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扭轉“電荒”，越南做對了什么？

最近這些年越南經濟增速拉慢，三星蘋果都把大量產能轉移過去，從北到南新工廠開得遍地都是。可誰能想到，兩三年前一場大電荒差點把一眾外資嚇跑，直接虧掉十多億美元。短短一年越南就喊著扭轉局面，這操作到底成色如何，背后還有哪些沒捋順的問題？

2023年6月越南北部遭遇極端高溫，5月初氣溫一度沖到44.1攝氏度，直接打破歷史紀錄。北方大部分水電站水庫跌到死水位，可用水電裝機只剩設計容量的23.7%，北方電網供電缺口達到4350兆瓦。富士康三星佳能這些外資大廠都面臨停產風險，最后世界銀行估算，這場電荒一共造成14億美元損失，占當年越南GDP的0.3%。

2024年越南總理公開承諾當年不會再缺電，結果五月份就被現實打臉。路透社報道，越南官方要求富士康砍掉北部工廠三成用電，韓國商會直接表態，半導體投資暫時不推進了。日本商會也發出警告，部分日企考慮撤出越南，芯片巨頭英特爾更干脆，直接擱置了在越南的擴張計劃。外資都拎得清，工廠可以建訂單可以接，斷電一次什么都白搭，越南沒辦法只能繼續找中國買電，當年就購入了18億度。

連著兩年被電荒打臉，越南這回真的急了。2024年11月越南國會以439票通過新版電力法，12月總統簽字，2025年2月正式生效，這是越南二十年來規模最大的電力立法改革。新法第一次引入交叉補貼概念，給電價改革定下了政策框架。

過去很長時間，越南電力集團一直在虧本賣電。政府把零售電價壓得很低，成本漲了價格不動，根本拿不出錢投電網建設，新法就是奔著根上的問題去解決。立法落地后，規劃層面也很快跟上動作，2025年4月越南總理批準了修訂版國家電力發展規劃第八版。新版本把2030年總裝機容量目標拉高，太陽能和風電占比提到39.5%至47.2%，電池儲能更是從原來的300兆瓦漲到10000至16300兆瓦，直接翻了30多倍。

這次修訂還有一個大變化，就是核電重新回到規劃里。越南2016年取消過核電站項目，2024年底國會重新投票通過了核電計劃，寧順1號2號核電站計劃2030到2035年投運，裝機容量4000到6400兆瓦。2025年6月越南通過新版原子能法，2026年1月生效，核電被列為國家戰略優先項目。

現在核電發展有個頭疼的問題，就是人才缺口太大。2016年項目取消后，越南高校直接砍掉了核能專業，現在全國核專業人才不到500人。兩座核電站正常運轉，至少需要2400名工程師，人才培養補起來，至少也要等十年。

國內趕不上，跨境買電就成了短期救急的最管用辦法。2023年5月廣西和越南簽了110千伏聯網工程購售電協議，時隔七年重新恢復對越送電。目前中越通過220千伏線路輸電，年供電量大概20到30億千瓦時，規劃里說2030年還要額外進口150億千瓦時。

老撾是越南的另一個電力來源，現在越南每年通過220千伏線路從老撾進口大約100萬千瓦電力。新版規劃提出，到2030年從老撾的進口規模要擴大到9360到12100兆瓦，老撾水電電價每千瓦時大約6.9美分，比越南國內不少電源都便宜。跨境買電能救急，可電網命脈捏在別人手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除了政府動作，企業自己也在想辦法自救。2024年越南推出直接購電協議機制，可再生能源發電商可以直接和大型用電客戶簽合同。北江海防一帶的新工廠，現在幾乎都標配屋頂光伏和儲能設備。裝光伏既能減少對電網的依賴，還能給ESG評分加分，現在去越南投資，拼的早就不是誰地價低，是誰能保證電力穩定。

別以為動作做了問題就解決了，2025年6月越南全國用電負荷沖到51672兆瓦，直接刷新歷史最高紀錄。當年夏天北部供電缺口一度高達30%，外資工廠減產帶來的損失又達到14億美元。裝機容量在漲，用電量漲得更快，2024年全國電力生產加進口一共3088億千瓦時，同比增長近10%。越南政府自己預測，2025到2030年電力需求年增長率會持續超過10%，供給追著需求跑，始終差那么一口氣。

2026年的形勢可能更緊張，氣象部門預測今年會從拉尼娜轉入厄爾尼諾，熱浪有可能提前到3月，強度更大持續時間更長。高溫一來用電需求猛增，水庫水位同時下降，水電出力跟著縮水。中東局勢不穩定，煤炭和LNG進口也多了不確定因素，廣寧省電力公司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缺電5%到50%的多套應急預案，今年夏天會不會停電，誰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

越南的電力問題，說到底是結構性的。水電占比大概23.4%，老天爺不下雨就沒法發力，電網南北不平衡，南部電力富余，北部工業區吃緊，輸電損耗率超過10%，發達國家一般只有3%到5%。2024年越南熱煤進口同比增長31%，達到4400萬噸，對外依賴越來越深，越南電力集團長期虧本賣電，基建投入跟不上。這些短板湊到一起，缺電幾乎就是個定時炸彈。

客觀來說，這兩年越南在電力領域確實下了不少功夫。新電力法給電價改革鋪了路，新版電力規劃給可再生能源和儲能定了更高目標，重啟核電填補遠期基荷缺口，擴大跨境購電留足了應急空間，直接購電機制也激活了市場。這一連串動作，是越南過去十年能源領域力度最大的一次政策調整。

規劃歸規劃，落地又是另一回事，2026到2030年，越南發電和輸電電網總投資需求高達1363億美元。不少規劃里的項目還沒開工，五年內全部完成的可能性越來越小。蘋果三星還在加碼越南，全球供應鏈一部分的穩定性，就系在這張電網上。越南用一年展示了解決問題的決心，但真正把問題解決，需要的時間遠不止一年，今年夏天的供電情況，就是最好的答卷。

參考資料：環球網 越南電力改革發展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