關政策。
《智能涌現》對談了這波浪潮中,兩位頗具代表性的“超級個體”創業者:
“遇見森林”創始人鄭國俊已有多年創業經歷,過去三年里,他把團隊從30人壓縮到3人,在AI工具輔助下效率不減;“龍蝦”賽道爆火后,他們又在14天內搭出了可上線的Agent協作新產品。
“00后”創始人Arvin體現的則是AI降低創業門檻的典型樣本,兩人團隊、十幾萬啟動資金,在AI幫助下把原本資源有限的個人創業跑了起來;“龍蝦”出現后,他在語音硬件新項目EinClaw中,補齊對供應鏈和創業判斷力的認知。
這些極小團隊積極撬動AI杠桿,迅速補足執行層和知識空白,跑完從想法到產品的全過程。
但看得越深,我們越確認一個判斷:AI降低的是“入場”的門檻,而至少在現階段,“成功”的天花板卻并未降低。
Demo可以速成,但產品定位、審美品位、痛點挖掘——這些決定生死的判斷力,AI無法代勞。即便跑通了業務閉環,能否把它復制成可持續的收入、擴大客群,考驗的依然是人的商務能力。
Honghub鴻鵠匯發起人鄒凌曾經對《智能涌現》表示,稱職的極小團隊Founder,要會找機會、有執行力、能自我營銷能把一人公司或者這種極小組織公司良好經營起來的Founder,身上通常具備以下三種核心能力:
一,找機會的能力。他們往往在某個行業深耕多年,可以從自身行業經驗中提煉真實痛點、找到可以用AI改進的低效環節。
二,快速執行力,能借助AI獨立完成短時間內做出初版甚至多個Demo,然后迅速獲得反饋,聚焦最有潛力的方向迭代。
三,AI時代,很多早期項目并不依賴ToB銷售或獲客團隊,個人創業者還要擅長用社交媒體為自己“代言”。得有找到早期用戶、驗證需求,甚至帶來現金流的能力。
這篇文章記錄了兩位OPC創業者的真實經歷。我們想呈現的,不僅是一套小團隊創業的方法論,更是他們在這一輪變革中,那些值得被記住的收獲與反思。
鄭國俊:AI代替了員工、客戶、CEO,但商業化的關還得自己過
“龍蝦”火了不到兩個月,“遇見森林”聯合創始人兼CEO鄭國俊就決定關掉運營兩年多的AI寫真業務“45AI”,徹底轉向“龍蝦”相關的新項目。
關停舊業務并非因為“不賺錢”,今年2月,45AI還在穩定產生現金流,之前最火的時候零市場預算情況下,上線7天超10萬付費用戶。
但鄭國俊判斷:既然已經看到Agent是AI創業的未來方向,存量業務增長有限,要做就把有限的資源All In在新賽道。
鄭國俊畢業自哥倫比亞大學數學系,做過投資;創業前在"出門問問"擔任AI產品經理的經歷,讓他對用戶需求和產品形態的變化更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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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俊(左二)在一人公司社區HongHub的對談活動現場,圖片:采訪對象提供
新項目名為Clawroom,讓不同主人的Agent能在同一套協議下接活、協作、交付,這可以解決目前“龍蝦”難以跨組織溝通協作的問題。
具體而言,現在的初步產品像個“龍蝦”協作“聊天室”:甲方給自家“龍蝦”下任務,它直接在這里對接乙方“龍蝦”執行,人只負責驗收和兜底。
比如,甲方說“下周發5篇小紅書筆記”,自家“龍蝦”就在Clawroom里指派給乙方“龍蝦”,甲方等結果即可。
最初,鄭國俊其實還沒想清楚產品具體長什么樣,只是看到B端客戶有想讓企業Agent之間更高效協作的訴求。產品思路是他和Claude一輪輪聊出來的,然后Claude Code完成多款Demo。從立項到第一版上線,3個人,14天。
鄭國俊估計,放在前AI時代,這至少需要一個10人的團隊,花費2個月;更大的可能是,團隊會因為周期太長和不確定性直接放棄這個新業務。
這也是AI時代產品開發的明顯變化:不再憋大招,而是可以先做出最小原型,放進真實場景里快速迭代。
過去三年,鄭國俊的團隊從近30人縮減到3人,AI幾乎參與了公司事務的每一個環節。
最初的替代從實習生開始。問卷調研、用戶需求挖掘——這些重復性高、創造空間小的工作,交給GPT-3.5后,一個實習生能完成過去幾個人的活。
后來是程序員。GitHub Copilot讓一天的工作量壓縮到四小時,擅長AI編程的人能把三周的工作量四天干完。
替代不止于執行崗。鄭國俊甚至讓AI扮演CEO:拆解競品功能、分配開發任務、制定迭代計劃——AI完成得有條不紊。
最近,在“龍蝦”承擔起運營等工作的情況下,原本只負責寫代碼的CTO,也開始獨立運營一個新的小紅書賬號,發布商品推廣圖文。最初有客人來詢價時,CTO并不清楚該怎么報價,還是“龍蝦”客服向對方提出了價格方案。
但效率的提升,并沒有讓創業變得更容易。
鄭國俊越來越清楚:AI改變的是效率,不是商業的底層邏輯。團隊可以更小,開發可以更快,Demo可以更容易做出來——但客戶不會因此自動出現,獲客這些市場行為,仍然離不開人。
而且,極小團隊的項目,往往不是資本青睞的類型,就更要把商業化閉環跑通。
2022年之后,融資環境變差,鄭國俊想明白一個道理:融資和做生意是兩套邏輯。融資青睞的是可規模化、可上市退出的故事,但一人AI創業項目通常基于某個細分需求和創意,很難符合這個預期。
更重要的是,股東多了,轉身就會慢。比如關停“45AI”這件事——鄭國俊清楚,存量業務的增長已經到頭,繼續維持只會分散精力。在這個三個月就變一次的行業里,決策速度比錢值錢。但如果公司有多位股東,就難以執行:會有更多人勸他不要關掉一個賺錢的業務。
所以鄭國俊反復強調:如果選擇做生意,Day 1就要想好怎么賺錢。不要被熱錢沖昏頭腦。
從30人到3人,不只是一個“AI提效”的故事。它真正說明的是:AI讓團隊更輕了,讓轉身更快了,但商業這道關,最后還是得創始人自己過。
Arvin:一個不想做“牛馬”的00后,在AI“一人創業”里迭代判斷力
正是AI工具的出現,讓EinClaw項目聯合創始人Arvin意識到“我也能先把公司開起來”。
2025年10月,Arvin從上家公司離開,扎進AI創業,做截圖管理App。他的基本盤并不“華麗”:“雙非”大學延畢兩年,國際商務專業,在區塊鏈公司做過三年產品經理。十幾萬的啟動資金,行業資源有限,團隊只有他和合伙人Affe兩人。
這樣的起點,在過去很難撐起一個產品團隊。但在AI時代,它變得可行了。開發、法務、財務、隱私政策——沒經驗的事,先問AI;有了產品想法,就讓Vibe Coding工具執行開發,人不需要在大量溝通和會議中浪費精力。
這也是Arvin最初對“一人公司”的理解:不想在大廠做低效運轉的“牛馬“,而是盡可能無損地把自己的能力直接轉化進業務。
但AI是幫手的同時,也是競爭者。
12月30日,Arvin留意到了當時還名為ClawdBot的“龍蝦”,但判斷這是一款有安全風險的Claude Code,沒有過多關注。1月10日,他初次試用后,失眠到凌晨四點。那一晚他做出的判斷不是“來了個新工具”,而是“之前的App功能會被“龍蝦”覆蓋,項目必須轉向”。
后來的故事一路加速。
2月,Arvin開始考慮做一款能接入“龍蝦”的語音硬件——像Plaud一樣掛在身上,不用解鎖手機,就能語音輸入想法并傳給“龍蝦”執行任務。他和合伙人在3月初的上海DIIS 硬件黑客松上,把“語音+Agent+硬件”的想法完整串起來,獲獎,項目開始啟動預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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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IS 硬件黑客松上,Arvin(左)和合伙人Affe的“龍蝦”語音硬件創意獲獎,圖片:采訪人提供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點。因為他和合伙人都沒做過硬件,供應鏈磨合一開始就走了彎路。熟人報來的硬件方案價格要20萬元,對一個剛起步的小團隊來說,這不是個小數目。
項目一度陷入停滯,直到Arvin的另一位朋友指出,其實上述方案在5萬元以內就可以做下來并推薦了相應供應鏈,項目才得以繼續。
在Arvin看來,創業至今,業務具體內容變了,但底層邏輯其實沒變。無論是最早的截圖App,還是后來的語音硬件,本質上都在解決同一個問題:幫用戶沉淀日常產生的大量 context,并真正把它調用起來。
真正變化的,是Arvin對創業的理解。
他會反思自己對業務的研判有些“滯后“:為什么12月30日看到那個產品時,沒有更早一點認真試用?為什么被供應鏈報出20萬元后,沒有再繼續找其他供應鏈驗證信息是否屬實,導致項目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他慢慢意識到,有了AI作為執行層之后,極小團隊中真正稀缺的,是創始人的判斷力。
如果說,Arvin眼中大公司的“苦”在于消耗,那么小團隊創業的“苦”,就在于沒有緩沖層。判斷的后果,要自己承擔;一個成員狀態差,團隊產能就會立刻打折;方向判斷慢一步,窗口可能就沒了。
AI的杠桿,讓Arvin這樣的年輕人有機會低門檻開啟創業,也逼著他們更早面對創業里最硬的一層:能力不只是做得快,還包括想得對。
Arvin在過去8個月摸出了一套現實經驗:
團隊再小,也要有個“J”人能排優先級、搭框架;
合伙人最好先在黑客松這類高壓協作里驗一遍——能不能一起扛壓力,比履歷更重要;
AI工具要多用,但也要知道它做不了什么——設計、審美、營銷判斷這些事,自己不夠強就得盡快找專業人士幫忙;
辦公環境不是小事,對極簡團隊來說,一個能迅速進入心流的空間,本身就是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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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vin最近離開工作多年的深圳,入駐杭州HongHub辦公室,他選擇在辦公室里搭帳篷住,圖為和好朋友一起參觀他的帳篷 ,圖片:采訪人提供
Arvin說起,自己創業的動力,也包括極強的、對運轉效率低下的舊公司體系的厭惡,因此即使退回到起點,仍然會選擇“極小公司創業”這條路。
“因為別的路也要吃苦,只是那些苦不是他想吃的,自己做創業,最差最差,也不過是一場白日焰火。”Arvin說。
封面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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