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故意傷害宣告無罪案看刑法上的因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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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李某先發現自己所經營的醫療站的牌子被人損壞并且部分丟失，他懷疑是李某貴所為。12月27日下午，他跟蹤李某貴到其家中，發現被損壞的部分牌子后，當場打了李某貴一耳光，抓住其衣服將其仰面摔倒在地，又亂踢其身體。李某貴站起來后，李某先再次踢倒他。群眾趕來勸開后，李某先離開。

約一小時后，李某貴到鄰居家吃晚飯，期間說自己“下身很痛”，但沒有提到頭痛、頭暈。第二天傍晚，李某貴被發現仰面死在自家樓梯口，頭部下方還有半塊砂磚。經鑒定，死因是顱腦損傷。

公訴機關認為李某先的毆打行為導致李某貴顱腦損傷死亡，構成故意傷害罪。

但法院最終認定現有證據不能確實、充分地證明毆打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有刑法上的因果關系，判決無罪。為什么判無罪？

我是北京來碩律師事務所李肖峰律師，無罪判決并非否定李某先的毆打行為，而是認為該行為與李某貴的死亡結果之間，缺乏刑法上確定無疑的因果聯系。

一方面，無法證明李某先的毆打行為直接造成了李某貴顱腦損傷。李某貴被打后，頭上沒有明顯傷痕，沒有去醫院檢查，也沒有出現頭痛、頭暈等典型癥狀。在此情況下，無法判斷毆打行為是否已經造成顱腦損傷以及損傷的程度。

另一方面，無法排除其他原因造成顱腦損傷的可能性。根據查明的事實，李某貴的死亡存在多種可能性：案發當天中午，李某貴喝過酒，曾躺在路邊，處于半昏迷狀態，身上有泥巴，不能排除他自己酒后摔倒，磕到了頭部；尸體被發現時，頭部下方有半塊砂磚，地面雜亂，不能排除他在家中樓梯口自己摔倒，頭部撞擊砂磚致死；從被打到死亡，中間隔了20多個小時，這期間他回家、吃飯、活動，不能排除他因其他意外導致顱腦損傷。

用通俗的話說，雖然李某先打了人，人也死了，但無法證明是毆打行為直接導致了死亡，中間可能有很多其他原因，法律不能把賬算在李某先一個人頭上。

刑法上的因果關系要求排除合理懷疑，必須確定是該行為直接造成了死亡，而不是可能造成或不排除其他原因。刑法之所以要求這么嚴格，是因為它要剝奪一個人的自由甚至生命。如果因為“可能”就定罪，那可能會發生大量冤案。

本案中，李某貴死亡存在多種可能，中午自己摔過、家里地上有砂磚、時間間隔太長，這些可能性加起來，使法院認為無法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因而判無罪。堅持存疑有利于被告人是刑法的基本原則，當證據無法排除其他合理懷疑時，應當作出無罪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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